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奴婢是侥幸活着,但醒来时已经被送出宫外整治烧伤,奴婢后来只听说小皇子死了,娘娘也没了音讯,奴婢进不了宫,还有人想要杀奴婢灭口,这件事奴婢不敢告诉别人,是奴婢对不起娘娘!”
“那火呢?”魏妃厉声追问,“火是怎么起的!”
孙嬷嬷立即看向面无人色的淑妃:“奴婢亲眼看见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春杏,她寻了借口留在殿外廊下,她往殿角的纱帘和木质窗棂上泼了火油,火烧起来,奴婢想要叫人却被阻止,火越来越大,奴婢只能冲进殿保护小皇子,结果春杏故意锁上了门窗!”
“你胡说!血口喷人!”淑妃怒道。
魏妃转身,对着皇帝道:“春杏早就死了,若不是淑妃做贼心虚,她怎么不死?陛下,您就狠心看着我的孩儿十多年尸骨未寒么?”
皇帝看着哭倒在地的魏妃,又看看脸色惨白,犹自狡辩的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魏妃声嘶力竭:“陛下!”
“好了!”皇帝终于开口,他看向淑妃,淑妃同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
他移开了目光,“淑妃周氏,谋害皇嗣,即日起,打入冷宫,非诏不得出。”
淑妃听旨,却意外地没有哭喊,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魏妃听完这个结果,她抬眼望向皇帝,眸中泪已干涸,只剩两簇幽火,烧得瞳孔发红。
“陛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幽怨至极,却情绪大恸,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爱妃!”皇帝一惊,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快!传太医!送魏妃回宫好生照料!”
宫人们一阵忙乱,将魏妃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皇帝欲要出殿门,却顿住脚步,他回头,目光落在谢允明脸上。
那一眼,带着帝王惯有的审慎,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惊,疑,与稍纵即逝的惧。
“明儿。”皇帝问:“今日这一切……是你故意为之?”
谢允明微微抬起下颌。
灯火将他的侧脸削得薄而锋利,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父皇以为呢?”
谢允明反问,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年轻人的温雅。
可那温雅之下,是蛰伏了十四年的寒光。如今,终于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回敬,落在帝王耳中,却比万箭穿心还要重。
皇帝喉结微动,似欲再言。
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谢允明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远去。
直至最后一缕龙涎香被夜风吹散,他才缓缓垂下眼睫,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厉锋立即近身,为他撑开了一把伞。
淑妃被打入了冷宫,虽然是冷宫,可皇帝并未褫夺她的封号,她依然是妃位,这个结果罚得比谢允明料想的要轻得多。
冷宫中,铁锈味混着霉湿,呛得人喉头发甜。
淑妃坐在铜镜前,镜中人鬓乱钗横,眼角细纹被烛火映成沟壑,她看着镜子嗤笑,觉得自己都已经老了许多。
谢允明下手可真快啊,为了防止她与德妃联手,直接断了她的权势,原来他早已准备,竟然布了这么久的局。
“呵呵……”淑妃却冷笑,“谢允明,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么?你哄骗陛下这么多年,现在陛下已经察觉,你也必遭反噬!”
也许没多久,她就能听见谢允明失宠的消息。
哈哈……
淑妃又笑了起来。
皇帝不许任何人来探望她,身边也没什么伺候的人,空空寂寥。
却有人在这个时候推开了她的殿门。
淑妃看去,是谢允明身边的新宫女。
“淑妃娘娘。”阿若对她说:“我家主子有请,请您去揽月阁一叙。”
揽月阁三字一出,淑妃指间的玉梳当啷坠地,碎成两截。
那是阮贵妃的旧居,她生前斗不过的女人,死后还要被她的儿子翻出来作祟!
淑妃扯出一抹笑:“陛下都未夺我封号,他敢动我?”
阿若不答,只微微侧身,让出半扇门。
阿若继续道:“主子已经派人去请五皇子了,淑妃娘娘若再迟疑不去,恐怕……五殿下那边,就要迟了。”
“泰儿?!”淑妃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想干什么?!他想对我的泰儿做什么?!他敢!”
