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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没去过。
谢小满探出头望向了窗外,企图找到观月台的地方。
暮色四合,金乌西坠。
一片红墙金瓦连绵不绝,染成了一色,分不清你我。
观月台距离凤启宫太远,谢小满的脖子都麻了,也还是找不见一点踪迹。
白鹭继续说:“……不过倒是从观月台门口路过过。”
谢小满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抱着一丝希望问:“你说的观月台,嗯,是一座三层楼吗?”
说完后,他紧张地看着,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白鹭轻轻“啊”了一声:“应该不是。”
谢小满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你确定?”
白鹭点了点头:“我虽没去过,但观月台是观星赏月之用,若是只有三层,那还看什么?”
谢小满:“……”
白鹭:“不过我记得边上的藏书阁就是三层楼高,和观月台很近,莫不是君后弄混了?”
谢小满:“…………”
白鹭:“怎么了?”
谢小满虚弱道:“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缓缓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白鹭看去,怎么都不像很快就好的样子。
谢小满靠在床柱上,额发凌乱,脸色苍白,一双滚圆的眼睛无神的望着远处,奄奄一息的模样。
白鹭慌了神:“君后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找太医!”
谢小满:“……不用。”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我还好。”
白鹭不过就出去一会子功夫,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君后,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小满抬起眼皮,对上了关切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我睡错人了。”
白鹭:“啊?”
谢小满:“不是,我找错人了。我见的那个人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白鹭听得是云里雾里的,明明所有的字都认识,怎么凑到一起就听不懂的。
谢小满也没有解释的欲-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呢喃道:“所以,我睡的那人真的只是一个侍卫,那约我见面的人到底是谁?”
谢小满的脑袋里满是疑惑,挤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行。”他“蹭”得一下站起来,“我要去看看。”
说罢,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光脚踩在了地上,就要跑出去。
白鹭连忙把人拦了下来:“君后,都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里?”
谢小满推开门一看,外面天色已晚,乌云盖顶,星月光辉交错。
夜风一吹,理智逐渐回笼,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白鹭匆忙追了上来:“君后……”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把门关上:“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在白鹭担忧的目光中,他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白鹭只好退了出去。
谢小满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脚被冻得冰凉,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钻到床上去。
他披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从穿书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缠成了一个麻团,解也解不开,理也理不清楚。就算是快刀也斩不明白。
谢小满按了按太阳穴,决定一条条往下理。
首先,那个侍卫重凌不是原著里和原主出墙的对象。
他在仅有的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关于“重凌”这个人的剧情,很好,这应该只是单纯的路人,和原著没有任何的关系。
谢小满想到之前对重凌的腹诽以及脑补,脸颊忍不住微微一红。
看来侍卫重凌不是坏人,什么也不知道,既不知道相约一事,更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下,那些奇怪的表现与话语都有解释了。
而这人说的负责、善后,应该都是真的,而不是另有所图。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只是侍卫与小太监,也不是不可以……
思绪一下子扯远了,谢小满连忙拉回来,掰着手指继续想正事。
关于侍卫重凌的事情先不谈。
他必须要知道,这个给他写信的人究竟是谁。还要确定这个人的手上有没有关于他的把柄。还有,这个人三番两次找上门来,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些事情,那这个约他是非赴不可的了。
不知为何,谢小满心中有些不安,咬了咬唇角,继续计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找到写信的人,试探一下。
还有侍卫重凌这边,为了不把无辜之人卷入风波之中,遭受无妄之灾,还是得继续捂好身份,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他就是君后。
嗯……就先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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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
烛光一明一暗。
端坐上首的人展开信件,修长消瘦的手指落下一片阴影,饶有趣味地看着信上写着的内容。
忍俊不禁道:“这诗写的不错。”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为了安全期间,这信在到手之时他就先翻阅过了,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情啊爱啊的酸诗,看得久了都让人有些反胃,怎么想到不了主子口中的“不错”。
难不成主子欣赏这个口味的?
这个疑惑刚刚冒出,就见顾重凌双指夹着信件,在半空中一展,带着笑意道:“这一看就知道,写信的人是个蠢货,如此生动形象,难道还不算是写的好吗?”
黑衣人听着这近乎刻薄的评价,默默地低下了头。
嗯,这才对味。
顾重凌:“这信送到了吗?”
