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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海宁和老城区的小教会渐渐建立起了稳定的互动。
她经常会把遇到的困难患者介绍到这里，老修女也会及时反馈患者的情况，有时候还会带着教会的志愿者，一起去看望那些行动不便的患者，给他们送去物资和关怀。
而那些大型教会，依旧在享受着信徒的捐款和社会的赞誉，把底层的苦难远远抛开。
海宁疑惑之前老修女所说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邪神与神鸦，这些词汇与她认知里“命运女神教会”的正统形象格格不入，可那些大型教会的冷漠与伪善，又让她不得不怀疑，老修女口中的真相或许藏在华丽的表象之下。
她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上三层与下三层仿佛两个世界，空气里没有底层挥之不去的腥臭味，街道铺着光洁的石板，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轻快。下三层常年都是被当作是垃圾场来使，上三层的垃圾就会被堆到下三层这头去，所以腥臭味年年有，反倒是还来了上三层的干净整洁。
上三层最大的教会就坐落在中心广场，纯白的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尖顶直插云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远远望去，神圣得不容亵渎。
海宁将念安托付给诊所的护工，独自换上一身素雅的长裙，尽量让自己融入前来礼拜的信徒之中。走进教堂，巨大的穹顶之下，信徒们身着整洁的衣物，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低眉顺眼地念诵着经文，神情虔诚得近乎痴迷。
正前方的祭坛上，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余米的命运女神雕像。雕像通体由汉白玉雕琢而成，面容慈悲，双眼微垂，仿佛在俯瞰众生苦难，双手捧着象征福祉的圣杯，周身萦绕着人工打造的圣光，璀璨夺目。任谁看了，都会赞叹这尊雕像的神圣与庄严。
可海宁盯着雕像的眼睛看了片刻，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那双本该悲悯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在暗处窥视着跪拜的信徒。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作为常年与暗物质后遗症打交道的医生，她对这种异常的能量波动有着敏锐的感知。
雕像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她曾在重症患者身上见过的，与那种因负面情绪凝结的暗物质残留极为相似，却又更加的粘稠。
就在她凝神细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欧若拉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祈祷，甚至连双手都插在黑色马裤的口袋里，姿态随意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那头耀眼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侧脸线条冷硬，那双锐利的眼眸正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雕像，眉头紧蹙，嘴角勾起一抹似嘲讽又似厌恶的弧度，仿佛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这张脸的神态变化巨大，海宁心头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她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走到欧若拉身边，压低声音打招呼：“副门主，这么巧？”
欧若拉转过头，看到是她，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但目光依旧没离开那尊雕像，不加掩饰的嫌恶道：“巧？我是特意来看看，是什么东西把这群人迷得神魂颠倒。”
“你也觉得这雕像有问题？”海宁连忙追问，她能感觉到的只是模糊的异常，而欧若拉的反应，显然是发现了更具体的不对劲。
“问题大了。”欧若拉嗤笑一声，她曾经有听过同事口中的命运女神，相必这信奉的估计是记忆里的那位，结果叫人大跌眼镜，“你看这些信徒，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魂魄，眼里只有贪婪和盲从，哪还有半分对神明的敬畏？”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尊汉白玉雕像，“这玩意儿，壳子是命运女神，里头早就被脏东西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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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污染
海宁瞳孔微缩：“脏东西？是暗物质污染？”
“暗物质？”欧若拉挑了挑眉，倒是觉得这个说法有趣，又有些浅薄，“算是吧，不过是更高阶的污染。你可以理解为，有个邪神把这里当成了巢穴，用命运女神的外壳做伪装，吸食信徒的信仰之力和负面情绪来滋养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轻蔑，“这股污秽之气，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也就这些凡夫俗子被表象蒙骗，还以为拜的是救世主。”
海宁听得心惊肉跳，老修女的话竟然是真的！莫非他们真的拜的是邪神不成？