阿若笑道:“我家主子,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淑妃全身冰冷,阿若转身就走,她踉跄起身,只能追上去。
揽月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后来赏赐给了阮贵妃,阮贵妃消失后,皇帝下令将此宫封闭,却命人时时打扫,维持着当年的模样,不许任何人居住。
此刻,大雪入席,分明是白日,却灰蒙蒙的,谢允明立于中庭,正对着那方莲池。
池水的表面已经有了薄冰,他一身白,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谢允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宫殿的寂寥,与池水的寒意融为了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像是一个在此徘徊了十数年,只为索命的……白衣厉鬼。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推开。
淑妃看见五皇子的那一刻立即扑过去:“泰儿,你没事吧?”
五皇子也连忙看向淑妃:“母妃!”
淑妃急道:“你傻了么!你听他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五皇子指着厉锋说:“是他跑到王府,说谢允明要对你不利,儿臣怎敢不来啊!”
殿门,已经被厉锋无声地关严,落栓。
淑妃瞪着谢允明:“你想干什么!你以为现在皇宫里是你说话了不成!”
殿门阖死的闷响尚在梁间回荡,那抹素白背影似被声音惊动,一寸,一寸地转了过来,慢得像被冰雪冻住的月晷,终于熬到恶时将至。
鹅毛般大的雪花模糊了谢允明的正脸,温润不见了,孱弱不见了,连年轻人该有的血色也被抽离得干干净净,那张脸上唯余一片封冻的平静,像一片湖骤然凝成镜子,照出的却不是天空,而是湖底堆积了十余年的尸骨。
厉锋与阿若分左右,一步一履,似黑白无常锁魂而至,逼近淑妃母子。
“我在这儿,等了你们很久很久。”
谢允明开口,声音像荒坟上掠过的第一阵阴风,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积攒了太久的怨毒与恨:“足足,有十多年了。”
第51章 暴风起
“谢允明这是唱的哪一出?”
宫外探子来报,五皇子进宫了,却是谢允明身边的亲信急忙忙叫进宫的。
他把谢泰叫进去做什么?
三皇子没懂。
而宫内探子的消息也紧跟而来,淑妃违抗了圣令,离开了冷宫,路上宫人无人敢拦,看方向好像是阮贵妃的揽月阁。
两枚消息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三皇子脑海里嗡地一声。
他不由又想到了谢允明之前说的话。
“你应该感谢你的母妃。”
母妃,淑妃?
冬日……
“原来如此……”三皇子喃喃。
谢允明幼年落水,寒池侵骨,差点死去,宫里发生的事从来没有意外之说。
他母妃胆小如鼠,最多在心底咒一咒,期待谢允明早一点死掉。
那就只有淑妃能伸这么长的手了……
三皇子脊背过电般一颤,他已经足够了解谢允明,忍字当头,血债血偿,一朝拔刀,连本带息!
本以为他扳倒了淑妃,能有一段时日的安宁,没想到这居然只是前戏,他想要直接取了谢泰的命!
三皇子低笑,笑声在喉间滚动,像豺狼嗅到血腥。
腊月寒风拍窗,他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火顺着脚底往上窜,谢允明若真在宫里动手,刀上沾的可就是皇嗣与妃嫔的血!
谢允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也是板上钉钉的罪过!
“备马!”
三皇子猛地挥袖,“不备轿,太慢!本王要亲赴午门,面圣告变!”
内侍被他脸上的狰狞吓得跪倒,他却笑得越发畅快:“快!去晚了,可就赶不上收尸了!”
雪夜如墨,马蹄踏碎长街冰凌。
三皇子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几乎笑出声:“谢允明,你真疯了不成?”
…
“谢允明!你疯了吗!”淑妃的尖叫在空旷寒冷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她被阿若死死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厉锋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她的儿子粗暴地挟制在臂弯里。
五皇子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脸上难以置信。
“谢允明!你怎么敢对我下手!你赶紧放开我!不然,父皇要是知道,定要治你手足相残的大罪!”
“呵……”
谢允明笑了,他立在池沿,素袍与雪色融为一体,衣角被风鼓起,像一面招魂的幡。
听得叫嚣,他面上无波,只微垂睫羽,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黑得连雪光都映不进去,他看着水中人的倒影。仿佛也映出十多年前沉在水下的自己。
“娘娘当真忘了?”
