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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时间:2026-01-27 09:31:41  作者:四火夕山
  秦烈似一时语塞,面露难色,低声道:“回陛下,是……是……”
  话音未落,那靡靡琴音倏然中止。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自内而开。
  一道窈窕身影,立于门槛之内。
  云鬓微乱,衣衫不整,所披之衣,竟是谢允明的朝服。
  她抬眼看见门外阵仗,尤其是看到脸色铁青的皇帝时,似乎吓了一跳。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父,父皇?怎么连您都来了?”
  “乐陶?”皇帝失声,眼中震骇如潮,几不敢信。
  三皇子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绝不该现身于此的人,竟是他皇妹,乐陶公主!
  乐陶公主低头拢了拢衣襟,回首一瞥,屋内景象尽入眼帘,衣衫狼藉,杯盘横陈,酒气与甜香交缠,软榻之上,横陈三两名年少男子,昏迷不醒,肌肤斑驳,场面不堪入目。
  她缓缓回首,面对皇帝震怒的目光,终是垂下眼帘,声音低却坦然:“儿臣……在宫中实在憋闷,前阵子又……心中郁结,便偷溜出宫,寻个乐子,解解烦忧罢了。”
  “谁料方才兴浓,外头便吵嚷起来,还来了这么多人,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谢允明,又补一句:“此次出宫,儿臣……是知会过大哥的,父皇,您就看在儿臣近日心神不宁的份上,轻些责罚罢。”
  说罢,她倒是干脆,撩起衣摆,屈膝跪于冰凉石阶之上,背脊挺直,却不再言语。
  皇帝望着跪地的女儿,又望那屋内狼藉淫靡之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红交加,终化为一片失望与暴怒交织的惨白。
  “你……你身为公主,金枝玉叶,竟……竟私逃宫禁,行此荒唐之事,你……你简直——”
  怒极之下,竟一时语塞,指尖微颤,指着她,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父皇息怒。”谢允明适时上前,亦跪于乐陶身侧,语声恳切,“此事儿臣亦有责。她心中郁结,年少无知,所求不过一时慰藉。虽行为失度,然念其往日纯孝,望父皇开恩,饶她这一回。”
  怎么会是乐陶?!
  三皇子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预期,所有的狠毒算计,在这一刻全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反弹回来,砸得他自己头晕目眩。
  他精心准备的男宠,竟然成了乐陶公主的玩物?他意图陷害谢允明的淫乱场景,变成了公主私德不修的风流韵事?
  皇帝确实很生气,但三皇子知道,皇帝的怒火,恐怕更多是因为满怀期望而来,却见到如此不堪场面。尤其是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阮娘根本是子虚乌有,那种巨大的失落与被人愚弄的愤怒,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乐陶公主……她不久前刚失去一母同胞的兄长,生母淑妃又被打入冷宫。作为皇帝唯一的女儿,她玩几个面首。虽然荒唐,但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私德有亏,比之皇子私蓄男宠欺君罔上的滔天之罪,轻若浮尘,禁足,罚俸,训斥,顶破天,也伤不了她金枝玉叶的本分。
  谢允明更是妙算早成,借势翻案,反演一出兄妹情深的好戏。
  帝王岂会加罪?只会赞他肯担风雨,识大体,觉得他这个兄长有担当,知道维护皇室颜面。
  那么,这满腔的怒火,这被愚弄的羞愤,这计划落空的暴戾,会冲向谁?
  三皇子浑身冰凉,几乎能预见那可怕的答案。
  果然,皇帝霍然回首,眸中血丝如淬毒蛛网,刀锋般钉向仍僵立阶下的三皇子。
  “老三!”
  皇帝的怒喝似雷霆劈落,震得檐瓦微颤,“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说的人呢?啊?!”
  三皇子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不知会如此……”
  “你不知?!”皇帝怒极反笑,几步逼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手下的人都是瞎子吗!连明儿的马车都认不出来?闹出这么大阵仗,引来这么多闲杂人等,是嫌朕的颜面丢得还不够干净?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三皇子额头触地,冷汗涔涔:“儿臣……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查访那人下落,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皇帝声如寒铁,字字割喉,“你当朕是老糊涂了?!你希望这屋子里的人是谁?你盼着看到谁在这里出丑?!”
