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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病的折磨下连挪动一步都格外困难的身体也好,每日都饥肠辘辘导致仿佛从出生起便肋骨突出、腹部干瘪的身体也好——
他饱受饥饿与耻辱的煎熬,无法挥动锄头,就用树枝抠挖柱子的角落,每当恨意漫上心头时,就把刨出的泥土塞进嘴里,咽进腹中。
不分昼夜总是传来疼痛、于是不得不连排泄都在睡觉的地方解决的身体也好,明明皮包骨到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折断的程度、却还要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进行偷窃的身体也好——
他平静地看着挣扎着、呻/吟着、随时可能死去的双亲,只是不住地挖土再吃下,直到干呕才停住动作,用一口凉水顺下所有不满。
“这种身体……只是累赘而已。”他喃喃着对自己说,“我都不需要了。”
羂索在十二岁时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去死。
自他挖倒柱子、被房梁砸了个稀巴烂开始,记忆中发生的事情便不是很清晰了。
人们抬起原本被泥黏在一起的石块,首先看见三人残破的身体,血与肉混成模糊的一滩,散发出阴森的鬼气,隐约能从中窥见死亡时痛苦的状态。
但没谁能说清那孩子的尸体中为何有鼓动的痕迹,像一只钻进被褥的幼犬,顶起会移动的小小弧度,却全然没有类似的可爱观感。
众目睽睽之下,男孩额头上的皮肉从内部被撕扯开来,他的大脑——一团竟然长着怪物口器的软肉——缓慢钻出,拖着湿润的痕迹在泥土上朝前爬行,移动。
不知是谁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惊醒了愕然的人们,众人纷纷朝远处逃窜,便不能在御三家的咒术师前来盘问大脑的去向时答出什么。
羂索没死,且这段经历使他确信自己与加茂伊吹之间的确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因幡白门的嗅觉相当敏锐,竟能在无止尽的时空中马上搜索到如此准确的答案。
他转头,看见右手边的门后是明治维新时期的景象,之所以能马上从黝黑一片的场所中辨别出具体信息,是因为他当然会对杰作记忆犹新。
一百五十年前,他早了解到自己具有非常强大的咒术天赋,不凡的术式有助于他为迎接未来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也给他提供了从支线剧情中寻找乐趣的资本。
一名体质特殊的女子因能孕育咒灵的孩子而被逐出家门,同样在做出无数出格举动后被咒术界视作污点的羂索带走了她。
截至当时为止,事态的发展其实隐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名为加茂宪伦的咒术师在他面前死去,他又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至今仍未出现的“加茂伊吹”,为了亲自前往加茂家一探究竟,他夺取了对方的身体。
可御三家中能人辈出,五条家还可能诞生作为他天敌的六眼术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久留。
羂索因数个巧合的碰撞闯入御三家的监控范围,借断绝关系的由头重回诅咒师行列,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他将女子带入绝不会被外人打扰的地下空间,开始了为时四年、有关人类与咒灵之结合的研究。
九次妊娠,九次堕胎,女子用柳枝般纤细柔弱的身体诞下九个怪物,仅生长了一个月便被催出的东西最多只能算个肉块,在母亲体内安稳足月的那个则是如今的胀相。
羂索的目光落在地牢深处,与一双满是憎恨的眼眸对上了视线,使他一时哑然。
他只知道母体在他外出时死去,强烈的怨念使她化身诅咒,造成了被后人称作“明治东京地震”的灾难,却不知道她为何心绪激荡,一头撞死在关住她的囚笼之上。
原来如此——他总算承认一切都自有定数——她是看见了他额头上的缝合痕,于是将此时的他认成了当时的他吧。
这副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与为她接生时的样子相差无几,难怪她会失控。
羂索听见了头骨在强烈的撞击下碎裂的声音,明白地震正是因幡白门找到的因果之一。
但很遗憾,他没在地牢里见过除她以外的其他尸体,说明他不会死在这扇门背后。
下一扇门通往天元设下的飞驒灵山净界,两面宿傩被斩断二十根手指的本体像座小山般坐落在溶洞中央的空地上,与位于本侧的加茂伊吹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鸣。
激烈的共鸣使结界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将被入侵的危机,与加茂伊吹初次向两面宿傩寻求合作机会时一样,竟朝门外激射出数道风刃作为防御。
这是羂索在加茂伊吹领域展开后遭遇的首次生死危机。
接连向他袭来的是从其他大敞着的门板中涌出的咒灵、货真价实的流弹、恰好朝门内破空而来的暗器——也不知他究竟为谁挡下了这些灾厄。
多亏他极擅长结界术,否则非五条悟不能破此困局。
在纷杂的攻击之中,羂索甚至与仍在执行剿灭任务的乙骨忧太对上了视线。
置身于商场中的青年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惊愕,随后看见不远处的加茂伊吹,马上读懂了眼下的情况,没有半分犹豫便狠狠朝门内挥刀劈来。
羂索拼命才在刀刃砍入领域前合上那扇门板,来不及思考为何乙骨忧太会和他存在因果关联,又要马上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御之上。
在足以逼疯他的忙乱与紧迫中,唯一的进展便是因幡白门带来的大部分灾厄都是一次性用品,再加上关闭门板便能阻止危机扩散的部分,余下的量也不算太多。
不算太多……吗?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视线范围内至少成百上千的白色木门,求生的欲望像狂风中的小小火星,明明灭灭,显出极脆弱也极动摇的意味。
但他确信,即便他或许会在实力的较量上输给加茂伊吹,也绝不可能因意志软弱落败。
他明明跨越千年时光才走到这里,往日已经无数次创造了起死回生的奇迹,如果世上真有掌管因果的神明,就朝他投来一道视线又如何呢?
