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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抱着球，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迪曼和斯犹身上扫过。
“两个？”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
“我一个就够了，”迪曼松开斯犹，向前走了两步，活动着手腕，“不需要这么多人。”
“不用了，以一对二，也不是不行。”帕斯卡冷眼道。
斯犹在一旁看得直想打哈欠。
他本来就对这种雄性荷尔蒙过剩的挑衅游戏不感兴趣，但对方已经把他也算了进去，他想置身事外似乎也不太可能。
“帕斯卡。”冷脸少年报上自己的名字，算是应战。
“迪曼。”迪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旁边这个没精打采的家伙叫斯犹。我们打一场，输的人……嗯，就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怎么样？”
帕斯卡没说话，只是将球扔给了迪曼，用行动表示了同意。
斯犹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不喜欢出力，但这不代表他不会。
他开始跑动，没有迪曼的力量，也没有帕斯卡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但他的跑位很刁钻，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帕斯卡的防守死角。
帕斯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量，他的防守重心开始分散。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迪曼抓住机会，一个猛烈的转身突破，顶着帕斯卡的防守强行上篮。
球进了！
“看见没！”迪曼得意地吹了个口哨，冲帕斯卡扬了扬下巴。
帕斯卡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斯犹。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审视。
一场算不上正式的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迪曼的球风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侵略性，横冲直撞，力量十足。
而帕斯卡则完全是技巧流，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斯犹则游离在两人之间，他不喜欢这种纯粹的体力对抗，更多时候是利用刁钻的角度传球或者出其不意地断球，像个狡猾的猎人。
三人的汗水浸湿了运动服，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响。
但，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悄然滋生。
迪曼的强攻，帕斯卡的精准，斯犹的诡计，三者结合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是他们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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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海的那边是什么（下篇）
“给！”斯犹一个假动作晃过帕斯卡，将球从胯下传给了早已空切篮下的迪曼。
迪曼一跃而起，正要灌篮，帕斯卡却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长臂一伸，一个干净利落的盖帽，将球狠狠地扇飞了出去。
篮球滚落到场边，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恰好走到那里，被滚过来的篮球吓了一跳。
“哥哥！”
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帕斯卡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瞬间融化了一丝。
他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歌莉娅，你怎么来了？”
女孩叫歌莉娅，她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和帕斯卡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清澈，看到帕斯卡，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是一袋子冒着冷气的冰淇淋。
“我看到你在打球，就去兑换了冰淇淋。”歌莉娅将其中一个递给帕斯卡，“监察使姐姐说，今天表现好，可以奖励五个。”
迪曼和斯犹也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在这样一个压抑灰暗的地方，歌莉娅的存在就像一抹明亮的色彩，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哥哥？”歌莉娅歪着头问。
帕斯卡看了一眼浑身是汗的迪曼和斯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这个给你们。”歌莉娅大方地将另外两个冰淇淋递给他们，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我叫歌莉娅，你们好。”
迪曼接过冰淇淋，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叫迪曼，这是斯犹。”
斯犹看着歌莉娅，又看了看帕斯卡，疑惑地问：“你们是……兄妹？人造人还有亲属关系？”
这个问题让帕斯卡和歌莉娅都沉默了一下。
还是歌莉娅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是血缘上的兄妹。只是……我们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培养仓里【诞生】的。所以，我认定他就是我的哥哥。”
同一天诞生……
迪曼和斯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触动。
在这个没有过去、没有父母、没有家的地方，用【诞生】的日期来定义彼此的羁绊，这本身就是一种最纯粹、最无助的相依为命。
“原来是这样。”迪曼大口吃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以后也罩着你们。”
帕斯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斯犹靠在玻璃罩上，冰淇淋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窗外缓缓游过的巨型水母，第一次觉得，这个海底囚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从那天起，四人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他们会一起去篮球场，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迪曼和帕斯卡在对抗，斯犹在一旁看戏，歌莉娅则充当唯一的拉拉队。
他们会凑在一起，分享彼此从监察使那里听来的、关于外面世界的只言片语。
迪曼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真正的大地上。
帕斯卡希望能带着歌莉娅去看看真正的太阳，而不是头顶这片由海水折射出的虚假光芒。
歌莉娅的愿望最简单，她想吃遍世界上所有口味的冰淇淋。
而斯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每当歌莉娅听到帕斯卡讲海。
她说：“我想亲眼看看海，不是隔着这层厚厚的玻璃，而是能感受海风，能踩上沙滩。”
每当这时，帕斯卡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温柔，他会向她保证，总有一天，他会带她离开这里，去看真正的海。
迪曼会咋咋呼呼地表示：“到时候我要造一艘最大的船，载着你们去环游世界。”
斯犹则泼冷水：“得了吧，你连木头和铁都分不清，造出来的船，大概下水就会沉。”
然后，迪曼就会追着斯犹打闹，歌莉娅清脆的笑声便会在房间里回荡。
帕斯卡轻轻抚摸着歌莉娅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发丝间滑过，像风吹过海面般轻柔。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道，“海的颜色是那么深蓝，就像天空倒映在水中，又像是无尽的思念。”
歌莉娅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真的吗？我多希望能亲眼看到那样的蓝色，不仅仅是透过这块冰冷的玻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那遥远的海洋已经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迪曼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挥舞着，像是一个即将启航的水手。
