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羂索当时有凭借术式杀死加茂伊吹的自信,要么割/喉只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有很多理由能解释为何这把刀没有任何突出的亮点。
作为加茂伊吹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它被法尼递了过来。
“很遗憾,我晚了一步。”法尼礼貌地避开视线,“好在那孩子三十岁时能比你更轻松些。”
他没来得及阻止羂索,也还是在离开前杀了对方,无论是否出于想要利用加茂伊吹的因幡白门逃脱荒木庄的目的,都值得一句感谢。
加茂伊吹倒不至于方寸大乱。他没有敏感地为短刀的普通感到不甘,脑中反倒没有多想什么,不愿再为无所谓的事情劳心劳神。
他面前的敌人是世界上最奇异多变的存在,即命运,至于羂索如何、当年使用的凶器又如何都无所谓。
他只要帅气地获胜就行。
加茂伊吹拍拍迪亚波罗的头顶示意他让开,随后起身郑重地接过短刀,向法尼表达了真挚的谢意:“我以后会再到荒木庄来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
“多么慷慨——请至少带一瓶啸鹰干红过来。”法尼大概早在出发时就想好了报酬,“荒木庄的经济实力基本不允许我们品酒。”
作为美国声誉最高的红酒,啸鹰在拍卖场上创下了近三千万美金的记录,当然不是吉良吉影能负担的水平。
但对加茂伊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约等于不存在。
“我会带足够享用的量过来。”他明确表示将一同关照其他住户,“报名时间就到我离开为止吧。”
透龙掩着嘴巴笑嘻嘻地说道:“可以给迪亚哥把曼哈顿捎来吗?”
“你非要带上我吗?”迪亚哥瞥他一眼,首先看见了迪亚波罗微微侧头做出的暗示,感到不远处的迪奥也在动作一顿后移动起来,很快接上了闹剧的后半部分,“给我比红酒更昂贵的礼物就行。”
加茂伊吹给出了答案:“我带来黄金的话,说不定能为吉良先生减轻一些负担。”
“虽然那实在是帮大忙了,但我不会因为暴富就给其他人提供超出杜王町一般水平的待遇。”吉良吉影的人生信条没变,“我只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
“对对,平安最重要了。”透龙认可他的说法。
直到此时为止,加茂伊吹在荒木庄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如果时间流速一样,羂索可能还没想好是否该蹲守在白门附近,因此尚且留在原地。
但他在刚才的对话中了解到《咒》正在以每周一话的速度连载,换算一番,他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目光短暂停留在脚边的新洛卡卡卡果实上,加茂伊吹在一瞬的挣扎后轻叹一声,还是觉得别去冒险为妙。
他打算向众人告辞,迪亚波罗看出他的心思,结束了与迪奥的对话,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再一次将新洛卡卡卡果实放进他手中。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迪亚波罗合拢了加茂伊吹的手指,强迫他握紧果实,“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所收获。”
他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劝说,说明他还是看出了加茂伊吹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或许是加茂伊吹眼底有明显的动摇,或许是加茂伊吹表示不需要回报时的语气像是安抚性的搪塞,或许是加茂伊吹在回答问题前的沉默证明,他对迪亚波罗根本不存在思念、更别说关心——
迪亚波罗读懂了加茂伊吹的冷漠,就会知道加茂伊吹感到忧虑的理由。
于是他坚持要证明新洛卡卡卡果实的能力,借最实际的利益表明忠诚。
“……我不确定。”加茂伊吹皱眉,也没再遮掩,“事实是,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尝试会得到什么结果。”
迪亚波罗从绯红之王手中接过于地板上拾起的一本漫画,将单行本的封面展示给加茂伊吹——其上正是加茂伊吹发动赤血操术的正面画像。
他说:“如果这里也受世界意识支配,我怎么还能在读过这本漫画后把你拉进门呢?”
