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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时间:2026-01-28 09:10:51  作者:云柿子
 
 
第33章 
  荀珩那清而平静的目光在殿中众官员身上掠过,仿佛初冬的冰雪一般,即使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殿中众人却皆是心头一凛,按捺下心思,神情变得谨慎起来。
  在满殿的鸦雀无声当中,皇帝率先开了口:“太傅,他们方才在说——唔、科举的事情。”
  他想像平时回答背书的问题一样回答对方,但奈何,方才殿中之事委实太过复杂,他自己听得都是一头雾水,根本没办法将事情述复清楚。
  皇帝苦恼地脸都皱到了一起。
  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不自觉在殿中逡巡,忽然灵光一闪。
  “那位,对!就是你,”他直接指向了殿中的那道身影,“你将先前殿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太傅听。”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尽数汇聚到了那个依旧立在殿中央的少年身上。
  陈襄先前直挺挺地立在殿中,目不斜视,实则已然走神,思绪飘远缠到了不知谁人的身上。
  此刻被皇帝点名,他眼神微动,迅速将方才游离的神思收回。
  陈襄转动身体,面向了那个立于百官之首的身影。
  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着实没有想到,再次与师兄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两次相见,皆在他的意料之外,令人措手不及。
  他原计划是至少要等殿试结束,在这朝堂之上稍稍站稳脚跟,再去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师兄正式相见的。
  谁料……
  陈襄此刻顶着“陈琬”的身份,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眸中的神色。
  他恭敬地朝着对方行了一个晚辈的礼节:“学生陈琬,见过荀太傅。”
  荀珩的目光落在他头顶被束起来的乌发上。
  “方才殿试过后,宣读名次之时……”
  陈襄一礼过后,便直起身子,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方才殿上的争执、以及自己提出的为科举增设“誉抄”一环的建议,陈述了一遍。
  少年的声音清润,如玉珠落盘,话语中条理清晰,仿佛是在念诵一篇优美的文章一般,煞是好听。
  他语气平静,始终谦恭地垂着眼,没有去看任何人。
  荀珩静静地聆听,似是在细细思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
  待陈襄话音落下,殿中又变回了方才的寂静。
  一息,两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众人皆在等荀珩的反应。
  就在他们以为,对方将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之后会再度开口,详细盘问时,却听得对方道:“也无不可。”
  荀珩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也无不可。
  这四个字轻轻巧巧地落下,却令无数士族出身的官员几乎是顷刻间便变了脸色。
  崔晔的脸色也是变得铁青。
  他原以为,荀珩即使不站在他们这边,至少也会需要时间详查。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轻易地就认可了那异想天开的提议!
  他方才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荀太傅!”崔晔陡然间拔高了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此事关乎国之取士大典,岂能如此儿戏?‘誉抄’之法,闻所未闻,若因此耽误了放榜,或是引致更多不公,这责任——”
  “崔尚书。”
  荀珩只是浅淡地看了崔晔一眼,道:“取士之道,在乎公正,在乎唯才是举,而非拘泥于旧有陈规。”
  “更在乎,断绝门户私心。”
  崔晔一下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面颊涨红。
  荀珩转回了目光,道:“‘誉抄’一策,虽是新法,却甚是有理。既然此次会试结果引来诸多议论,众口难调,不若以此为契机,进行‘试行’。”
  “若还有人尚存疑虑,那考官人选也可分作两批。一批拣选寒门出身之士,另一批则由世家中人担任。两批考官,各自批阅,互不通气,如此反复比对,可最大限度减少门户私心。”
  荀珩语速平缓,声音泠泠如水,竟是条理清晰的将原本的提议片刻间补充得更为周全。
  崔晔想反驳,却发现荀珩所言句句在理,根本无法辩驳。
  皇帝原本还因为殿上紧张气氛而惴惴不安,但自太傅来了之后,他便像是有了底气,身板挺直,双眼亮晶晶的。
  此刻,见到太傅一番话语就将对方堵得哑口无言,虽然他仍是似懂非懂,但既然是太傅所说——
  “太傅所言极是。就依太傅的意思办!”
