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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但凡谁有过把坏主意打到透龙身上的一瞬,一定会马上被厄运缠身,直至半死不活才被人放过。
——休战是吉良吉影的要求。
和荒木庄一起被反复破坏的是他规律的生活习惯,夜晚无法安眠的强烈痛苦使他触发过一次败者食尘的能力,强大的效果令这位看似普通的上班族终于得到了足够的关注。
毕竟他是房子的主人。
虽说这里没人会承认这种通常由房产证明确认的权力,而且门牌上分明写着“荒木”,但吉良吉影一来便熟知杯具与茶叶的位置,对淋浴喷头的小瑕疵也非常了解,倒是能说明这似乎不是巧合。
更何况,一家的衣食住行都要由他在龟友百货的工作负责,众人也不想把他逼到极限。
与其说是对如今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不如说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怪异又各自身怀绝技的房客们勉强步入了和平相处阶段,又在进行了更深入的接触后,凭坚强的心理素质适应了彼此的存在。
甚至在诸多共同点的催化下——比如对乔斯达家族的痛恨——他们成了算是朋友的关系。
……这种形容似乎还是高估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身份不凡、能力出众又性格高傲的大人物们绝不会像成群结队才能行动的食草动物一般,只因为没有其他选择就逼迫自己相互依偎着取暖。
只从迪亚波罗执念于回避他人关注的糟糕性格来看,就知道他很难在别人表达善意时做出开朗大方的回应,更别提此处根本没有友善可言。
不过,即便生活在如此微妙的环境之中,迪亚波罗依旧在某日闲聊时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加茂伊吹某日出现在荒木庄中,他希望能尽量为其提供帮助。
“他会被东方定助的后代杀死吗?”透龙的脸色有些灰暗,大概是又想起了仇人兼情敌的所作所为,沉默半晌才给出个更乐观的猜想,“如果是迪亚波罗的熟人,他要面对的乔斯达可能与乔鲁诺有关呢。”
既然已经在死后发觉生前所在的世界不过是部任人涂写的漫画,且这在荒木庄不算秘密,迪亚波罗还有更加便于理解的说明:“他是《咒》的角色,和乔斯达无关。”
“透龙大概还没看完《JOJO》系列吧,毕竟他不久前才过来。”恩里克·普奇接过茶杯,向吉良吉影点头道谢,“而且,《咒》最近也在休刊。”
吉良吉影头疼地说:“希望这周能顺利恢复更新。”
他实在不想让无所事事的迪亚波罗像地缚灵般一整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发呆了。
“我只是隐约觉得未来会有见面的机会,随口一说而已。”迪亚波罗移开视线,他因脑中纷杂的思绪而微微蹙眉,轻声道,“门说不定还会再被打开一次。”
因听见与自己有关的名字而开始关注对话的迪奥合上手中的杂志,终于给了些反应。
他宽厚的背部抵住椅背,向后仰倒的动作带动整个椅子朝后倾斜,只以两条后腿底部的棱角作为支撑,将迪亚波罗犹豫的神情收入倒转的视角之中。
“我对他有兴趣。”迪奥轻挑唇角,“如果你再诚恳些,我会考虑一下。”
《咒》以主角五条悟的视角展开,对加茂伊吹的意大利之行鲜有描写,《JOJO》又早早完结,说实话,就连托比欧都很在意迪亚波罗与对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加茂伊吹的因幡白门能把迪亚波罗从正常世界送进荒木庄,说不定也能把他们从这儿带走。
迪亚波罗厌倦地瞥了迪奥一眼,感到他微笑时露出的两颗尖牙简直在闪闪发光——谁能理解不了吸血鬼对加茂伊吹的好奇呢?