加茂伊吹的瞳孔微微一颤,的确无法再提出反对意见。
“我考虑过了,你的右腿不是最要紧的问题,只要脱离剧情的控制,家入硝子对咒文的研究肯定能有结果。”迪亚波罗紧盯着加茂伊吹的双眸,“只要你点头,我会帮你真正杜绝咒术界的下一场灾难。”
迪亚波罗当然不知道《咒》未发行部分的剧情,但加茂伊吹是知道的。
两面宿傩的存在是悬在咒术界上方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诅咒之王一天不死,加茂伊吹就一天不能彻底自由。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两柄武器,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重新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我明白了。”加茂伊吹低声说,“我相信你。”
迪亚波罗当然会因这句简单的认可摒弃前嫌,这是狗的通病。
他依然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与加茂伊吹交流,进一步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如果现在食用果实,它一定会锁定你的右腿为治疗对象,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加茂伊吹抿唇,安静地等待具体解释,专注的样子让迪亚波罗忍不住略微偏过头去,顿了顿才又转回视线。
“不需要你做太复杂的工作。”迪亚波罗说,“你只要张开嘴就好。”
加茂伊吹脸上浮现出克制着的疑惑。他很明显没能完全理解迪亚波罗的指示,但相信还有后文,所以并没马上出言追问。
迪亚波罗的确已经说完所有内容了,便重复道:“你只要张开嘴就好。”
这只不过是分散加茂伊吹注意力的手段罢了。
事实上,迪奥的帮助让这场置换仪式的难度降低了太多太多。
时间停止以后,世界闪身出现在加茂伊吹身后,以肉眼难以观摩的速度贯穿了加茂伊吹的左肩胛骨,再向下撕开他的身体,将其中的异物尽数攥在掌心,最后一起掏出。
迪奥早在替身行动时踱步到他身旁,拿过他手里的新洛卡卡卡果实一把捏碎,把果肉直接塞进了他的胃部——等时间再次流转,果实甚至不用经过吞咽的步骤就能被他消化。
舔掉指尖的血液,迪奥的心情不错。他抱胸而立,替身能力的效果随之解除。
加茂伊吹身上瞬间喷出大量鲜血,使人完全无法思考的剧痛包裹了整个上身,甚至有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面前迪亚波罗的脸上和身上溅满了自己的血液,代表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但是,新洛卡卡卡果实马上开始起效。
从迪亚波罗平静的表情来看,事态的发展并没超出他的预料。
他保持着对视的状态,稍微起身,吻住了加茂伊吹的嘴唇。
“别忘了我。”一声低语勉强穿过了加茂伊吹的鼓膜。
这或许算不上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吻,只是单纯唇瓣相贴,甚至没有什么暧昧的意味。
当事人只能品味到痛苦,旁观者也不会为此兴奋。
迪亚波罗正在向果实表示愿意为加茂伊吹承受一切。
疼痛的确在双唇接触后淡化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迪亚波罗的迅速衰败。
加茂伊吹终于能在力量回归身体后看清自己刚才受到的伤势——只不过是从迪亚波罗身上——左侧身体几乎被完全挖空,胃部也有贯穿前后的大洞,可见发起攻击的家伙没有半点保留。
他下意识朝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迪奥看去,吸血鬼指尖还留着未吮净的鲜血。
被对方握在手中的,是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脑内一震,加茂伊吹终于发觉,迪亚波罗想将两面宿傩的手指留在荒木庄中,彻底断绝两面宿傩恢复力量的可能。
赤血操术的精密性让他能切实感受到血肉正在飞速重生,在与羂索的战斗中受到的损伤也被一并覆盖,没有了特级咒物每时每刻的炙烤,他甚至比刚踏入涩谷战场时更加健康。
他想触碰迪亚波罗,眼前的景象却再次一变。
迪亚波罗在迎接这次死亡前,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了绯红之王,删减了加茂伊吹继续在痊愈的过程中承受痛苦的时间,并再次将他移动到玄关处。
加茂伊吹伸手的动作扑了个空,视野中已是熟悉的薨星宫与骤然一惊的羂索。
绯红之王在他背后轻推一把,使他朝前走去,彻底离开了荒木庄的范围。
“别忘记我。”同样只剩半侧身体的绯红之王重复着替身使者的遗愿。
黑猫被轻轻放在加茂伊吹脚边,替身收手时还取走了加茂伊吹右手中的天逆鉾。
“别、忘记……我。”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闭,将绯红之王濒死的呻/吟永远地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迪亚波罗为加茂伊吹扫清了获胜的所有障碍。
留给加茂伊吹的,是最后的、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第501章
