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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日漫不经心的拿起了那把他搁在手边的镶金戴玉的弯刀,拇指一顶,就把那银亮的刀锋给抽出来了一寸。满屋子煌煌的灯火打在那寸许长的银光上,把呼延灼日的脸都映照出了几分凛冽的杀意。
这位年纪轻轻就能坐到主位上的人自然不缺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缺野心:“我想要的,是整个大周。”
“唰”的一声,那把宝器又被合了起来,就仿佛刚刚那迸现的杀意只是错觉一般。
仆固慢慢的站了起来,补上了他的这位枭主还没来得及下的最后一步棋:“西夷十州发兵燕国的同时,犬戎也会向齐国出兵。我们想要的,从头到尾都不仅仅是一个大燕。”
金州牧一听到这,眼睛顿时就亮了。
金州财大气粗,他倒是不图燕国的那点地,他如今想要的东西,只怕就更难得一些了。
金州牧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把犬戎如今的这个呼延灼日,从那个单于的位置上给拽下来。
草原里头的不少贵族其实都有数,如今的犬戎,说了算的还真就不止是呼延灼日一个。
不管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还是如今呼延灼日身边的那些近臣,只要开了那个尊口,他们多多少少其实也会卖金州牧一个面子。
而金州要想获得这样的影响力,这些年里自然也没少花银子。
蚕食鲸吞这事,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个水滴石穿的细致活,所以打从上上一代金州牧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有目的得往犬戎安插自己的眼线了。
不管是往那些达官贵人家里送娇妻美妾,还是帮他们的升官发财去铺路,金州都没少出力。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真做起来就会明白,哪一个都得靠海样的银子才能支撑得住。
几代金州牧兢兢业业,废了老鼻子劲了,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这才辛辛苦苦的把犬戎给蚕食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本以为到如今终于能控制住这个庞然大物了,可谁知道半路却突然杀出来了一个呼延灼日。
犬戎的单于他们又不是没有接触过,要腐蚀掉也不难,所以最初的时候,金州牧是真以为呼延灼日也跟其他几位一样,贪恋权势和美色。
可真把女人送到跟前了才知道,这位爷压根就不感兴趣,他的眼睛在女人身上呆的时间还没有他盯着堪舆图的时候长。
人被送过去几次就又被退回来几次,最后呼延灼日实在是烦了,在那些人又一次千方百计的谋划出了一场“巧遇”之后,干脆大手一挥把这姑娘赏给别人了。
若仅仅只是这样倒也还罢了,问题是这位单于在握稳了兵权之后,开始砍瓜切菜的收拾起那些曾经跟他不对付的旧贵族了。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金州牧辛辛苦苦埋下的棋子,这下好了,前功尽弃。
金州牧为此没少着急上火,所以自然也用了一些“激进”的小手段,可谁知道呼延灼日在察觉了之后,干脆也在金州扶持了一群地头蛇,平日里唯一的任务,就是跟这位每天闲着没事干的金州牧斗着玩。
俩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撕吧了好几年。
所以如今的金州牧在看着眼前这个大好的机会时,会忍不住拍案而起也就不奇怪了:“好!单于实乃豪杰!燕国不过就那么大点的地方,还是个残废在当家,若是举我十国之力,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刀剑无眼啊,金州牧那可是太兴奋了。
这要是呼延灼日在战场上被人合情合理的弄死了,他就可以趁着手里还有几颗棋子的时候,再挑一个更听话的世子去继任了。
剩下的几个州牧原本被这拍桌子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可谁知道更吓人还在后头呢。
金州牧连问都没有问他们一句,就直接把他们拉到这贼船上了。
他们这连一顿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呢,这就得上战场了?
厉州牧看着身边这群心怀鬼胎的人,也是把手里的杯子又搁到了小几上,随后轻描淡写的捋着胡子表示:“善,厉州愿往。”
这怎么又来一个?