说到底,即便所有人都马上宣布入伙,也不能确定究竟要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才能帮助加茂伊吹。迪亚波罗提出的前提就是空想,完全没必要继续讨论下去。
他有些烦闷,好在有很多时间能供他好好思考。
想帮助加茂伊吹的想法只是脑海中昙花一现般的光景,精神崩溃的后遗症依然存在,他眼下就飞快切换了思路,已经开始权衡是否有杀死加茂伊吹的必要。
他用指甲轻轻剐蹭桌面,发出的细微响声让迪亚哥·布兰度因难以忍受而换到了更远的座位上。
不可否认,加茂伊吹算得上是迪亚波罗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出现的时机与后续的相处方式都很巧妙,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后者心中的形象却宛若救世主般高大。
自被其送进荒木庄后,黄金体验镇魂曲的效果有所减弱,原本会使迪亚波罗不间断地陷入死亡循环,现在却只是在寻常程度上加大了他意外死亡的概率。
可以说,只要迪亚波罗不去室外闲逛并远离其他反派制造出的骚乱,就能勉强获得与常人无异的平静生活。
这种安逸修补了他破碎的尊严,令他再次找回了曾经的游刃有余。
在恢复到比较健康的状态后,曾对加茂伊吹说出的教导化作回旋镖,击中了如今的自己。
“谁叫你承受屈辱,就在时机合适时掏枪轰碎他的脑袋,十倍奉还。”
迪亚波罗没忘记自己亲吻加茂伊吹的指节、跪地讨饶的场景,不如说,过去狼狈不堪的模样反倒在午夜梦回时更加清晰,令他不免觉得刺痛。
他依然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很难、也不愿摒弃长久以来的思考方式,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当时最要紧的事情是活着,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则是活得更轻松些。
于是,他判断加茂伊吹对他再无利用价值,杀死对方绝对利大于弊,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抹除精神失常的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还能避免因幡白门再引起荒木庄的任何变动。
究竟是谁先在书店中找到了名为《JOJO》的漫画,相关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迪亚波罗只记得自己找到《咒》时激动又胆怯的心情。他用五条悟的眼睛窥探加茂伊吹的行踪,忍不住把平面的形象与会让他趴在膝头、轻抚他长发的伴侣反复进行比较。
加茂伊吹冒险弑父、强夺家主之位时,迪亚波罗很瞧不起单纯凭肉/体强度潜入加茂家执行暗杀计划的禅院甚尔,自认为具备断崖式优势的绯红之王能做到更好。
——他还完全是个孩子,如果拜托迪奥出手,应该能很轻松地取其性命。
加茂伊吹前往横滨参与联动时,迪亚波罗作为忠诚的追随者购入了全套《BSD》,看着一个个明显的伏笔依次埋下,早预料到对方会因挚友和心腹的死亡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局。
——也不知道他死后是否会前往什么“芥见庄”居住,如果距离很近……不,就算距离很近,他也一定不想见到自己。
加茂伊吹与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同住一室时,迪亚波罗心中身为成年人的优越被尽数击碎,胸腔中翻涌的嫉妒与仇恨终于抵达顶峰,也像深不可测的海。
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人人都在全盛时期和加茂伊吹相遇,只有自己以最丑陋的面目登场。
——必须用他的性命才能将这份耻辱尽数洗刷。
真人、夏油杰、太宰治、甚至只与加茂伊吹有过一面之缘的芥川龙之介、织田作之助、日车宽见、伏黑惠、唯一与加茂伊吹建立了恋人关系的五条悟。
姐妹校交流会、饲养咒灵、血洗总监部、指环争夺战、亲吻、订立遗嘱、假死。
加茂伊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迪亚波罗存在过的痕迹,而迪亚波罗将用最血腥而直接的方式修正这个错误。
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八位同伴是漫画史上赫赫有名的最终反派,日日与他相处,当然能嗅到他身周愈发浓重的特殊气息,任谁都会觉得熟悉。
世间通常称之为……
“疯狂”。
荒木庄中的时间变化不算明显,迪亚波罗麻木地重复着购入漫画再反复阅读的过程,直到在最新一话的末尾看见了加茂伊吹面临生死危机时、唯一保留在狭小杀阵中没有打开的白色门板。
他走下楼梯,来到不见半分光亮的客厅,向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男人说:“透龙,帮我摘‘那个’过来。”
“啊……真的?”透龙拖着长音问,“你要做什么?”