  皇帝越说越气,指着三皇子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但凡有明儿半分心胸,半分磊落,也不至于将这件事闹得如此难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咳嗽起来,他看了眼谢允明,又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三皇子,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给朕滚回你的王府去!”皇帝深吸一口气,声忽转静,却比雷霆更叫人绝望,“没有朕的传召,不许踏出府门半步!朝堂之事,你也不必再过问了!”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皇帝却已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冰冷:“朕会给你选一块封地……”
  三皇子如遭五雷轰顶。
  封王就藩,形同放逐,远离权力中心,再无继位可能!
  皇帝居然如此狠心,不,或许他早就这么想了,只是在此时发难,好给他最爱的儿子铺路。
  三皇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汲汲营营,竟在这一刻。因为一场荒诞的反转,彻底崩塌,化作泡影。
  “父皇!父皇!”他嘶声伸手,可皇帝不再看他一眼,拂袖转身,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大步向院外走去。
  谢允明徐徐起身,唇线微挑,笑意薄如刃光,却不落片言,只一旋身,衣袂猎猎,追着那道明黄背影而去,口中温声如旧:“父皇息怒,保重龙体……”
  龙旆远去,院门复阖,风卷残尘,唯余败酒与冷香。
  三皇子愤怒至极,却无处发作,皇帝叫他不能出府,就是变相的圈禁。
  乐陶公主这时悠悠起立,鬓畔金钗斜坠,脸上早无半分怯色,唯余霜雪般的冷诮,她踱至三皇子跟前,声音轻软,轻飘飘地道:“那屋子里一股子劣质熏香味道,三哥哥,你找的这些货色,未免也太次了些,怎么,三哥哥平日里……好这一口?”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她,嘶声道:“你……你为什么要帮他?谢允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清誉名节都不要了?!”
  “清誉?名节?”乐陶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嗤笑一声,“本公主等会儿,就要这样衣冠不整,酒气熏天地从这正门风风光光地走出去,让外头那些还没散干净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本公主的尊容。”
  “然后呢?他们就会传乐陶公主,自甘堕落,风流成性,不知廉耻,居然假扮成皇兄的模样溜出宫来,在这种地方淫乱取乐……比起两个男人之间那点捕风捉影,多数人听不懂也懒得深究的龌龊谣言,市井小民,长舌妇孺,当然更喜欢听一个公主,一个金枝玉叶的女人,如何放荡,如何不堪的故事,不是么?”
  “三哥哥,你那套断袖的把戏,至此,算是不攻自破了吧?以后谁再提熙平王和什么男人,大家只会想起今天,想起我这个真正荒唐的公主,只会嗤笑最初散播谣言的人是何等愚蠢可笑。”
  “你……不知廉耻!”三皇子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乐陶直起身:“我巴不得终身不嫁,长伴母妃左右,倒是你。”她眼尾轻挑,俯视其败絮之态,“千里就藩,风沙为伴,三哥哥,你可要一路好走。”
  “谢允明!”三皇子低吼,“他杀了你亲哥哥!老五是被他逼死的!你竟然帮你的杀兄仇人?!你就不怕你哥哥死不瞑目吗?!”
  乐陶眸光倏地一颤,她瞥了眼一旁的秦烈,转瞬又凝为寒铁,厉声叱止:“休要提我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哥哥说过,他活得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父皇嫌他不够锋利,母妃嫌他不够柔韧,他怎么做都是错,只有谢允明……肯花心思编一个谎哄他高兴,哪怕是假的,可哥哥至少高兴过。”
  “谢允明杀了我哥哥,我不会忘,可是母妃教过我,人活着,不能只凭意气用事,宫里是什么地方,三哥哥你比我清楚。”
  如今魏贵妃掌权,淑妃在冷宫度日,失去了皇子,母族早已将她母女视为弃子,只为攀附新权。
  乐陶公主道:“谁能保我母女在宫中安稳活下去,哪怕只是苟延残喘,谁……就是我的恩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三皇子灰败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三哥哥,你,斗不过他的,你也……不可能做皇帝了。”
  说完,她不再看三皇子一眼,转身,对着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秦烈道:“秦将军,麻烦你,送我回宫吧。”
  秦烈躬身:“臣领命。”