其实厉州牧的这个决定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他本来就是卖火器发家的,战火烧的越烈,他那荷包自然也就越鼓,因此要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来看,他是真的巴不得这北境天天打架才好。
至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林州牧,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却都已经默认了他跟厉州和金州站在一起的立场。
西夷剩下的这七个州里头,从头数到尾,也没几个是长着硬骨头的,大都是些墙头草之流,谁强我就听谁的,认干爹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他们眼瞅着如今最能说得上话的三个州已经拍板了,也是非常迅速的明白了过来,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拒绝的资本了。于是便都一脸肉疼的皱着眉,思索自己这番得出多少人才算够。
呼延灼日在提这个事之前,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数了,所以对眼下这个态势也算是早有预期,他见没人反对,这才挥了挥手:“开席。”
众人听到这,瞅着着面前摆着的那壶酥油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一壶玩意,犯得着把他们从那么老远的西夷千里迢迢的给喊过来吗?
可结果呼延灼日的话音刚落,丝竹之音骤起,一群绿肥红瘦的舞姬踩着鼓点就鱼贯而入,她们后面跟着的则是一群捧着碗碟的侍女。
还隔着这么老远呢,那饭菜飘过来的香气却已经能闻到了。
看来这位单于现在的心情才算是真的好了起来,终于不再强求底下这群州牧跟他一起吃糠咽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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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
因着他家先生身上的那点伤,温慈墨一直都安安生生的守在国公府里,哪都不去,琅音没法子了,只得又带着那一身缭绕的香气来了国公府几次。
大将军坐在书案边,拧眉看着无间渡这次递上来的信。
不对劲,这四境里未免也太安生了点。
这会已然是入了夏了,温慈墨甚至前几日还在考虑,要不要抽时间再给他的先生做一把应时应晌的折扇。
自然,这也说明了,不管是犬戎还是西夷,眼下都正是水草丰美的时候,那些自由驰骋马儿不管走到哪都能有口饭吃,换句话来说——非常适合急行军。
事实上,往年他们也是这么干的,可这几天不管是西夷还是犬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西夷也就算了,毕竟戚总兵不久之前才带着人把他们狠狠地料理了一番,这一时半会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倒也还说的通,可犬戎不该这么老实的。
梅老将军如今奉了皇上的旨意,每天都在兢兢业业的给呼延灼日找麻烦,今天抢了他们的粮,明天又宰了几个他们的边军,可这呼延灼日就跟信佛了一样,不杀生。
大周的那些将士都已经这样挑衅了,犬戎居然全当看不见,一不说报复二不说抢回来,一副人善被人欺的小媳妇模样,倒搞得好像是大周在无理取闹一样。
可还不等温慈墨想出来个什么像样的计策,苏柳就进来了:“空烬大师过来了,说是要看看主子的腿,还说那个夹板今天也能拆了。”
这和尚当时只在国公府里住了三天,眼看着庄引鹤把最凶险的时候给熬过去了,便又拍拍屁股回了他那个小破庙,眼下也是难得又登门过来拜访了。
温慈墨只来得及跟琅音扔下一句,“让我们的人盯紧点,我感觉这两个蛇鼠一窝的东西最近不太对劲”,就又上赶着伺候他家先生去了。
琅音看着那人殷勤的样子,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被撂在这的现状,也是毫不留情的翻了个大白眼。
“大师,我看归宁他前几日还是疼得厉害,以至于夜里都睡不太好,”温慈墨怕挡了光,只敢站得远远的跟空烬说着那人的情况,“怎么今日就能拆夹板了吗?”
空烬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用洗好了的手仔仔细细的摸了摸庄引鹤足踝后的药捻子,发现这最初留在伤口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之后,抬手就给拔出来了。
“嘶……”
庄引鹤这么多天来一直都在跟自己脚上那泼辣的伤口共处,本以为早就熟悉了那历久弥新的痛苦,可谁知道被这和尚这么一拽,好险没让他疼得直接现了原形,那细白的手指死掐着被面,硬生生把那锦缎都给扯破了。
温慈墨见状,什么都顾不得了,赶忙跑到了床边。
没办法,大将军实在是怕这和尚冷不丁的再给他家先生来上这么一下。
“嗯,除了疼点,施主的伤口已经没大碍了。”那和尚把两根彻底干透了之后变成黑褐色的药捻子扔了,随后认认真真的对温慈墨说,“劳烦施主把他抱下来吧,他如今必须得重新学着走路了。”
“现在?”