趁羂索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加茂伊吹空置的右手向身后轻巧地一抓,握住已经闭合的白门的边缘,最后一扇门板便像被打散的拼图般顷刻间消散,宣告了他的正式回归。
他封死了退路,不允许自己占据九成优势的战场再有变数。
由于刚才遭到了穿胸而过的攻击,他身上的衣服简直像块破布,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与腰侧,严重影响他的形象,被他干脆一把扯掉。
加茂伊吹赤着上身,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不是夸张的健硕,却绝不会有人敢小瞧他从无数次练习与实战中积累下的力量。
最吸引羂索的莫过于他光滑的皮肤。
加茂伊吹不能被反转术式治疗,两面宿傩和真人的战斗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损害,即便他有用赤血操术进行修复,也不该达到光洁如初的程度。
毫无疑问,门里有强大到足以跨越规则的力量。
虽然加茂伊吹的领域大概很难精准地再次定位到同个场所,但即便是无需考虑门后世界的现在,羂索也看见了加茂伊吹的胜机。
他的咒力早在第二次发动狭小杀阵时消耗殆尽。
加茂伊吹的消失的确给他提供了短暂的休整机会,可还不足以令他恢复到能全力投入作战的水平。
结果其实很明确了。
——赢不了。
羂索合上双眼,握着武器的手也重新落回身侧。他在加茂伊吹再次出现时下意识举起了匕首,但看清眼下的局势后,已经完全明白了“反抗并没有太多意义”的事实。
“这不公平。”他不禁为即将到来的失败感到不平。
加茂伊吹扬眉,说:“你不能只在战况对自己不利时才喊不公平。”
客观来讲,羂索利用领先千年的信息差提前伏击加茂伊吹,现在将被复仇之刃斩杀的结局正是他亲手促成的结果。
既然他当年并没给无辜的七岁幼童公平对战的机会,加茂伊吹也不会在挥刀前心软。
羂索无法反驳。
他已经在决战中打出了最好的表现,若要反思失败的原因,能得出许多答案:
他该更果决地在车祸现场斩草除根,该准备更灵活的杀招作为制衡加茂伊吹的手段,该制定更完善的计划,而非将希望寄托在终究没能起到可观作用的特级咒灵身上。
他唯独没有指责加茂伊吹使用领域重整旗鼓的权利——因幡白门以舍弃必中效果和攻击性为代价换取了连接因果的特殊能力,本就是经过世界意识首肯后才诞生的产物。
如果羂索能使用胎藏遍野,那加茂伊吹就能使用因幡白门。
但——
他深呼吸,吐气时微微颤抖:“……真不甘心。”
此时从脸颊上滚落的液体一定是眼泪,轻快迅捷地装着他仅剩的脆弱与自怜流到体外,砸在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明明两人毋庸置疑是宿敌关系,加茂伊吹眼底还是浮上些许兔死狐悲似的无奈。
他垂下眼眸,做些回避,想必羂索也不愿被他看见这副模样。
充盈而满溢着生机的血液从腕部流出,覆在背上并向其他方向蔓延,很快裹住加茂伊吹脖颈到腰腹的位置,像是为方便作战而设计成无袖款式的贴身铠甲。
就算迪亚波罗已经尽可能周到地把天逆鉾也留在了荒木庄,加茂伊吹也不能指望对方能在即将死去时还想着为他拿件衣服。
说到底,迪亚波罗自己穿得就不太体面。
与衣品成反比的是迪亚波罗精准的判断力。
他仅仅读过漫画就能看穿加茂伊吹在被狱门疆封印时特地支开五条悟的目的,并出于相同的理由,在加茂伊吹已经获得新武器的情况下拿走了天逆鉾。
两面宿傩的手指突然消失必然会引起世界意识的关注,只有努力将剧情推回原轨,才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其不满。
加茂伊吹所能做到的弥补不多,不让本该被封印的五条悟杀穿涩谷战场是一项,不再使用本该被销毁的天逆鉾也是一项。
也不知道是世界意识放弃了纠正剧情的可能,还是加茂伊吹做出的让步使世界意识勉强接受了现在的变化,他计划中的大部分内容都被允许,此时也好好地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天罚。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不禁想到了迪亚波罗最后的模样。
迪亚波罗和真人很像,他们对加茂伊吹展现出与人设截然相反的驯服,同时保留下强者的骄傲,赴死时也毫不畏惧。
绯红之王删减了加茂伊吹停留在荒木庄的时间,未必没有迪亚波罗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惨状的因素。
加茂伊吹明知迪亚波罗在荒木庄也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多死一次实在无伤大雅,却仍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真是败给他了。
下定决心要在战后按照他的期望经常光顾荒木庄,加茂伊吹重新将目光放回羂索身上。
羂索已经重新整理好心情,再次摆开了进攻的架势。
“我不会站在原地等待审判,”羂索不屈不挠的精神正是他在紧要关头实现人气突破的关键,即便身为敌人也依然显得熠熠生辉,“战斗到一方死去为止吧。”
短刀在加茂伊吹掌心花哨地翻了一圈,被他反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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