那些大型教会的冷漠自私，那些信徒的盲目狂热，原来都是被这邪神的污秽所影响。可她还是不解：“你怎么能这么肯定？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那你曾有见过最高层那群核心人物有过来拜吗？”
海宁摇头，她接触教会这么久，的确是没有见过，基本是徘徊在基本层或者是核心层中间的人去拜，要么是基本层的普通老百姓在这儿拜。
海宁：“所以，你就是凭这个笃定的？我记得你之前还是在下三层里生活的，怎么知道上三层没有大人物参拜于此？”
欧若拉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海宁。她的眼神深邃，海宁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直觉。”欧若拉淡淡一笑，指尖划过袖扣上精致的纹路，“【巧门】处理的都是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没有多说，“而且，对于这种藏头露尾的污秽，我们这些处理者，向来敏感。”
她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可海宁能感觉到，欧若拉口中的“处理者”，绝不仅仅是【巧门】的领导层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把整个人的身份，弄得神秘和高大上起来。
就在这时，教堂前方的神职人员开始高声宣讲教义，呼吁信徒们献上更多的捐款，声称：“捐赠越多，得到的神恩就越丰厚”。
信徒们立刻变得更加狂热，纷纷掏出钱包，争先恐后地涌向捐款箱，脸上满是急切的渴望。
欧若拉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厌恶更甚：“真是令人作呕的交易。用虚假的希望，换信徒的钱财和灵魂，这邪神倒是会做生意。”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走了，再待下去，我怕忍不住把这破雕像砸了。”
海宁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走出教堂大门，外面的阳光驱散了殿内的压抑，那股腥甜的污秽气息也淡了许多。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依旧神圣的教堂，只觉得背后发凉。
“你打算怎么办？”海宁忍不住问。
欧若拉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翻飞：“还能怎么办？”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清理垃圾而已。不过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她没有细说具体要怎么做，但海宁能感觉到，估计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对方的这副口吻，半卖关子，让自己想起了一个家伙。
厄倪俄帝国学院的现任首席——
句号。
*
“啊啾！有人居然在念叨着我？”欧勒伽放下手中的公文，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掉，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这几天冷气来得太快，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也好在这里的暖气，不然他得要像下三层的那群家伙们一样，冻成老鼠干。
这是一栋位于上三层中心地带的高层建筑，楼层并没有很高，他也不喜欢高的楼层，就怕它哪个时候会塌方。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但欧勒伽从第一个轮回开始就对奢侈品不感兴趣。
他刚刚洗完澡，穿着的睡袍松垮垮的，看上去十分滑稽。欧勒伽打着哈欠往房间走，他的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俊美无比，此刻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个落汤鸡似的。
欧勒伽打算先找条毛巾擦擦脸，顺便给自己倒杯咖啡提提神，他的房间在二楼最尽头的第三间。欧勒伽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慢悠悠地上楼梯。
突然，楼道拐角处，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吓得他差点跌倒在地，幸亏欧勒伽反应灵敏，他立即转身躲了过去，同时将手中的毛巾往后挥去，“砰”一声响过之后，欧勒伽听见了一声闷哼。
“谁？！”欧勒伽惊呼出声，同时快速往拐角处走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衣匠的脸，衣匠的脸通常长得很标准，都是按照黄金分割脸捏出来的，类似的衣匠不止一位。那位衣匠正捂着自己的脑袋蹲坐在墙根处，脸上的表情痛苦至极。
“首席，是我们。”
其余两名衣匠走上前来，他们都那名是衣匠的徒弟，都跟随了欧勒伽一段时间了。他们知道欧勒伽脾气阴晴不定，经常对他们发火，但欧勒伽很少真的对他们动粗，更别说是杀人了。所以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对于欧勒伽，都抱着十足的敬畏。
欧勒伽挑眉：“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一个个都习惯了不走正门，喜欢走后门了？”
他似乎没有给衣匠们设定这个程序，而是任由他们在外面胡作非为。这是他们的权利，他管不着，但是总是喜欢走后门这一点，欧勒伽提醒他们许多次。
不知是不是被当做耳边风，一般主人得命令会自动写成一道程序，按程序执行。可现在看来是不但没有写出程序代码，还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对的？
“首席，是乐之时大人让我们来请您的。”衣匠们中的一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请我？”欧勒伽挑眉，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楼梯口，“是有什么新发展吗？”