“等我造出那艘大船，咱们就能一起去探险了！”
这段时光，是他们灰色生命里唯一的亮色。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墙壁上的电子日历无情地翻动着，【种子计划】的正式试炼日期，越来越近了。
通知下来的那天，整个基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电子公告牌上罗列出第一批参加试炼的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个名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歌莉娅。
公告牌的冷光映在帕斯卡的脸上，让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庞更添了几分霜意。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迪曼和斯犹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嬉笑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
“第一批……”迪曼低声咒骂了一句，“为什么是她？”
试炼分为三批，他们三个都被分在了第三批，也就是最后一批。
而歌莉娅，这个在他们眼中最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却被排在了最危险的第一批。
谁都知道，第一批往往是风险最高的，他们是探路者，是试验品中的试验品。
歌莉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她依旧每天带着甜甜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对塞丝弥口中的【人】充满了向往，对那个能沐浴在真正阳光下的世界充满了憧憬。
试炼的前一天，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监察使的巡逻频率增加了一倍，他们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没事的，哥哥。”歌莉娅拉了拉帕斯卡的衣角，她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塞丝弥女士说，这是成为【人】的机会。”
“成功了，我就可以先去外面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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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当上垃圾之王吧（上篇）
那天下午，歌莉娅被两名神情严肃的监察使从房间里带走了。
“只是例行的身体检查，为了明天的试炼做准备。”监察使这样对帕斯卡说，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帕斯卡没有相信，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歌莉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直到深夜，歌莉娅才被送回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粉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卷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像蓝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无神。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完美的微笑，就像商店橱窗里的人偶。
“歌莉娅？”帕斯卡迎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哥哥。”歌莉娅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帕斯卡，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她又看向闻讯赶来的迪曼和斯犹，“迪曼哥哥，斯犹哥哥，我是来和你们告别。”
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但那种语调和动作，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伪人，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告别？你要去哪？”迪曼皱起眉头，他察觉到了极度的不对劲。
“我要去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了。”歌莉娅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监察使姐姐和塞丝弥女士……她们告诉我，只有舍弃掉多余的东西，才能获得新生。”
“我，我看到……看到了通往外面的路。”
“你看到了什么？”斯犹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追问道，“你被带到哪里去了？”
歌莉娅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飞快地掠过她空洞的眼底，但很快又被那种人偶般的平静所覆盖。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斯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歌莉娅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空洞中找回一丝熟悉的影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来。”歌莉娅的眼神没有焦距，“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秩序和完美的未来……我……很期待。”
“这不是你！”帕斯卡的声音终于失控，他用力地摇晃着她，“歌莉娅，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哥哥！”
“哥哥？”歌莉娅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几秒，她才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这个称谓，属于不完美的冗余，明天过后，它会被清除。”
“帕斯卡，再见。”
就在这时，两名神情冷漠的监察使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向他们走来。
“时间到了。”其中一名监察使说。
歌莉娅顺从地转过身，迈开脚步，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又细又长……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他们不知道歌莉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们清楚地知道……
他们认识的那个爱笑、爱闹、向往着大海的歌莉娅，已经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名为【歌莉娅】的空壳。
那一夜，三人谁都没有睡。
他们守在歌莉娅的门外，心中的不安如同深海的暗流，汹涌澎湃。
他们不知道歌莉娅口中的塞丝弥，到底对她洗脑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看到的【路】又通向何方。
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格外阴冷。
基地的警报没有响起，广播里也没有传来任何通知。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帕斯卡第一个冲到歌莉娅的门前，房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歌莉娅！”迪曼也冲了进来，四处寻找，但房间里除了冰冷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斯犹没有进门，他站在走廊里，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面巨大的观察窗。
窗外依旧是那片深邃的海域，但今天，那片蔚蓝之中，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迪曼和帕斯卡也跟了过来，当他们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数十具尸体，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绳索吊在窗外的海水中。
其中，就有第一批参加试炼的【人造人】！
他们安静地漂浮着，冰冷的海水冲刷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带走了他们最后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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