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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还没落山呢,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就已经倚在栏杆上,巧笑盼兮地对着楼下的行人扔手绢了。
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掀起一阵香风,直把廊下的人勾得五迷三道的。
刚出来偷腥的人若是见了眼下这阵仗,那往往就走不动道了,必然要开始跟楼上的姑娘们撩闲,恨不得把余生全都消磨在这。
可若是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们见着了这些庸脂俗粉,只会轻斥一声“俗气”,然后头也不回的就继续抬脚往巷子里面走,直奔着如梦令就去了。
按说起来,都是在这一片讨生活的,谁能比谁清高,但是如梦令还真就不一样。
他们家与其说是青楼,不如说是乐坊。
如梦令的姑娘从来不在外面抛头露面,给客人唱曲的时候往往也带着一层薄纱,琴棋书画全都拿得出手,要想成为她们的入幕之宾,那条件也是苛刻的很。
因为看得见却摸不着,一来二去的便总能把人钓得七荤八素的,心甘情愿给她们这些苦命的女子赎身。
所以大燕但凡有点闲钱的,没事总喜欢往这边跑,哪怕不能一亲芳泽,光是听个曲心里也是舒坦的。
因为这地方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以至于在燕国甚至形成了一种待价而沽的风气。但凡谁家的老爷能娶到如梦令的姑娘做妾,那必然说明他的才情双绝。
于是那些男人对如梦令,就更是趋之若鹜了。
也就是燕国这穷乡僻壤里的人大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要不然但凡有人去过千里之外的京都,很轻易的就会发现,眼下这些东西,不过都是那画舫里玩剩下的。
可燕文公这些风骚的小手段,纵使是放到五年后的现在也不算过时。
温慈墨是这的熟客,进门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抬脚就上了二楼的包间,居然也没人拦他。
他脱下轻甲的时候,大多只穿着一袭平平无奇的黑衣,什么值钱的配饰都没有,那穷酸气都快溢出来了,这么一身上不得台面的打扮再加上眼下这不见外的行径,立刻就惹来楼下一群公子哥的不满了。
“不是,那人粗布麻衣的,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上了二楼了?”
“是啊,这飞花令他对的上来吗?”
旁边那位抚琴的姑娘闻言,脆生生的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他当年孤身一人,一壶酒,一把剑,潇洒风流,只一晚上就坐在这填完了所有的词,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姑娘的魂,这才成了我们花魁唯一的入幕之宾。”
底下的人闻言,传来一片扼腕叹息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原因倒也不难猜,毕竟如梦令的花魁,那位鼎鼎有名的琅音娘子,当真是绝色。
此时绝色的琅音娘子坐在铜镜前,正麻利地拆着一脑袋的珠花:“怎么了?是齐国边境的马胡子又不老实了吗?”
“只要他们不知道我换防到燕国了,那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空驿关外造次。”温慈墨说着话,目光很自然的就转到琅音身上去了,他一愣,问,“今日怎么打扮得这么素?”