  “陛下圣明。”荀珩微微颔首。
  崔晔被官袍宽大袖子遮掩的双拳攥得死紧,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们此番算计不成,半路被姜琳横插一手不说,没想到最后还会杀出个荀珩!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的行动已然彻底失败了。
  崔晔猛地抬眼,看向荀珩。
  他的眼中划过困惑、不甘,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荀珩之前明明与他们世家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突然这般与他们唱反调,去帮助寒门一方?
  对方今日,到底为何会在出现在此?!
  荀珩的存在,便如漆黑夜幕当中的一轮孤月,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前还集聚在陈襄身上的视线已经尽数转移到了荀珩的身上。
  无论殿中的众人先前心中存着怎样的心思,到现在,统统都化作了一个同样的疑问。
  ——荀珩为何会在出现在此?
  在场的官员们,无论是出身寒门或是士族,都在暗中思考着这个问题。
  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足以牵动无数人的神经。
  他们不得不仔细揣摩,慎重以待。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荀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以为,不若在最终放榜之后,将所有中第试卷尽数刊印,昭告天下。”
  他转向皇帝,微微躬身道:“此举既能昭显科举之公允,让落榜士子知晓自己所差何处,心服口服,也能让天下学子共赏佳作,砥砺学问。更能让天下人共同监督,以正考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将所有试卷公布于众?这更是前所未有之事!
  陈襄却是一怔。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这种既视感明显的法子,绝对是他曾经对师兄说过的。
  那些年少轻狂时的醉话,那些被他自己都早已抛之脑后的戏言,竟在此刻被对方拾起。
  皇帝听了荀珩这番话,眼睛又是一亮。
  “昭告天下”、“共同监督”这几个字眼听起来便极有气势。
  既是太傅所说,他自然是无有不同意的。
  崔晔的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侧那道明黄的纱帘。
  太后娘娘,您说句话啊!
  然而,纱帘之后侍中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
  那沉默中蕴藏的默认意味,宛如一把无形的重锤,直将他们所有的不甘与怨愤砸得粉碎。
  尘埃落定,大势已去。
  皇帝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那,这件事就此结束。今天的殿试便到此为止!”
  “吾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内侍高声唱道:“陛下起驾——太后娘娘起驾——”
  皇帝与太后,便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宣政殿。
  圣驾远去,殿中官员们依照官职品阶陆续起身离场。
  荀珩神色一如来时一般平静,淡然转身,率先抬步走出了宣政殿。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烟云一般没有多做停留。
  但众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却绝非雪泥鸿爪那样浅淡。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荀珩的背影之上,却没能使对方的步子错乱半分。
  那人来此,仿佛真的就只是为了给科举提出一点建议,帮助皇帝解决一个难题。
  陈襄只在荀珩转身的那一刹那,抬眼望了一眼对方的背影,而后便垂下了眼睫。
  他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贡士们的队列中,待官员们都离开之后,跟着负责引领的礼部官员离开了皇宫。
  ……
  殿试当日引起的风波余韵悠长。
  第二日,关于此事的处置方才尘埃落定。
  最初挑起此次事端的耿原,以捕风捉影、混淆视听之名,处以罚俸,并得了一顿斥责。乔真、崔谌等一众先前附和的官员,也各自领了不轻不重的申饬。
  至于那些涉嫌舞弊的考官,则需待进一步查证核实,一旦坐实,轻则降职,重则罢官。
  而那些被牵扯进来的士子则直接被剥夺了功名,往后更是明令禁止再参与科举,前程断绝。
  但朝堂中人的目光,集中的却并非这些事情。
  他们的目光明里暗里地汇聚到了荀珩的身上。
  无数人想打探出对方这次突然插手的缘由与意图,但对方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闭门不出,让所有人铩羽而归。
  也因此,在殿试当中大出风头、已然做好了应对各种试探与针对的准备的陈襄,反倒被人忽视了。
  毕竟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士子相比,显然还是荀珩的分量要更为重要。
  即使对方是出自颍川陈氏,是武安侯的同族。
  ——毕竟,武安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官员们,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人,都是如此认为。
  荀珩此举给各方势力带来的动荡,以长安城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了出去。
  然而这些都与陈襄无关了。
  他与一众贡士回到会馆,等待之后的通知重新会试。外间的纷纷扰扰暂时与他们隔绝开来。
  会馆中的贡士们对陈襄的态度十分复杂。
  毕竟亲眼目睹了对方那日于殿中大展风采,再也无法将其视作与他们一样的普通士子。
  而且对方和那位姜尚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襄先前在会馆中不甚起眼,而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却都会引来无数道视线。大多数人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轻易上前攀谈。
  只有杜衡一切如常。
  他早已将他的陈兄作如同武安侯那般的天纵之才,此事不过再次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让他对陈襄的信服与崇拜又深了一层。
  一个刚刚参与殿试的新科士子,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甚至完善科举制度,这等魄力与才华,不愧是陈兄!
