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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似乎专门换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隔着电话听到类似是消防门开关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接着说:“当时林知作为人质,人质怎么能跟没事人似的跑回去的?程总是什么人啊?他那么有钱,一样可以用钱解决问题啊,我都说了,从哪挣钱不是挣,林知那小子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
“你放屁呢?他要不是为了给你还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陆总,他要杀了我啊……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听话?他要是死了,他就杀不了我了……他宁愿自己临死之前拖着我一起下地狱,也不可能放过我的……所以他听你的话,听程总的话,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杀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吗?”
林远顿了顿,重新压下声音接着说:“所以他当时必须活着出去,哪怕是出卖您……您跟他天天在一起,就没发现他哪里不对吗?”
我用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压抑着慢慢吐出一口气,平静道:“他为什么非要杀你?”
林远似乎哽了一下,但很快,他压低声音,语气显得非常紧张,“他有毛病,他脑子不正常!就因为我问他要钱,他就要杀了我……我,我可是他亲爹!”
“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趁着堵车的时间,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顺便打开了一点窗户,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我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好心给我提醒?”
“当然啊!陆总……”
“你是觉得你对我有用,”我毫无波澜地打断他,慢慢呼出一口烟,“你觉得林知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要钱,我是用钱留住的他,只要我保护好你,林知就会被你和我绑住,什么也做不成,哪里也去不了。”
我淡淡地戳破了林远的心思,“你不是来提醒我,你是来威胁我。”
他在那边干笑两声:“怎么会啊!我真的只是想提醒您,别上他的当……他杀了我对他对您都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没什么语气地说道:“你太天真了,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毕竟每天陪我上床的是林知。”
“如果他真的想杀你……”我漠然道:“那我一定是帮他递刀的那一个。”
“宁愿被他利用?”林远微微提高声音,“陆总,我真是好心提醒您,您有空可以去查一下林知每天在外面做什么,他从小就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他是beta,被谁睡了您都看不出来……”
“给你脸了?”我冷声径直打断:“如果林知真的想杀你,那我只会帮他,与其担心我被利用不如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毕竟我不是什么时候有空给你安排保镖的。”我一字一句地压低声音:“别得意忘形。”
随后,不等他回复,我便挂断了电话。
那之后我的确给林远安排了保镖,一方面是跟踪,一方面也有保护他的意思,毕竟他说的也不完全不对。
我的确有私心,但林远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林知对此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从来都是是那副沉默的、顺从的模样。
从来都是这样。
我甚至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喜怒哀乐,他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我才格外迷恋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毕竟只有那种时候,林知的身体才不会骗人,他的身体才会给我最本能的反应。
抽完一支烟,等到车内的烟味消散,我才给助理拨去一个电话。
“林远身边的保镖,撤掉。”
其实很长时间以来,我不是没察觉过异样。
我私下找人调查过林知,他的身份和他说的大差不大差。普通人家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高中,但是又因为母亲患病选择奖学金更高学费全免的大专,边上学边兼职。
因为太过普通,我只能从他的人事档案调查,家庭关系也跟他说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林知高中的时候,某次作文题目是父亲相关的,但次次接近满分的林知却交了白卷。
后来我查到他们高中班主任,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中年男人,已经退休了,眼睛几乎都要看不清字,但一提林知的名字,他又像是记忆很深刻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助理,林知当时跟他说是因为父亲去世了没法写,所以才交白卷。
而这件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林远开始赌博的时候。
我想林知一定很需要钱,一个未成年,面对患病的母亲和学业压力,父亲非但不帮忙,还要成为他的拖累。
钱压弯了他的腰,封住了他的嘴,他自此以后总是沉默,生活让他闭了嘴。
他只能弯着腰,低着头,沉默着,向前走。
我想林知事恨林远的,恨到想杀了他,但他又太过善良,他总是很容易原谅,他总是这样。
所以这种纠结的情绪盘桓交错如蟒蛇般缠绕着他,拖累着他。
可他如果真的要杀了林远,那我一定会给他递刀。
重新启动车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雨,我总觉得身上一阵燥热。
快到家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我此时无比想念林知,他身上总是有股令人安心的气味。
管家一开门就察觉到我的不对,他一把扶住我,眉头拧起,紧张道:“少爷,您……您易感期?”
对了,易感期,我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时间,之前程嘉禾给我下药让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易感期已经过了,一来二去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扶我上去,林知在哪?”
“林先生在楼上,”管家托起因为站不稳而整个人脱力压在他身上我,略带艰难地开:“……您先上去休息,我去叫许医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等我逐渐恢复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知已经在我身下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这种看似很为难的神情一下触动到了我的某根神经,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我皱起眉,低声命令道:“衣服脱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别的什么,意识像是溺水般不断沉浮。眼前本是一片混沌,但偶尔又变得清明,林知的脸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又清晰,他的喘息在我的耳边忽远忽近。
林知在发抖,浮沉错落间,我发现林知竟然在反抗。他的嘴里似乎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事实,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没法停下。
但没过多久,我发现我不是幻听,耳边真的传来了手机的振动声,随之而来在耳边放大的是林知拒绝的声音:“陆先生……麻烦您停一下……等一下……我的电话……”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我下意识皱眉,或许是因为他的不配合,或许是易感期冲昏了我的大脑。我一把将他重新按在身下,不满道:“我让你动了么?”