黑衣人回答:“已经安然送到凤启宫了。”
顾重凌手一挥,将信纸放在了烛台上,火舌舔舐着,留下了焦黑的痕迹。烛火照耀,纸上的字迹分明,写着一行行缠绵的诗,与谢小满手中的分毫不差。
而从墨汁晕染的程度看,显然这份才是正品。
火焰很快就将信纸吞没,吐出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顾重凌手指一抖,这碎纸就与火光一同被风席卷到了半空中,很快消失无踪。
“就等着看好戏吧。”他垂下了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暗涌。
君后的位置是该让出来了,还是留给更适合的人坐。
也不知道小太监知道这件事后,又是如何感想。
第14章 没了
过了一个晚上,谢小满终于成功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有没有认错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续该怎么办。
他必须要去见那个写信的人一面,拨乱反正,以免再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
大约是心中记挂着事情,谢小满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借口说要就寝休息,让所有人都不要进来打扰。
宫殿门一关,他就飞快地换上了太监服,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宫去。
一回生、二回熟。
他做这种事情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一套操作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直接一路出了凤启宫,来到了外面的长街上。
夜风吹得人冷飕飕的。
抬头一看,宫殿巍峨,飞檐翘角,琉璃瓦笼罩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宫廷寂静。
因为暴君好战,常年不在王都,连带着后宫都空置着大半,里面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只有他一个。
白日里都不见热闹,更不用说现在太阳下了山、宫门落了锁,一眼看去,长街上黑乎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谢小满缩了缩脖子,沿着红墙角,快步朝着观月台的方向走去。
与前两次的慌张不同,这次他吸取了经验,带了一块凤启宫的腰牌,要是被侍卫拦住盘问,就说是君后派他出来的,这样一来,就不怕被发现了。
不过想好的理由也没有派上用场,一路走来,竟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瞧见,可以说是顺畅至极。
谢小满手腕一抬,借着灯火照耀,看清了前方。
眼前是一处分岔路口。
往右手边去,可以瞧见一座三层小楼。
往左手边去,则是一处高楼。
谢小满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还是决定先去右边看看。
万一……
万一他没有走错路、认错人呢?
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毅然走向了那座熟悉的三层小楼。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有些硌脚。
走着走着,越靠近,心跳就越是加快。
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敲在他的心头似得,更加心生不安。
谢小满一会儿想要一鼓作气看个究竟,一会儿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来回拉扯了一通,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楼静静矗立在那里,将真相都摆在了面前。
今日万里无云,月朗星疏。
都不用点灯,只要一抬头,就能瞧见牌匾上的字。
——藏书阁。
谢小满的心头咯噔了一下,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原来真的是他走错了,认错人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天太黑,走错了方向来到了藏书阁。第二次则是想当然了,直接看也没看就进来了。
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重凌不是给他写信的那个人。
所以,一直以来重凌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太监。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小满一时间五味杂陈,傻傻地拎着个灯笼,与硕大的“藏书阁”三个字对视。
心中一冲动,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不知为什么,他想要见一见重凌。
他知道两个人肯定没什么结果,可是在一切结束之前,至少还可以说上两句话。
日后还能留点想念。
谢小满鼓足了勇气进去。
藏书阁里一片寂静,连灯都没有点,更不见看书的人。
今天不用当值吗?
谢小满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走下楼去,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清晰分明。
谢小满惊醒了过来,忽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办。
写信的人约了他今晚见面,他在藏书阁这里耽搁了一下子,不会对方以为他又爽约了吧?
这下也顾不上感秋悲春了,连忙拎起灯笼就往外面跑去。
跑得太急,灯火一晃一晃的。
紧赶慢赶,终于又回到了分岔路口前。
谢小满气喘吁吁,这次选了左边的路。
月光朦胧,树枝摇晃。
纤瘦的身影在地上拉长。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格外的幸运,都在这条路上兜了几圈了,连一次侍卫都没有撞见。
该不会是对方安排好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谢小满没有多想,直接来到了这次真正的目的地——观月台。
观月台用以观星赏月之用,建得极高,一眼望不见顶,似乎站在上面伸手就可以触及到星辰。
谢小满仰头看了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有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谢小满措不及防,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一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这般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巴,忍着痒意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观月台是用来观星赏月之用的,但暴君似乎对这种风雅之事不太感冒,这块地方就这么空置了下来。上行下效,连带着宫人们也对这里不上心,久而久之,就这么荒废了。
在这般荒凉寂静的环境里,谢小满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些许的不安。他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远离这里。
可回过头一看,身后门窗黑洞洞的,像是噬人的野兽,冷冰冰地注视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小满咬了咬牙。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闯了进去。
吱嘎——
谢小满拎着宫灯照了照,房间里却是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
慢慢走上前去,桌上的烛台温热,烛蜡还没有凝结,显然是刚刚被人吹熄的。
他皱起眉头,左右一看,发现窗户敞开着,窗台上还留着一个鲜明的脚印。
谢小满顺着脚印望去,正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奔跑在夜色中,慌不择路,生怕被人追上似的。
跑了?
这也太奇怪了。
对方约他来,他来了,对方又跑了。
这是在干什么,逗他玩吗?
谢小满满腹恼骚,嘀咕:“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还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
这么想着,他转过身就要离开这里。刚回过头,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小满脚步一顿,疯狂地思考。
约他见面的那个人跑了,现在又来人了。
这样推断,那个人肯定是在躲着现在来的这一批人。
那显而易见,现在来的人是来捉奸的。
要被抓到就完蛋了!
谢小满心头一跳,连带着手中的灯笼都摔在了地上,里面火光跳跃了一下,逐渐熄了下来。
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想着该怎么脱身。
正门被人堵住,是走不了。
那……跳窗?
谢小满凑上前去,一看底下黑黝黝的,双腿一阵阵的发软,伸出去的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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