谢允明轻声问。
“无妨。”
他抬手,一道指令落下,“我可以让娘娘……慢慢想起来。”
厉锋立即会意,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五皇子后颈,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
五皇子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被那股蛮力拽得向前趔趄,锦靴在冰面擦出两道刺耳的嚓嚓声。
下一瞬,厉锋臂膀抡圆,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将五皇子甩向半空。
“不!”淑妃大吼。
“扑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揽月阁死寂的平静,厉锋竟真的毫不犹豫,将拼命挣扎的五皇子直接扔进了院中的水池中。
冰湖像一张裂开的巨口,瞬间将五皇子吞没,锦缎吸饱冰水,重若铁甲,拖着他直坠深渊。
他撕扯衣袍,却扯不开冻硬的盘扣,指甲在锦面上刮出尖利的嚓嚓声,像催命的更鼓,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四肢一寸寸石化,呼救被湖水剪成碎沫,灌进喉管的只有冷水和冰渣。
“泰儿!我的泰儿!”淑妃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她想冲向湖边,却被阿若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这个贱婢!放开我!”
阿若一声不吭,只把指节再收紧三分。
淑妃目眦欲裂,转头死死盯住谢允明:“谢允明!你这个疯子!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冲我来啊!放过我的儿子!”
谢允明踱到湖沿,素靴踏碎薄冰,俯望她,唇线弯出极薄的一线笑。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请五弟和我玩一玩罢了。”顿了顿,他微微侧首,补上一句,“娘娘不就是这样对我的么?”
淑妃浑身一震,血瞬间冷透,她明白了,这是谢允明来找她算账了。
淑妃回道:“这和泰儿没有关系!那是我做的!是我让人把你推下水的!是我!”她崩溃大喊。
谢允明却似闻所未闻,只抬了抬指尖。
“提起来。”
厉锋剑鞘一挑,寒水四溅,五皇子被拎出水面,重重掼在青石板上,啪一声脆响,像摔碎一条冻鱼。
五皇子蜷成一团,紫唇剧颤,咳出的水混着血丝,在脚边积成粉红色的小洼,他抖得连牙关都合不拢,指尖去解袍扣,总算掰开了冻硬的玉扣,脱了积水的袍子。
厉锋贴背而立,距五皇子不过半步,像一道被黑夜错缝进雪地的影子。
那目光钉在他后颈,阴毒,滚烫,又冷得像淬了冰的锥,仿佛下一瞬就会化作獠牙,一口咬穿喉管。
“泰儿!”淑妃哭喊。
五皇子想喊母妃,却只吐出半口白雾,便又剧烈干呕。
“娘娘,可曾想过会有报应?”谢允明走到五皇子身边,低头看着他,声音如同耳语,却仿佛已经将刀架在五皇子的脖颈上。
淑妃惊得一头冷汗。
“娘娘当年,可是有一身的好手段啊,却用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
谢允明积攒了十数年的恨意,吐出来,冰冷又黏稠。
他当着淑妃面前,缓缓抬起脚,用靴底轻轻踩在五皇子不断颤抖的,冰冷的手背上,微微用力,五皇子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天若不给报应……”
“我给。”谢允明收脚,后退半步。
淑妃道:“你冲我来!”
谢允明却摇头:“娘娘赐我这一身病痛,我若不回赠一样同等珍贵的礼物,又怎配谈报复二字?”
他抬手,声音冷脆:“动手!”
厉锋则上前朝着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五皇子的腰侧。
五皇子整个人再次滚入冰湖之中,他身上没有累赘浮在水面,全凭一口意志,想要往岸上游。
厉锋半步上前,在五皇子靠岸时,他反手一抽,剑柄嗖地击在五皇子手背上,冰冷硬木与冻裂的皮肉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声。
五皇子本能地缩手,身体失去支撑,又哗啦一声滑入水里。
他拼命扑腾,好不容易将头探出水面,嘴唇已紫得发黑,齿关咯咯打颤,指尖再次触及岸石。
厉锋右臂微抬,剑柄自下而上,一记精准狠辣的斜挑,木柄撞在五皇子腕骨上,骨节发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五皇子整只手顿时反折,腕部不正常地扭曲,紫红色的皮肤下透出碎裂的苍白。
47/92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