“陆先生……陆先生……我真的要接一下电话……那是……”他的动作在反抗,但是语气在祈求。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提要求?”
我无视他发红的眼眶和焦急的语气,不耐烦地拿过他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关了机,耳边那种烦人的嗡嗡声顿时消失不见,我终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他似乎还不死心,但我的上面和下面都将他咬的死死的,确保他完全动弹不得以后,我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不许动。”
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将一道最终的律令,楔入他的耳中。林知不动了,我听到安静的房间内传来他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但下一秒,那烦人的震动声又来了。
我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过手拿起手机,定睛看了一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王一一的电话。
我的头很晕,于是我根本没有接,但是很快,屏幕上弹出了王一一的信息:【陆总,让林先生快点来医院!】
第25章 选择
我的易感期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林知也一个星期没有回过家。
那天林知看到我脸上的神情以后,第一次主动推开了我,他看清手机上的信息后便神情骤变,想都没想就爬起来穿衣服。
等人走了,那阵燥热再袭来的时候,迎接我的是许医生手里冰冷的注射剂。
之前易感期只有不到四天,或许是林知的不告而别激怒了我,长达七天的易感期,我意识清醒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其余时间不是被浑身燥热折磨就是因为痛苦而四处砸东西。
许医生被我折磨的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尝试试过帮我弄到了之前的omega信息素,但那根本没有用,甚至我的状态比平时表现得更加抗拒。
但林知是beta,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我想许医生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在看我崩溃了不知道第多少次以后,用林知常穿的衣服给我做了一个窝。
说是窝,但也就是用衣服垒起来的小坑,但那上面除了淡淡的洗衣液味之外,就是我留给他的茉莉味。
可他的味道就是我的味道。
将近一个星期,我的意识一直处在浮沉之间,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由王一一和董事会处理,我每天见到的人除了管家就是面色冷静沉着但又夹杂着疲惫和无奈的许医生。
而林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他似乎失踪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半夜,林知出现在家门前。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医生开门的时候,被窝在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当时没戴眼镜,还以为是从严宁那跑出来的北极熊。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眼镜戴上,才看清楚白色的羊绒毛衣中间,埋着一颗毛茸茸地脑袋。
“林先生?是你吗?”许医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林知的肩膀,过了几秒,林知才慢慢抬起头来。
“林先生……你……”
林知的脸色惨白,额前搭着几缕乱发,眼下是骇人的乌青,嘴唇干裂没有一丝生气。
“……许医生。”林知的嗓子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滚出的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林先生?”听到响动,管家也来到门口,“您终于回来了,少爷这几天一直在找您。”
“你先进来吧,外面冷,进来再说。”许医生将自己的包甩到身后,和管家一起把林知扶了起来。
“我去叫少爷。”
许医生一把拉住管家,轻轻摇摇头:“先别了,明熹打过针,这会刚睡下,先去给林先生倒杯温水,我看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管家这时候才借着灯光看到林知的脸,那显然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好的。”
“林先生,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托助理联系过您,但是一直没人回复。”
林知没说话,他轻轻松开许医生的桎梏,整个人脱力倒在沙发上。
“……这几天明熹过得挺辛苦的。”许医生顿了顿,低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他的易感期时间格外的长。”
“你们不是有我的定位么。”林知骤然打断,声音很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嵌在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
许医生一顿,他似乎是没料到林知的反应,微微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在哪,只要他想找,没有找不到的。”林知无视许医生的存在,似乎是自言自语,喃喃道:“只要他需要,我就哪也去不了。”
“林先生,你……”
林知眯起眼睛,盯着面前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呆,过了几秒,他竟然扯起嘴角笑了一声,“都是我自己选的。”
“林先生,你在发烧。”
许医生看着林知的脸,终于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七天前林知匆忙离去,他体内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清理,再加上连续的阴雨天,应该是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连续不断地发烧。
许医生也是后来从王一一那里得知,那天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在一切发生之前,林知当时是准备出门去医院的,但后来突然联系不上他,直到联系到王一一,林知才匆忙赶过去。
“林先生,您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会给你把药送上去。”
过了几秒,林知才迟钝地抬起头,看向许医生,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许医生……”
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许医生只能走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随后,林知那断断续续地、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他的耳朵:“许医生……我……我觉得好痛……”
“好痛?哪里痛?”许医生皱起眉,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林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
难道是内伤?
“许医生?你还没走……”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林知,“林知……?”
我快步走上前,绕过许医生,林知的身上还穿着那天那件白色的羊绒毛衣,但这两天急速降温,西城周围都是山,一下雨一出太阳温度便是两个极端……我的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果然,他手上的冻疮要有复发的迹象。
他妈病倒的那一年冬天,他为了多赚点钱,白天给人当家教,晚上给人刷盘子。冬天冷的刺骨,他年纪小,也不敢用热水,只能就这冷水洗了一冬天的盘子,手上就落下了冻疮,后来每年冬天基本上都会复发。
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手上撇了几眼。他嘴上不说,我知道其实他是觉得难受的。
我那时候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口问道:“那怎么不当服务员?那个比刷盘子好多了吧。”
林知朝我无奈笑笑:“我那时候没成年呀……而且,也……经常有人骚扰我,老板也不想节外生枝……其实老板很好的,晚上剩下的食材会免费做成员工餐,还允许我打包,他知道我妈妈生病,还会专门做一些口味清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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