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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慈墨闻着那粮草烧出来的好闻的米香,也没再为难那几个人了,大手一挥就直接让他们走了。
毕竟温慈墨很清楚,这些没了粮草的家伙要是不想饿死,那就只能乖乖的滚回到林州的地盘里去,等他们再次收拾好行囊准备卷土重来的时候,恐怕前线都已经打完了。
镇国大将军把这一群抱头鼠窜的窝囊废放回到了林州后,也没敢耽搁,趁着西夷的联军还没有彻底形成气候,一个掉头,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往厉州赶了。
别看厉州牧都一把年纪了,每天捋着他那一撮山羊胡装得仙风道骨的,可这小老头那皱个巴巴的皮肉底下包着的,却是一颗如假包换的狼子野心。
这毛病倒也不止他一个人有,古往今来的厉州牧多多少少都沾一点。毕竟脚底下埋着的那可都是沟满河平的硝石矿,有恃无恐的厉州确实很难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所以如今的这位厉州牧自打接过了这个担子之后,每天都巴望着战火能烧到别的国家去,这样他才好安心的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的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之所以能安分守己的抱着一个国境线狭长的‘破炊饼’当土皇帝,自然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厉州多山,虽说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底下也藏了不少得天独厚的硝石矿,但恰恰是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脉,彻底把厉州给圈禁在了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早些年的厉州不是没想过借着火器的东风去欺负欺负自己周围的那几个邻居,但是最尴尬的是,他周围的那些软柿子所在的地方全都易守难攻。
厉州牧是火器多,但是只凭借这个,他也肯定是炸不断那连绵不绝的群山的,而他那几个邻居,还偏偏把要塞全修在了山坳里,于是厉州牧望山兴叹了好几年后,也只能作罢,开始好声好气的跟周围人做起生意来了。
自此之后,厉州的边境线也算是基本上固定下来了。
而温慈墨此番为了从林州去往这块被夹成馅的地方,甚至还得带着人走一段崎岖难行的栈道,这才摸到了落云关的边上。
如今的落云关,早已经是燕国的地盘了,只是这地方本来就地处边陲,距离厉州牧的老巢又颇有一段距离,也没什么要紧的资源,所以其实硬说起来的话,正经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最大的作用也不过就是能当个前哨用用。
温慈墨带着大军刚刚赶到落云关,他提前派出去的斥候就也脚不沾地的到了:“回将军,前面几个隘口的戍卫都极其松散。”
因着厉州这奇特的地形,斥候要是真想去前面打探消息,除了一个一个的摸排过去,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随着他们深入厉州腹地,距离最中间的主城也是越来越近了,换句话来说,探查的危险程度也会越来越高,一旦被发现,那就基本不可能回得来了,所以这斥候也是很有深浅,只往前摸了三个城池,就赶在被发现之前利利索索的回来了。
他们这些人,是眼睛,是喉舌,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处理过,所以能力自然不消说,都是一顶一的出挑,只是他们毕竟只是个兵,很多东西看不了镇国大将军那么长远。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发现了不少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地方可是边陲,厉州牧前几天就已经丢了一城了,怎么剩下的地方还敢这么不上心?
他都能看得明白的东西,温慈墨自然不会想不到,只是这次,就连大将军也搞不明白厉州牧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难不成这厉州牧是觉得他镇国大将军跟卫迁一样蠢,所以打算故技重施的来一招请君入瓮吗?
温慈墨心思本来就重,于是他秉持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原则,又放了不少斥候出去,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带回来的消息都无一例外——这周围的山头上也好,密林里也罢,都没有藏伏兵和援军。
那厉州牧在这个节骨眼上整这一出空城计又是打算干嘛呢?