羂索仍听见耳边有门板不断开启的声音传来,他不得不开始权衡发动领域的利弊:
胎藏遍野生效之前,本想避免被误伤的加茂伊吹绝对会持天逆鉾加入战场,不惜代价地以最快速度砍他一刀;况且,他也拿不准并非附带必中效果的因幡白门是否会彻底失效。
“我不会认输——”他催动了体内的咒力,将多次更换身体所积蓄起来的术式一股脑抛出,眼角流下了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温热液体,“我绝对不会认输!!”
他的意志,终究还是触动了有权操控命运的神明。
于是,一个相当考验他个人能力的小小转机,就这样出现在加茂伊吹身后。
羂索看见了。
他看见了位于加茂伊吹身后的那扇白门里的小小身影,同时奇异地感受到,他为决战准备的杀招切实凑齐了发动的所有条件。
第495章
结界咒法·狭小杀阵,是羂索对自身术式的巅峰理解。
和与幸吉、伏黑甚尔等人相同,他的咒术本就伴随天与咒缚而生。
以更换身体后必须在额头上保留缝合痕迹为代价获得永生的机会,虽然多次使他被迫暴露了身份,却也令他深刻领受了束缚运作的机制。
辅以千载独步的结界术,他顺利开发出至今为止败率为零的强大杀招——狭小杀阵。
狭小杀阵算是结界术的高级应用,也可以被看作更具攻击性的帐,为了确保过程与结果的绝对精密,需以埋入了术式的特制木钉为媒介,提前确定结界的具体位置。
结界的发动条件可以概括为两点:一,木钉未被损毁且目标人物位于木钉的作用范围之中;二,战局与羂索把术式输入木钉时设定的场景相同。
为了保证必然杀死加茂伊吹,羂索以极度苛刻的要求换取了最极致的杀伤力,只要找到一丝一毫发动术式的机会,就要一举赢得胜利。
当加茂伊吹和天元处在头尾两枚关键钉连成的直线上时,所有木钉圈出的结界会瞬间将他们包围,除非杀死了直线上的一个存在,否则不会因任何突发情况中断——
“二选一时间。”
为增强术式效果而进行的讲解到此结束,羂索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令他微笑的表情看上去宛若厉鬼。
“选择权在你手上,这是我给老朋友的特殊优待。只要你能在时限结束前表明希望天元死去,结界就会在达成目的后自然破碎。”
加茂伊吹的咒力都被狭小杀阵拦住,因此只保留下他身旁不远处一扇紧闭的白门还立在结界之中,外部的领域则因缺少支撑而化作碎片,令羂索重新获得了喘息的余地。
咒力构成的坚固屏障在缓慢朝中心合拢,将结界里一只巨大的圆形刀刃挤压变形,令其向加茂伊吹与天元的方向突出锋利的尖角。
于是他们要么被逐渐压长的刀刃扎穿,要么被重叠的结界碾碎——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时限。
加茂伊吹用天逆鉾朝结界上劈砍,只震得虎口发麻,却无法起到消除术式的效果。
想想也是,如果足以杀死天元的术式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抵消,在最终决战中手持天逆鉾的加茂伊吹无疑是人间无敌的存在,多少会导致剧情失去悬念。
他目光阴鸷,迅速判断了局势的危急程度,脑海中接连浮现数个问题。
羂索已经在因幡白门的不间断攻势下暴露出明显的颓势,能捕捉到翻盘机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人气有所上升。
唯一的好消息是加茂伊吹没有自身人气下跌的体感,至少说明他之前的行动没有出错,他现在面对的取舍只涉及到漫画世界内部,应该相对容易许多。
加茂伊吹又很快自行否定了刚涌上心头的侥幸。
羂索设下结界的条件也有陷阱。
天元是咒术界中的传说级术师,其高超的结界术对整个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没有他的存在,咒术师们甚至无法在任务过程中正常使用强度可观的帐。
这是设定上的说法。
考虑到天元在原作中落得了被咒灵操术吸收的结局,而咒术界并没受到太大影响,舍弃对方的性命当然是最优选择。
如果加茂伊吹表明希望天元去死,当然也可以用“唯有他才能杀死羂索以制止更恐怖的灾难”为借口进行解释,看似表里两侧都合情合理,但——
但其他特级咒术师未曾和羂索正面交战,读者很难得出如此武断的结论,反倒可能给他贴上自私自利的标签,带来一定负面影响。
加茂伊吹马上转换思路,不愿再按照羂索的提示比较两个答案,依然希望能直接解决结界本身。
想起羂索术式公开的内容,他看见了散落在结界根部的木钉。
记忆里的确有羂索布置结界的印象——在他发动赤血操术剿灭大量改造人后,暴露身形的羂索随意地丢下几颗木钉,并没引起他的关注——头尾的关键钉又是什么?