  ……只是有一点。
  杜衡盘桓数日,终究还是忍不住寻了个机会。
  “陈兄,那日会试之后邀你去做客的人,想必便是那位姜大人了?”
  陈襄点了点头:“正是,怎么了?”
  杜衡小心翼翼道:“那,你和姜大人,你们……”
  陈襄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当日那般腥风血雨、应接不暇,还能让人记住那御史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当日不是解释了么,那御史不过是胡言乱语!”
  “我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杜衡当即噤声。
  几息之后,他舒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晓陈兄绝非那般人!”
  杜衡挺起胸膛,正气凛然道:“陈兄放心,若是你当真被逼迫,或是那些御史言官敢因此事攻讦于你,我定然会站出来替你辩白!”
  “……”
  陈襄抬手扶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真的恨透了那个捕风捉影的御史。
  还有姜琳!都怪他平日里孟浪不羁风评不好,若是对方如师兄那般清正无暇,怎会被御史抓住由头连累到他?!
  钟伯甫一向看不惯姜琳他知道,但这人也真是,这么离谱的谣诼也能信!
  ——他做梦也没想到不治行检这个词还能落到自己身上。
  陈襄深吸一口气。
  眼下这般,朝堂之上的后续事宜就交给姜琳罢,相信对方自己能处理好。
  他还要准备会试,就不便再去找对方了!
  ……
  数日后,宫中旨意传下,重新会试的时间已定。
  此次会试便依照陈襄那日所提出的‘誉抄’之法,考官也分作两批,一批出身寒门,一批出身世家,共同阅卷。
  主考官,是太傅荀珩。
  除了那些被查实舞弊、剥夺功名永不叙用的几位士子,余下共计五十九位贡士皆参与了此次会试。
  而到了放榜之时,陈琬这个名字,赫然位列在榜首。
  陈襄既已在先前决定展露风头,这次答卷就没有再藏拙。
  想他既然创立了科举,亲自下场考试,不拿个状元岂非可惜!
  榜眼是一位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学究,再往下的探花郎,正是崔谌。
  陈襄看着那些张贴出来的文章,心道崔谌此人的确有才华,与榜眼的文章在伯仲之间,甚至对方的书法与文辞还更华丽一些,应该是被看脸的传统给安置在了探花之位。
  杜衡的名次排在第十五名,较之先前也进步了一些。
  因着荀珩先前的提议,所有中第士子的试卷,在放榜之后皆被誊抄刊印,昭告天下,供各地学子观摩品评。
  一时间,长安纸贵。
  陈襄那篇状元策论,更是被无数人传抄。其立意之高远,见解之深刻,文采之犀利,令天下学子无不叹服。
  就这样,先前那些关于“科举不公”的流言蜚语,在此等情况之下,如同阳光下的白雪迅速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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