他则回道:“当然是吃。”
一时间,所有若有所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刚下班回来的吉良吉影都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为他让开通往玄关的道路。
迪亚波罗微微眯眼,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并没觉得有任何与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心跳激烈鼓动的声响却越来越夸张。
伴随着冥冥中的指引,他缓缓推开了大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并非每日都会看见的、杜王町的街景,而是刚还在漫画书中见过的薨星宫战场,以及背对他站立、精神已至极限的——
——他只曾短暂拥有过、至今仍然单方面感到在意的对象。
迪亚波罗发动了绯红之王。
之后,他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再次单膝跪在了加茂伊吹面前。
第498章
潜意识中仍然保有当年习惯的家伙,可不止加茂伊吹一个。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迪亚波罗还痴迷于他。
这位杀人、贩毒、无恶不作的黑/帮首领甚至能毫不犹豫地杀死流落在外十几年的独女,却对只相处过短暂时间的拯救者惟命是从,实在荒谬到有些好笑的程度。
更何况,加茂伊吹离开意大利时才十三岁,因为亚洲人的外貌特征,在迪亚波罗眼里大抵还要更年幼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能和他谈论爱情的情况。
不过,恐怕迪亚波罗本人都很难将此称作/爱。
更恰当的说法是欲望。
就像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常常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最高级的东西都该属于自己,这种欲望附带许多条件。
如果加茂伊吹容貌丑陋、实力不济、或头脑愚蠢导致表现不佳,即便迪亚波罗牢牢记着他年少时的模样,也会因再见时幻想破灭而自然表现出抗拒的态度。
说到底,迪亚波罗如今会展现出热情,多半是因为加茂伊吹值得。
尾部微微上挑的美丽红眸借思考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很快安分地垂下视线,避免被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反派角色察觉到任何不恰当的情绪。
加茂伊吹看见茶几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漫画和游戏机的手柄,印着五条悟头像的封面尤其显眼,这便提供了信息量大到惊人的重要线索,刷新了他对荒木庄的认知。
想必住户们已经对世界本质有所了解,也难怪他们能泰然自若地接受异世界来客、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还有就是,他足以借此确信迪亚波罗掌握了很多信息,省去了过多解释的力气。
刚刚才两次经历生死劫难、并失去了至亲的加茂伊吹,再次从不久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当下。
曾经与迪亚波罗相处的记忆还在,他抬手想要抚摸男人头顶的动作非常自然,又在马上将要接触时突然发现自己与干净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动作便因手上的血污停在原地。
他将黑猫的尾巴收入怀里,不让沙发再被尘土弄脏,接着露出对读者而言无疑是标志性的微笑,眼底积满歉意,对众人说:“抱歉,明明各位才刚打扫过的。”
别说吉良吉影本就不至于在发生大型意外事件时继续关注房屋里的秩序,即便他心中的确感到介意,焦躁的情绪也会被加茂伊吹温和的态度轻松拂去。
从漫画中可以看出,加茂伊吹本就是即便勉强自己也会将表面功夫做到最好的类型。给人“正在被真心关照”的感觉是社交战场上的最强武器,也难怪他很难得到负面评价。
其实荒木庄里就有人和这种类型的家伙打过交道,虽说不是百分百一致,但在某些特质上相当相似。
怀揣着糟糕的预感,吉良吉影看向施施然来到沙发上坐下的迪奥,希望他别再因为对加茂伊吹的强烈兴趣说出可能引起战争的出格发言。
要是老好人乔纳森·乔斯达死后没上天堂,而是住在荒木庄对面的房子里,他也不用担心同伴每天都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只能用自己人消耗了。
可能是因为同时与吉良吉影产生了差不多的担忧,也可能是单纯不希望加茂伊吹的关注点转移到除自己以外的人和事上,迪亚波罗既像不满、又像邀宠似的接过话头。
“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他成功引回了加茂伊吹的视线。
与被主角打败后的悲惨经历有关,迪亚波罗很需要来自可靠之人的、专注的关注。
在所有反派角色之中,他既不能外出工作以掌握财政大权,也没有足以战胜非人生物的强大力量,更是精神内核最不稳定的存在。
只有和托比欧相处的时间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但论起安全感,这里还没人能比得上加茂伊吹。
简直是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狗……吉良吉影暗自腹诽。
他不会对此有所不满,因为他从来不想干涉同伴的私生活,但客观来讲,他才是给狗喂饲料的饲养者。
迪亚波罗不在乎吉良吉影的想法,他正沉浸在加茂伊吹营造出的安心氛围之中。
注意到加茂伊吹眸光微微闪烁,他保持着对视的动作不变,牵着悬在头顶、似乎有些尴尬的手来到距离脸颊不远的位置,主动俯下身体,贴住了略显粗糙的掌心。
——伤疤。
他无声地亲吻加茂伊吹的脉搏。
男人手上有发动赤血操术所积累下的伤疤,像搬家时的纸箱般层层叠叠地摞出凹凸不平的触感,是痛苦与力量并存的象征,也是加茂伊吹这一角色代表性的锚点之一。
迪亚波罗清楚,继续向上追寻到小臂位置,还能找到更多加茂伊吹挣扎过的痕迹。
过往的岁月给加茂伊吹带来了丰厚的奖赏,同时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
治愈系能力全部对他无效,他只好竭尽所能修修补补。即便抛去旧伤不提,他的变化也很明显。
加茂伊吹在修复两面宿傩使用身体造成的损害时,因为调动了其它部位的细胞填满伤口,模仿伏黑甚尔的身形专门锻炼过的身体再次恢复了纤细的观感。
决战再打下去,恐怕他真能称得上弱不禁风了。
——但今天,迪亚波罗会扭转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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