“乐之时大人说，现在人类社会的经济脉络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崩盘，上三层存活的老百姓们，有不少的把自己的房子给卖了，手头上没有多少积蓄，他们已经和下三层的人差不多了，而大多数站在核心层与基本层边缘的那群大老板，有不少的资本在手掌里握着，也在等机会，准备把手中的股票抛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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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税刀
衣匠的语气很恭谨，也很客观，但是这番话却听得欧勒伽眉峰紧锁，他不悦地道：“啧，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要不是我手上握着他们的命脉，那他们岂不是可以随意乱来了，不是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科技无法发展起来，那么人类社会将会停滞不前，我们也无法打开那片天空。”衣匠的眼睛对上天空，天空还是如以往那般湛蓝，可这片天空已不再属于他们，他们也无法打开天空。
“那帮人不是把我这个头头不太放在眼里了，不是吗？现在，就向他们下95%税刀，老羊肥了，自然要斩羊啊！”欧勒伽勾唇笑道。
衣匠闻言，眼中掠过惊讶，他们的首席，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们以为欧勒伽是不屑这种做法，没想到……
“你们是很惊讶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欧勒伽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冷笑，“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的是，他们绝对的服从！不然我们怎么打开天空？不会真的以为，我真的是为了上三层那群平民百姓着想吧？这怎么可能，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浪漫主义，这般的浪漫主义在现实当中根本不存在，他们肯痴心妄想得很！要是没人肯为我做事了，这个人类社会怎么运作起来呢？你们快去吧，那些肥羊可等不及会投向敌方阵营那边去，等他们还没有投靠那边去之前，自然是要宰了他一波！”
“遵命！”衣匠们齐刷刷地鞠躬。
“嗯。”欧勒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叹气道，“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你们现在去实行这个命令吧，我啊……还要去面见那位。你们说，我会不会是人类社会的一位好领袖呢？”
“您会是。”
欧勒伽乐了，他在仪容镜面前整理自己的衣着，换上新的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啊！”
衣匠们相互望了望，他们的首席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有时候很冷酷，有时候却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但有的时候也很恶劣，就连他们也摸不透自己的首席，哪怕对方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但他们还是选择信任首席的决定。
“你们几个帮我去备车，我去会会他！”欧勒伽吩咐道。
过不了多长时间，他站在一栋豪宅外面，伸手推开那扇雕花大铁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他的身后传入他的耳朵里。
欧勒伽抬脚跨进院子里，一眼就瞧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在院中摆弄着那盆花。欧勒伽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盆花上，花叶茂盛，枝叶繁密，花香扑鼻。欧勒伽眯眼，仔细辨识着花香。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他第一次去参加拍卖会的时候遇见的，那是一株名叫“青莲花”的花，据说生长在地下深埋数千米以下的下三层中，因为其坚硬异常，常人很难采摘到它，而且这东西非常稀罕，有钱也买不到，所以在地球上极为少见，欧勒伽当时也觉得挺神奇的，他就在想，这是什么花，竟然有着这么强悍的生命力，所以他就买回来了，一直摆在这座空空荡荡的别墅里。
这座别墅的主人一直没有回来，这朵“青莲花”也在岁月中渐渐枯萎，欧勒伽见到这朵花想要将其清理掉，也怪它花期太短，自己没哟时间给这朵花浇水，可惜他后来忘记了。直到塔尔法的出现，这朵“青莲花”重新绽放出属于它的光彩，而欧勒伽的记忆力一向非常好，所以他认出了这种植物。
塔尔法正在修剪那盆花，看到欧勒伽来了，便停下手中的工作。欧勒伽歪了歪自己的脑袋，微笑问道：“早上好啊，塔尔法先生，你在修剪这朵花？”
塔尔法淡淡扫视了欧勒伽一眼，面对那副面罩，他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不觉得你的出现，会妨碍到我吗？”
欧勒伽耸肩，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过去了这么久，你对我还是有深深的恨意？我不大理解你为什么对我有这般恨意，但是我敢肯定，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笑着，仿佛没有上一轮回的记忆。
塔尔法见此，心里也是难受至极，哪怕对方在上一轮回之所以追杀他们，也是因为公事公办，但是他的心里依然有着不甘和怨恨，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但是就像他所说，他们并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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