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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时间:2026-01-27 09:31:41  作者:四火夕山
  他攥紧了拳,抿唇不语,只担心谢允明又要耍什么阴招。
  一旁的阿若早已准备,在这时开口:“回主子,奴婢记得,三殿下曾在此处,为主子您下水摸鱼,手足情深,令人动容。”
  雪粒扑在谢允明睫毛上,化成一点湿意,他低笑出声:“是啊……难得三弟有这份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只是如今,三弟与我,似乎生分了许多。不知以后是否还能有这般机遇,再见三弟一展身手?”
  三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这羞辱的话是由他曾经一个贱婢。如今却叛投谢允明的阿若口中说出。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盯着谢允明,一字一句道:“大哥说笑了,我和五弟,倒是真想再好好见识见识,大哥您……还有多少未曾使出的手段。”
  谢允明对他的狠话恍若未闻,道:“这湖水已经开始结冰了,你说,若是此时人在这样的湖水里,会是什么滋味?”
  三皇子眉头紧锁,不明其意。
  谢允明偏头,唇角弯出一点极薄的笑,眸色却黑得渗不进光:“放心,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只会冷到骨髓,冷到连恨都哆嗦,比刀砍了脖子还要痛苦。”
  “三弟啊……你该感谢你的母妃啊。”谢允明却不再看他,拢了拢大氅,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送入三皇子耳中。
  谢允明一等人离去。
  雪忽然大了,鹅毛翻飞,顷刻遮去谢允明一行脚印。
  三皇子独立原地,指节攥得发白,却觉掌心不知何时,已积了一层薄雪。冷,且化得飞快,像一条暗中游走的毒线,顺着血脉,丝丝缕缕,钻向心脏。
 
 
第50章 风雪起
  魏妃的生辰家宴,设在麟德殿。
  殿中灯火如昼,七十二盏鎏金枝灯同时燃起,照得金砖地面一片流金碎玉,地龙烧得极旺,暖香蒸腾,酒香与果香交织,竟显出几分醉人的甜腻。
  皇帝高居主位,只偶尔与身旁盛装的魏妃低语两句,目光时不时扫过座中的皇子公主。
  今夜的灯火仿佛只为魏妃一人而燃,她珠翠环绕,巧笑嫣然。
  德妃得了赦免,总算踏出了翊坤宫,她与淑妃不怎么抬头,都不愿去看魏妃风光的模样。
  三皇子与五皇子分坐两侧,一些宗室亲王,侯爵勋贵,秦烈,厉国公等也依序在列。
  三皇子面色沉静,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谢允明先前的那句话,目光时不时掠过殿角最深处那团身影。
  谢允明被貂氅裹得只剩半张面孔,怀中抱着手炉,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
  厉锋靠着殿柱站着,距离宴会中心较远,而随伺立在谢允明身边的阿若,则低眉顺眼,恭敬地为他布菜斟茶,动作轻盈利落。
  宴会伊始,皇帝举杯,说了几句家和万事兴,共庆佳辰之类的场面话,魏妃连忙起身,笑容温婉,回敬皇帝,感念圣恩。
  “明儿可还能适应?这殿内虽暖,也需仔细着,莫要染了寒气。”魏妃的目光随后落在谢允明身上。
  谢允明闻言,微微躬身:“儿臣多谢娘娘挂怀,托父皇与娘娘洪福,能享受这样的热闹,今日娘娘寿辰,儿臣祝娘娘福寿绵长,芳龄永继,似这殿外瑞雪,纯净无暇,福泽深厚。”
  魏妃笑着点头,示意他快坐下。
  众人献礼,内侍监高声唱喏,一件件珍奇异宝呈上前来。
  五皇子送的东海珊瑚树高达数尺,红艳欲滴,三皇子送的西域夜明珠,还有江南织造府特供的云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魏妃如今独占盛宠,她含笑一一谢过,宴会正要饮酒欣赏歌舞,谢允明站起身来:“儿臣也为娘娘准备了一些礼物。”
  谢允明并未拿出什么稀世珍宝,只是轻轻击掌,殿外,召来一名抱着古琴乐师。
  “娘娘。”谢允明道:“儿臣特意去宫外寻了一位曾侍奉过延禧宫的旧人,她告诉儿臣,娘娘出身蜀地,最是怀念故乡一曲《夜雨》,儿臣便请来了当地的乐师,为娘娘献曲。”
  皇帝抬手,金杯微倾:“可。”
  乐师席地而坐,指尖拨弦,第一声便似雨丝落入蜀山深竹,滴滴空翠,众人耳畔只剩潺潺溪声,远远鹧鸪,继而音阶渐高,仿佛雏鸟振羽,自谷底扶摇,穿云破雾,翅底兜满初晓天光。
  忽而,弦音骤断,复又疾响!