伤筋动骨都还要一百天呢,温慈墨那断掉月余的肋骨都还没完全接上呢,他家先生这断了十几年的腿,才一个多月就已经长好了?
“我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温慈墨停了停,尽量把话说的周正一些,“可外面的肉虽说是长上了,内里却还是疼得厉害,现在就下地,我担心有点操之过急了。”
空烬叹了口气,只能跟大将军实话实说:“施主的伤口确实还没长好,但是也必须得下地了,要不然等筋脉重新闭合了,他就这辈子就都只能坐在轮椅里了。”
温慈墨愣愣的听着那和尚的话。
还没长好就下地,那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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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肌腱断裂复健很复杂,而且其实伤口长个十天左右就要开始掰了,正文的内容权属我瞎掰的,别信,但是复健是真的很疼很疼
第126章
庄引鹤却没那么多顾虑, 他听空烬说完后,就已经费劲的用那病骨支起了自己的身子,靠着床头的软枕坐了起来:“有劳大师了。”
温慈墨按照空烬的指示,抱着他家先生, 把那人给挪到了床边。庄引鹤的腿这会虽说已经虚虚的搁在地上了, 却也没敢使劲。
和尚则秉持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直接抄了把剪子, 利利索索的把那夹板上面缠着的绷带给铰开了。
空烬把手里的木板子扔到一边, 随后握着燕文公的小腿原地蹲下了, 那和尚悠着力道,慢慢地把那人的足背往下压。庄引鹤一时不察,疼的差点没直接叫出来,那双手要不是被大将军并在一起牢牢地攥着, 那指甲估计能生生的把自己的手心给扎出血来。
空烬一边慢慢的活动着那不久前才受了伤的足踝, 一边斟酌着问:“疼得厉害吗?”
燕文公已经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疼得厉害了, 只一味的在止不住的轻颤里胡乱点着头, 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空烬又轻微撇了撇那细瘦的足踝, 直到庄引鹤疼的几乎忍不住想把脚给抽回来了, 那和尚这才点了点头:“刚刚那个已经是最大的角度了,不要太用力,你自己慢慢站到地上后, 就只用活动到刚刚那个程度就行了。”
庄引鹤这才可算找着了一个空,慌慌张张的喘出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要知道, 这地方在一个多月前才挨了深可见骨的一刀, 庄引鹤只记得,单是那会就已经够疼了,毕竟哪怕他都已经烧的昏昏沉沉的了, 也还是没能完全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也仍是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温慈墨看着那人的状态,实在是心疼的很,索性趁着那人不清醒的时候,轻轻压着他家先生的下巴,将自己的指节代替了那人的唇瓣,送到了他家先生的齿间。
庄引鹤那会又是烧又是晕,几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所以自然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那时候的燕文公只是一味地跟自己较着劲,一口小白牙把温慈墨的指节咬的死紧,可大将军居然也不嫌疼。
不仅如此,温慈墨甚至还能从这感同身受的苦痛里品出一些别的兴味来。
如此过去了三四十天,等庄引鹤彻底退烧了,腿也不那么疼了,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这和尚却又来了这么一遭。
庄引鹤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明白了,空烬当时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跟他说这伤恢复起来难得很,饶是庄引鹤在这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也没想到这后面的恢复期会这么的折磨人。
“他躺了太久了,乍一站起来怕是晕的厉害。”
还不等那和尚继续说,大将军就已经有数了,他从床上起身,面对着庄引鹤微微弯下腰,低声说:“先生,抱着我。”
庄引鹤现在其实大约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情状了,他的脚如今疼的根本就不敢沾地,于情于理来说,他现在都应该是怕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的大将军这么温声软语的蛊惑着的时候,庄引鹤便又觉得自己能闯得过所有的刀山火海了。
一双微凉的腕子就这么搭上了温慈墨的肩头,大将军怕他的先生一会单靠这细瘦的胳膊吃不住力,索性直接伸手,隔着松松垮垮的白色亵衣揽住了他家先生的窄腰,这下庄引鹤身上那贴身的布料便全都堆在温慈墨结实的小臂上了,影影绰绰的。
庄引鹤实在是瘦的厉害,以至于大将军仅用一只手就能把人彻底圈禁到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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