温慈墨除了对着手底下躲懒的士兵外,对所有外人说话都很和善,对着琅音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他这个“素”,其实已经是很婉转的提醒了。
琅音既然是他名义上的姘头,又日日呆在这种地方,自然,花枝招展才是她的常态。可今天,她头上没插几多珠花也就罢了,连口脂都没涂,整个人显得憔悴极了。
“你进门后茶都喝了两盏了,现在才发现吗?”琅音攒了一肚子苦水,这回抓到苦主了,势必要倒个痛快,“无间渡这边忙着赈灾,我还得抽空帮你查那个和尚的事情,今日又来了个红标的情报,我忙得连收拾自己的空都没了。”
“空烬的事情不急,剩下的按章程做就好。”温慈墨把已经看完的情报折了起来,凑到烛台上烧了,“唯一需要操心的,只有眼前这封信而已。呼延灼日在齐国讨不到什么好,打算调转方向,从燕国撕开一个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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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自成还有儿歌这部分引自《盼闯王》
这部分我必须说一下,李自成引导了农民起义,我个人始终觉得他这个反压迫的精神是值得被肯定的,光是能提出均田免赋这一点我认为就已经很值得称颂他了。
这边庄之所以用比较批判的视角去看这件事,是因为他其实是既得利益者,身为掌权者,他也有他自己的局限性。
总之,人物的三观并不代表作者的三观,这么写是因为在庄的视角里来看,他接受不了,这并不是作者的三观,因为这毕竟是架空在古代背景里了,我不得不代入那个时代人们的想法。
角色三观并不代表作者三观[求你了]谢谢支持
第56章
这个消息对温慈墨来说其实算是意料之中, 毕竟犬戎已经在西夷蹦跶了这么多天了,不搞点什么小动作,那温慈墨给皇上信誓旦旦的啰嗦了那么多才换防到大燕,他这心思不就白花了吗。
况且犬戎的这个新单于在空驿关外守株待兔了那么多年, 都快把自己等成个望夫石了, 没捞着什么好不说,还把祖上辛辛苦苦抢回来的一大片土地给搞丢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又是新皇登基, 本来就是着急立威的时候, 可不得找个别的方向把自己丢了的面子给找补回来吗。
那这时候,刚刚发了大水,所以内里不稳的大燕,就十分适合拿来祭刀了。
当然, 原因也不仅如此。
西夷十二州的这一串小国, 说得好听点叫各具风情, 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一盘散沙。
这串鸡零狗碎的小国拢共就那么巴掌大的一点地方, 人口自然也多不到哪去, 所以除了靠着硝石矿发家因此财大气粗的厉州以外, 剩下的几个国家甚至上连个像样的常备军都集结不起来,那歪瓜裂枣的几个兵还不够让大周看笑话的,所以这里面的不少小国根本不在乎那点所谓的主权, 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去纳贡,好让犬戎能在他这驻扎一点边军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而这里面, 最会上赶着摇尾乞怜的, 当属跟燕国搭界的潞州了。
它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也靠游牧为生,许多风俗也都跟犬戎类似, 于是理所当然的,潞州牧是呼延灼日手底下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从潞州进犯大燕,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温慈墨几番推敲下来,甚至都想不到哪怕一个犬戎不拿大燕开刀的理由。
琅音虽然不懂行兵打仗的这一套,但是她最懂人心,所以等温慈墨话音落了之后,她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呼延灼日刚刚登基,又在你手底下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那他现在就急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胜来稳固统治,这次只怕会是场硬仗,让大燕的铁骑去?”
要不说花魁娘子只懂人心,不懂带兵呢。
镇国大将军摇了摇头,烟灰色的眸子中透着一股平和的自信:“先不说燕文公的兵权还没捏到手里,就算是他已经拿到兵权了,就靠着杜连城那么个窝囊废,总兵大人就算是再长出来十个头也不够给呼延灼日添盘下酒菜的——这仗必须是我去,也只能是我去。”
琅音倒是不担心温慈墨,因为有一年他带兵出去砍马匪,谁知中了埋伏,呼延灼日带了数倍于温大将军的人马把他给围了,势必要除掉这个修罗煞一般的少年将军。
可就算是这样,温慈墨也硬是带着夜斩杀了出来。
可不管外面鬼见愁的名号传得有多脍炙人口,温慈墨终究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为了渡过这个大劫,温慈墨整整昏迷了半个月,他额角的疤也是那时候添上的。
关外没有什么好医生,所以温大将军每次受伤,都会来如梦令转上一遭。
琅音毕竟是在烟花柳巷里讨生活的,她跟寻常的良家女子不同,自然没有人在乎她的女红怎么样,所以花魁娘子心安理得的用自己稀松的绣功去给温大将军缝合伤口。
好在熟能生巧这个词确实蕴含了不少古人的智慧,琅音后来缝的不仅又快又好,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收口处打个相思结上去。
可那次温慈墨回来时,光是缝合伤口,琅音就精疲力尽的缝了两个时辰。
她看着床上连血都几乎流干了的男人,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自从温慈墨把那次也熬过来之后,琅音看着他的目光里就带上了一丝掺杂着好奇心的探索欲。
没办法,谁让琅音娘子上次看到这么能活的妖怪,还是在街边随处可见的志怪话本里——那话本的主人公还是个祸国殃民胆敢去勾引皇上的男狐狸精。
温大将军长得好,哪怕额角被来了那么一下,风姿也丝毫不减,所以琅音其实并不是很操心这个男狐狸精的死活,她比较担心的是温大将军手底下的那些亲兵。
那些可大都是无间渡的人,这要真是全折在里面了,琅音可有的心疼了:“你就带着那一百个人过去,拿不下吧?”