  雨势瞬成暴雨,风刃割竹,雏鸟折翼,笔直坠入火海,烈焰舔弦,似羽骨寸寸成灰,琴音凄厉,如血滴铜盘,声声烫人。
  就在心跳将被那火舌焚尽之际——
  “铮!”一声裂帛,弦似被烈焰生生挣断,旋律重塑,比先前更炽,更悍,更决绝,仿佛灼日自焦骨中腾跃而出,携万顷热流冲天而起,一瞬照亮九重城阙,照彻所有暗角。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谢允明抬眼,目光掠过御案,落在对面,群臣中暗暗投射来不少目光聚集在谢允明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殿宇间收束。
  兵部尚书魏行,礼部尚书廖三禹,大将军秦烈,三人同时看去,此刻,他们都在揣摩。
  皇帝朗声赞道:“甚佳,下去领赏。”
  魏妃以罗帕轻掩口鼻,泪光盈睫:“明儿有心,竟肯派人去蜀地寻我旧梦,我甚是高兴。”
  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夜雨,这曲是弹给谁听的?魏妃眼神一暗,却未曾发作。
  谢允明笑道:“娘娘喜欢便好。”
  “儿臣……还有一愿,要借佛相赠。”
  话音落,他侧首。
  两名长乐宫太监低头趋出,肩膀绷得笔直,仿佛抬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口灌满铅的棺。
  “此佛曾助儿臣破解梦魇。”谢允明缓声道,“寺庙主持曾言,佛像受虔诚供养满三百日,便可蕴生佛性,护佑供奉之人。儿臣今日将其送与娘娘,只愿我佛保佑娘娘,从此凤体安康,愁眉尽展,福泽绵长,永享安宁。”
  铜佛高三尺二寸,通体鎏金,烛火一照,金波层层荡开,映得御案上下仿佛陷在一池融化的日色里。
  可那金波流到佛眼时,却忽然凝滞。
  佛目低垂,本该慈悲,却因铸造时一点极细微的偏刀,眼角竟像含了半分似笑非笑的冷睨。
  那冷睨被烛芯一撩,直直钉进魏妃心底。
  她心口没来由地突了一声,像被银针挑了筋,指尖发麻,竟不自觉起身:“明儿真是一片孝心,快呈上来,让我仔细瞧瞧!”
  太监们依言,抬着铜佛,一步步走向御座。
  铜佛一寸寸靠近。
  阿若立在谢允明右后二尺,整个人像一道被灯芯压低的影子。
  无人看见,她广袖深处,指骨无声错动。
  一缕银光,细得可以穿过针眼。
  “嗤。”
  比雪落更轻,比呼吸更短。
  银针已成功没入佛眉。
  那位置选得极毒,恰好落在两条铸造纹理交汇的阴线下,像给佛像点上一粒肉眼难辨的朱砂痣。
  铜佛落定。
  魏妃提裙俯身,伸手轻触佛面。
  她手指触碰到了那一点朱砂痣,顺势就将银针拔出,佛像咔嚓一声,明显地裂出了一道缝,像是被什么劈成了两半。
  “陛下……”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佛肚里什么东西。
  “这佛,好像裂了。”
  皇帝闻言,倾身过来仔细一看,眉头顿时皱起:“嗯?似乎……是有一道裂口。”
  谢允明诧异,站起身:“怎么会?出宫前,儿臣亲自验过。”他看向那两个抬佛像的太监。
  两个太监吓得噗通跪地,连连磕头:“奴才冤枉,奴才们确实仔细检查过,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方才……方才真的没有这道裂痕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淑妃,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大殿下或许不知,这种制式的铜佛,名为两面佛,佛身是中空,可以打开的,这等机关之物,最是忌讳作为供奉之物,容易沾染晦气,是不祥之兆。”
  皇帝最是忌讳这些,闻言脸色一沉,立刻挥手:“既是如此不祥之物,拿下去!”
  “等等!”魏妃却突然出声阻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死死盯着那尊铜佛,眼眶瞬间就红了。
  “把它打开!”她猛地提高声音,“快!把它给我打开!”
  太监被魏妃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却不敢动,等皇帝下令。
  皇帝看着魏妃泫然欲泣,情绪激动的模样,也意识到不对,皱了皱眉:“打开它!”
  太监上前。
  摸索着机关。
  咔哒一声,裂声极轻,却像一道闷雷滚过众人心室。
  铜佛成功一分为二。
  金箔内壁,暗红如锈,像被火烤过的棺材。
  棺材中央,蜷着一具婴骨。
  骨小得可怜,头骨只及成人拳头一半,却死死抱膝,像仍在子宫里自保。
  襁褓残片没有腐烂,还黏在骨头的肋间,明黄缎面,五爪金龙纹。
  颈骨处,一枚银虎长命锁,锈得发红,虎眼空洞,却仍直勾勾望向魏妃。
  那一瞬,麟德殿所有烛火齐刷刷矮下半寸。
  仿佛连火,都想跪下去。
  魏妃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又踉跄着扑到御案前,指尖颤抖,却不敢触碰那具小小骸骨。
  “欢儿……是我的欢儿啊!”