既然琢磨不透,大将军就不打算再想了,反正他已经确定后面没有援军了,那这送到嘴边的菜就没有不动筷的道理。
温慈墨出去点了得有四千多个人,还精挑细选了一个脾气跟炮仗有得一拼的营长,一句废话没有,就言简意赅的扔给他了四个字:“速战速决。”
这位原本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脾气,见主帅这么说,那就更是百无禁忌了,收了令后跟头蛮牛一样就带着人冲过去了。
温慈墨素来行事稳妥,而且从某种方面来说,大将军其实很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所以每每到了行军布阵的时候,他总喜欢步步为营的稳扎稳打。
而他这次点出来的这位营长,脾气则跟他恰恰相反。
他们这次既然是急行军,辎重自然也带不了多少,可眼下大军全囤在落云关里,倒也出不了什么意外,温慈墨索性就把所有的火器全都让那位营长给带走了。
那人倒也不含糊,拿好了家伙什就直奔前线,刚一碰头,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直接让底下的人亮出火器,先来了一轮声势浩大的齐射。
颇有一种,我们将军让你三更死,我看谁敢留你到五更的架势。
然后,这位营长也懒得管头顶的城楼上还剩了几个人,就这么亲自上阵,吭哧吭哧的扛着攻城槌就去砸门了。
先不说威力怎么样,单是这阵仗就已经有够吓人了。
这位营长的行事作风跟他的脾气如出一辙,于是两个时辰后,温慈墨的战报甚至都还没写完呢,就已经见着从前线回来复命的传令兵了。
他们这一路上顺当的很,厉州那边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开打之后居然几乎没怎么守城就直接降了。
城里战战兢兢的老百姓见着这群浑身浴血的将士那也是彻底吓傻了,呼呼啦啦的就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的。
镇国大将军拧着眉,一边看着手里尚且没写完的战报,一边听着那传令兵的话,等人说完了才问道:“守军几何?”
这传令兵是从前线下来的,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不到两千。”
温慈墨自从听到这,就没再继续往下问了,只是一味地拧着眉。
确实不对。
那传令兵见总兵大人这个状态,秉承着为主上分忧的原则,也是又多问了一句:“大将军,需要提审他们吗?”
“不用,”温慈墨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推测,“找几个脚程快的,折返回去看看,我们回燕国的路还能不能走得通了。”
厉州的地形虽然特殊,但是跟大燕之间正经是一条康庄大道,所以温慈墨根本就没防备这一下,可眼下瞧着厉州牧这诱敌深入的一手,大将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确实是中计了。
一个时辰后,那个传令兵果不其然的带来了一个令他十分闹心的消息:“路边的树俱已被砍倒了,全都压在半道上,中间还被扔了好多巨石,马根本过不去。卑职徒步前行了约莫六里地,可这碎石跟断木居然还没有到尽头。卑职怕误了正事,这才中途折返了。”
有人故意把镇国大将军跟大燕隔绝开了,那他们想干什么,还用问吗。
“大军即刻开拔,绕远路,立刻返回燕国。”
可温慈墨的命令刚下出去,远处的山包上就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滚滚狼烟铺天盖地的就腾了上去,几乎形成了一方实体的墙,把太阳都给彻底盖到了后面。
而他们绕远时需要走的那条路,居然就这么直接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第131章
都已经是眼前这么个架势了, 再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未免太蠢了点,于是那传令兵见状,着急忙慌的就问:“将军,我们赶紧收缩阵营吧, 再晚一会恐怕厉州就趁着眼下这个机会把我们给合围起来了。”
“不用, ”镇国大将军这下才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在边陲守城了,厉州牧此番可不仅仅是为了请君入瓮, 还是因为, “西夷的大军都在怀安城外头围着呢, 没工夫千里迢迢的再回来收拾我们。”
厉州牧也是只快要成精的老狐狸了,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这小老头根本就没怎么细想,就已经把账给算明白了——就算是他们手里火器一大堆, 但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在这位智多近妖的戚总兵面前不过也就是能多挣扎一会罢了, 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硬碰硬。
至于这三座城池?那就算是老朽我白送给你了。
但是相应的, 你也别想在这山火彻底停下之前出这厉州, 那怀安城里里外外的布防, 你更是别想再出一点力了。
等燕国城破那日, 我西夷联军还拿不下你这区区几万人吗?