温慈墨想都不想就甩出来了四个字:“事在人为。”
镇国大将军看琅音一脸没听懂的样子,这才继续解释道:“呼延灼日不知道我在大燕,那他的大部队就肯定还要留在空驿关防着我和梅大将军,如此一来,犬戎能派到大燕的人本就有限。既然如此,我手里那一百人未必就没有搏一搏的筹码。上次那个和尚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琅音听他这么问,苦了一张脸抱怨:“哪能这么快?在我看来,全天下的和尚都长一个样,且有的查呢,你再等等吧。”
温慈墨听完,十分体谅下属的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小事,你最近让无间渡盯紧潞州,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近期犬戎那边就要有大动作了。”
温慈墨话是这么跟琅音说的,但是犬戎下一步棋要往哪落,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个大致的谱了。温大将军跟呼延灼日斗了这么多年,对方是什么德性他自然知道。
不过眼下温慈墨既然打算掺和一脚这摊浑水,那自然还是要先知会萧砚舟一声的,毕竟他可不想落个功高震主目中无人的名声。
次日,正当温慈墨在卫所里写折子的时候,收着信的梅既明也过来了,手里还捏了个什么东西。
梅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温慈墨笔下的内容,微微蹙了蹙眉。
他虽然明面上是温慈墨的副官,但是有这么多年过了命的交情在,他们也算是知己,因而梅既明看过折子后还是表示:“亲兵训练有素,倒是随时都能上战场。只是潜之,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皇上之所以能让我们过来,除了你编排出来的那一大堆子虚乌有的理由之外,他主要是存了想让我们监视燕文公的心,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当今圣上也怕庄引鹤这只归山的虎直接反了。”
温慈墨写完了折子,就那么摊在书桌上等墨迹干透,闻言回了一嘴:“眼下四境之内的所有诸侯国不都存了这个心思吗?虱子多了不咬,说点我不知道的吧景初。”
“那能一样吗?”梅景初俩眼珠子瞪的溜圆,不明白自己这个算无遗策的顶头上司怎么就色令智昏了,“燕国的地理位置何等重要,但凡燕文公想,他甚至可以直接把犬戎和西夷全都放进来。皇上让我们呆在这,就是为了威胁庄引鹤,你把亲兵全带出去,万一折了不少,我们拿什么掣肘他啊?”
温慈墨把折子收起来,这才哭笑不得的看着梅既明,问:“二郎,那你说这次我们不去,让谁去?杜连城吗?真让他去,到时候先别管燕文公打不打算谋逆了,大周会不会直接被犬戎的铁骑踏穿都两说。”
梅既明:“……”
这他娘的好像还真是。
梅既明垂头丧气的窝在椅子里,又想起来了自己前几日来卫所寻他时,被告知温慈墨去燕文公府小住去了的样子。
梅二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关系这么暧昧,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劝劝这位已经入了虎口的同僚:“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你也都听不进去,但是有些话我真得劝劝你。潜之,我有前车之鉴,像我们这种无官无爵的人,一定要离他们这种皇亲国戚远一点。”
“好的。”温慈墨毫无争议的点了点头,这就打算送客了,“那么骠骑大将军家的二公子,梅都护,你还有什么事吗?”
“……”
梅既明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搁到了桌子上,觉得自己担心这么个咬了吕洞宾的恶犬属实是多余,遂毫不客气的表示:“下次去国公府私会你姘头的时候,帮我把这纸鸢带给烬霜。跟她说她神勇无比的哥哥今年要去揍呼延灼日,估计就不赶趟了,等明年春上我再陪她去放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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