  乐陶公主昂着头,尽管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向着院门外走去。她知道,踏出这个门,迎接她的将是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的放荡之名将传遍京城,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谢允明对她提出这桩交易时,她心底反而掠过一丝快意。
  她可以为母妃做些什么了。
  那一刻,她只在心底默默对亡人说,哥哥,别怪我,我得活下去,我得让母妃活下去。
  谢允明答应了她。只要他日后能登上那个位置,这偌大的皇宫里,永远会有她和淑妃一席安身之地。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担惊受怕。
  这就够了。
 
 
第77章 吻
  消息传开时,暮色正从皇城的飞檐翘角上一点点漫下来。
  三皇子被圈禁府中,夺去参政之权,不日将遣送偏远封地的旨意,在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滔天的暗涌与无声的哗然。
  二子夺嫡,仿佛就此落下帷幕。
  除非三皇子能长出当年谢允明那般逆天的骨翼,于绝境里劈开一线天光。否则,金銮殿上那把鎏金蟠龙椅,此生已与他隔着山海,隔着生死,隔着再也跨不过的天堑。
  皇帝舍弃了他。
  舍弃得干脆,像阖上一扇年久失修的窗,连回响都不屑给。
  尘埃落定后,只剩淡漠,也许,若运气尚好,三皇子可在某处山高水远的封地,做一枚被金丝笼养的闲棋,赏花弄月,对雪调琴可那每一瓣花,每一声琴,都会化作京城的耳目,一寸寸数着他的呼吸,一毫毫量着他的余生。
  至尊的权柄,自此与他隔着万里烽烟,隔着史官冷冷的一笔。
  谢允明立在熙平王府书房的雕窗内,看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被靛青吞尽,像一瓣被夜色捻碎的晚菊。
  他未料到父皇此次下手如此迅疾,如此薄情,却又在转念间,将那一点愕然碾成齑粉。
  他懂。
  懂那个高居九重的男人,比谁都明白。
  阮娘不会回来了。
  纵使京城传来皇帝驾崩的丧钟,她亦只会于遥远的江湖,把斗笠压得更低,将船桨划得更远,她向来谨慎,向来舍得割断最后一缕旧念,向来不回头。
  皇帝知晓这是漏洞百出的局,却仍愿纵身一跃,借这场拙劣的戏,亲手把曾经或许寄予过厚望。如今却只剩拖累的儿子,连根拔除。
  谢永,不配再做谢允明的对手,也不配再消耗他半分眸光、半分指力。
  这便是帝王心术,冷静,高效,带着刀口舔血般的实用,连亲情都要榨尽最后一滴价值,再随手弃若敝屣。
  谢允明垂眸,指腹摩挲着窗棂,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近那张龙椅,也一步步走进那片无人并肩的孤寒。
  每近一步,胸腔里便有一块柔软悄然石化,像宫墙基座下的青砖,被一代又一代的权谋与血,浸得再渗不出半点温度。
  忽而,廊外一阵脚步踏碎枯叶,急促,熟悉,带着压抑不住的张扬与激烈,那步伐力道十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张扬与激烈,像一匹挣脱了缰绳,迫不及待要奔向主人的烈马,踏碎了庭院的宁静。
  门扇被震得来回摇晃。
  玄色身影裹着凉夜微腥的风闯进来,袍角翻飞,领口因疾驰而敞开,锁骨下那抹深色中衣被汗水浸出深色,像一道暗火,一路烧到谢允明眼底。
  阿若只抬眼一瞬,便低头退了出去,把所有喧嚣与光都关在门外,只剩昏窗残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叠在一起。
  谢允明站起身,看向他,厉锋喉结滚了又滚,才哑声唤一句:“主子……”
  谢允明低低嗯了声,尾音却勾着笑:“天还没黑呢,你就这样急?”
  那一点笑,像火星落进干草,厉锋猛地欺近,胸膛几乎贴上他,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里面滚烫的心跳,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全拂在谢允明唇畔:“三皇子倒了……这个时候,我想在主子身边,我不用再装,主子,往后我就能——”
  “就能什么?”谢允明微微侧头,鼻尖擦过他的,呼吸交缠,像两股暗流在窄巷里相撞。
  厉锋眼底烧得发红,嗓音粗哑:“就能日日夜夜,什么时候都出现在主子眼前。”
  “只是眼前?”谢允明轻声笑,指尖抬起来,似无意般划过厉锋汗湿的鬓角,顺着下颌线一路落到领口,指节一勾,把那层碍事的玄色锦袍挑开半寸,“我教过你的是不是?想要,便自己动手取。”
  厉锋呼吸一紧,谢允明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肯定道:“你做得很好。”
  “我很高兴。”
  “主子高兴……”厉锋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滚烫,“我就高兴……”
  “你可以更高兴。”谢允明忽然截断他,声音陡然放得极轻,如同耳语,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缠,“想要什么,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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