该说不说的,厉州牧这回也是正经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跟林州牧商量了没有, 就直接大手一挥,把整片山头全给点了, 等这大火真蔓延到了隔壁靠山吃山的林州去, 还不知道今年又要饿死多少人。
西夷这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燕国那也没好到哪去。
起初外面的西夷联军刚刚摆起来合围的阵仗那会,梅既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那还没好透的旧伤了, 直接就披甲上阵,点了兵就打算往前线冲。
可还没等梅都护赶到最前头呢,也不知道是因为国穷兵弱,还是因为呼延灼日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潞州和铎州刚刚跟西夷的联军打了个照面,就直接土崩瓦解了,居然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来。
碰了一鼻子灰的梅都护没办法,只能是带着大军又撤回到了怀安城里。
依照庄引鹤腿脚如今的那副样子,他想站自然是站不起来的,但是燕文公还是让人把他推到城楼上看了一眼。
西夷联军的反应很快,在拿下了铎州和潞州后,马不停蹄的就围到了怀安城的外头。如今正旌旗招展,整装待发。
看到这一切后,燕文公没有任何犹豫,他趁着如今还能跟朝廷取得联系,回去就给乾元帝写了一封求救的折子。
先别管如今的周王朝还有没有同时应对犬戎和西夷的本事,庄引鹤都得赌上这么一把。
铎州和潞州虽说是举手投降了,但是庄引鹤早就玩完釜底抽薪的那一套了,在这两州归顺之初就已经废了他们的军队。此番纵使又变回了一打十二的局面,那俩窝囊玩意倒是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是外面围着的剩下十州的联军,可当真不是个小数目。
更难办的是,船迟又遇打头风,几天前温慈墨为了打探敌情,还又额外带走了四万人。
燕国仅靠剩下来的这点人去跟西夷硬碰硬,日子短还行,要是时候拖得长了,剩下的这点大燕铁骑还真就未必能扛得住这几遭。
与此同时,庄引鹤也很清楚,他不能把所有的宝全都押在朝廷给他派过来的援军上,毕竟南边那群诸侯国不当人惯了,早些年乾元帝又没实权,想动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以至于如今成了这么个养痈成患的局面。南边自己的流民起义眼瞅着都快要压不住了,够呛还能分出来多少兵力往北边去。
更何况,就算是真能调来救兵,从南到北这路上也得走好多时日,所以燕文公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庄引鹤把夫子和梅都护全都请了过来,三个人点灯熬油的商量到了后半夜,大燕的城防这才算是有了点眉目。
等庄引鹤把这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了,外面的西夷联军也已经把大燕围成了铁桶一个了。
西夷这帮蕞尔小国,彼此之间已经当了一百多年的邻居了,可至今为止,别说语言和文字了,就连地上的路都还没完全统一,就凭外面这帮乌合之众,其实也难说能有什么战斗力。
所以庄引鹤非常清楚,这种散装的军队只要战损比超过一个临界值,就一定会变得军心涣散,到那时候甚至根本就不用打,单单是看见大燕的战旗都能把他们吓得抱头鼠窜。
但是现在最难的,恰恰是怎么样才能先把他们给屠到这个人数线上。
燕文公和梅既明都在等一个时机。
外面守着的那群西夷人也在等。
这铁桶一般的阵仗已经摆开好几天了,但是西夷那边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直到那天,正在核对物资巩固城防的燕文公,接到了一封来自齐国的战报——犬戎已大举进犯。
外面守着的那群西夷人应该也已经收到信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了几百年难得见到一个活物的水蛭一般,在欲望的驱使下,在旷野里有目的地蠕动着。
随着那五颜六色的旗帜在怀安城的前面挥了起来,这密布的战云也是终于从齐国的边关烧到了这辽远的北境。
守城这种事情,虽说几乎用不着大开大合的排兵布阵了,但说穿了也还是消耗战,必要的准备还是得做。
梅既明有心,前一段西夷那群宵小还没完成对燕国的合围的时候,他坚壁清野的功夫就已经做完了,平日里在城外住着的那些散户全都让他给归置到了怀安城里,一粒米都没给西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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