他抬眸,大致确定了天元所在的神木与自己连成的直线,再朝身后看去,竟在正缓慢消散的门后看见了刚被送到外部平台上的男孩。
男孩的断肢下有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咒力,想必羂索笃定加茂伊吹会将其安置在战场后方,早早把木钉砸进了他的身体,只赌一次四点一线的机会。
要是另一颗关键钉也是以相同的方式被带到天元身边的话……
“你在九十九由基身上放了木钉啊。”加茂伊吹不禁轻啧一声,“居然能有这种巧合,真让人大开眼界。”
羂索靠近结界,答道:“也不完全是巧合吧。从你出场开始,我就知道九十九由基会朝天元身边转移,至于你对那孩子的处置措施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否则我不会放他被安全转移。”
刚才交战时的行动路线是羂索与加茂伊吹共同导向的结果,前者要不断尝试着将另一人引至可能触发狭小杀阵的位置,后者则要创造视线死角隐瞒领域正在扩散的事实。
他们都成功了,也正先后走向死局。
“我只是很了解你,”羂索将手隔着透明的屏障按在加茂伊吹脖颈的位置,随着结界的收拢,就像亲自合上一口棺材般郑重,“就像你也很了解我一样。”
所以加茂伊吹相信羂索真打算不杀死他和天元中的一人便不罢休——长达二十余年的争斗中,羂索多少会感到被加茂伊吹处处掣肘,如今正是他展开报复的好时机。
或许是想在加茂伊吹专注逃生时分散其注意力,羂索不间断地发起了新的话题:“你不觉得命运很奇妙吗?”
加茂伊吹不再看他,将头转向一旁,光影下的侧脸尽是冷漠,却也难以掩盖愈发惊人的美丽。
羂索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偏转,他凝视着加茂伊吹出众的容貌,明确地记着对方幼时绝对不具备任何类似的潜质——他们都在为了自己而拼命挣扎,可他们都不完全是自己了。
“王仁望结说过,会有两位零咒力的能者挣破因果束缚,改变命运原有的走向,于是伏黑甚尔又复活了,还出人意料地、真的破除了狱门疆的封印。”
羂索自信道:“即便是五条悟现在出现把我杀死,狭小杀阵也不会解除,我们的战争进行到这个步骤,最糟也是双输。”
“所以,你与其想着怎么才能逃离结界,不如祈祷伏黑甚尔会闯入结界里替你而死吧。”他细致地观察着加茂伊吹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微妙的变化,不由得追问,“你杀了他?”
加茂伊吹沉声回道:“你也知道,那不是他。”
“那就等于他。”羂索笑起来,“连他自己都感知到了:两位能者是之前的他和现在的他,你还好好活着,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结界已经挤住加茂伊吹的肩膀,他做好了必要时刻献祭天元的准备,飞快运转的大脑却在消化了羂索的发言后停滞一瞬,随后驱使他下意识看向诅咒师的眼眸。
羂索是认真的。
加茂伊吹在羂索得意的神情中读出了这个信息,同时,羂索也在加茂伊吹脸上看见了明显的难以置信。
“不。”加茂伊吹稍微侧身,以此争取更多谈话的时间,“不对,你是错的。”
原作中的伏黑甚尔在星浆体事件中杀死了天内理子,导致天元同化失败,进化为类似咒灵的生命体,给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羂索提供了吸收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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