  凄厉哭嚎划破死寂。她瘫软在地,珠冠散落,泪雨倾盆。
  欢儿,四皇子谢欢!
  多年前在延禧宫一场莫名大火中死去。
  当年那场火起得蹊跷,虽然发现及时被扑灭,但四皇子所居的偏殿烧得最为严重,事后清理,只找到一些烧焦的木头和器物,婴孩的遗体竟怎么也寻不到,最终只能以衣冠冢下葬,谁能想到,他竟被藏在了这尊铜佛之中。
  魏妃忽然抬头。
  她赤红的眸子穿过人群,直直钉在淑妃脸上。
  “是你——”
  她声音嘶哑,“这尊佛,是你在我欢儿满月时,亲手捧来!”
  “你说,佛度无量,保他长命!”
  魏妃伸出颤抖的手指,如同利剑般指向淑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
  淑妃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冤枉!臣妾不知!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立在御案后,像一条被拉到极致的弦。
  良久,他才抬手,掌心重重拍在案上。
  “啪!”一声闷响,震得满殿人心口发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一场喜庆寿宴,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陈年旧案审讯现场。
  舞姬,乐师,宗室,勋贵……众人潮水般退下,足音杂乱,却无人敢语。
  皇帝并不想将此事外扬,将其他人都屏退了,只剩三人。
  魏妃伏地,哭声已低,却更撕心裂肺。
  淑妃跪在一旁,恨不得就此遁走。
  谢允明则立在阶下,半张脸沐在烛光,半张脸沉在阴影,也像一尊被劈开的佛像,一半温润,一半冷冽。
  率先开口的,是他。
  “父皇。”
  “此佛,是淑妃娘娘当年赠与儿臣,儿臣蒙她恩眷,不敢私藏,今日借花献佛,却不知,佛腹内另有乾坤。”
  淑妃猛地抬头,目光如毒钩,狠狠剜向谢允明。
  他却只是微垂睫羽,唇角一点笑意,像雪上残留的月色,冷而薄。
  淑妃依旧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但魏妃如何肯信?
  她悲愤交加,厉声反驳:“你不知道?你淑妃对自己宫中之物分明是了如指掌!”
  皇帝命人去调取了内务府的记录,白纸黑字记载得清楚,这尊两面佛确实是淑妃在四皇子满月时,以祈求平安之名赠予魏妃的。
  后来魏妃失势,宫门冷落,这尊佛像又被收回库房,回到了淑妃宫中。
  时间久远,许多细节难以查证。
  淑妃咬死不认。
  皇帝将魏妃扶起,道:“这都是旧事了,不能光凭这个就断定谁是真凶,爱妃,既然孩儿的尸首已寻回,就先让他入土为安吧!此事,到此为止。”
  魏妃抬眼,泪痕在脸上犁出两道惨白,“白纸黑字,她送佛,我收佛。”
  “佛把我儿收了去,如今又把真相吐出来。”
  “陛下却说到此为止?陛下是不知道真凶是谁,还是根本不愿惩治她?”
  皇帝一愣,移开目光。
  谢允明再次开口:“父皇,既然是旧事,或许……当年延禧宫的旧人,会知道些什么。”
  皇帝眉心微跳,像被看不见的牛毛针扎了一下。
  魏妃立刻道:“快传!快传她来!”
  谢允明示意阿若去外传唤。
  一位老嬷嬷被搀扶进来,人还未立稳,先看见御案上裂开的佛像,她浑浊的瞳孔骤然放大。
  “娘娘……”她猛地跪下,朝魏妃叩头。
  魏妃一眼就认出了她,失声道:“孙姑姑!是你!当年……当年就是你负责照顾欢儿的啊!”
  孙姑姑泣不成声:“娘娘!是奴婢,只是奴婢对不起您,对不起四皇子啊!”
  魏妃踉跄上前,一把攥住她衣领:“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被害死的!告诉我,是谁!”
  孙姑姑回道:“那天晚上,火势极大,浓烟滚滚,奴婢拼死冲进皇子房,想抱出皇子,可门窗被封住,奴婢和小皇子都出不去了,眼看房梁都要塌了,奴婢瞥见旁边桌上放着这尊淑妃娘娘送的铜佛,奴婢知道那佛身是空的,一时糊涂,想着先把皇子藏进去,避开明火,再想办法,可后来一根烧断的房梁就砸了下来,老奴被砸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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