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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想23岁的我回来!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从来也没喜欢过我!!!”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哭喊着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林放紧紧抱着怀里,想要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爱,可阮棠感受不到,经历了诸多次背叛与抛弃的他草木皆兵,相信不了任何人的承诺。
林放从京城追过来,那么担心,那么崩溃,那么害怕他出事。
不过是担心这具身体受到伤害。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以后不会了,没有下次了……”林放搂着他,将人锁在自己怀里,一遍遍道歉。
巨大的身高差之下,阮棠的挣扎像是一种可笑的不自量力。
他精疲力竭,就那么被抱在怀里,满脸麻木地看着车窗外被风霜腐蚀的浅色外墙,他平静道:“我好像知道23的我为什么那么多年不回来了,他比我聪明,比我厉害,也比我勇敢。”
顿了顿,轻声道:“如果今天被这么算计为难的人是他,他一定不会像我一样手足无措,他会处理的很好很好,会让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我看过你跟宁言的聊天记录,宁言说,他是他见过最机灵的孩子,教他的防身本事一学就会,特别聪明。”
“我还看了那档综艺,他在里面好讨人喜欢,可爱、活泼、又聪明,大家都很喜欢他。”
林放用力吻了吻他额头,打断他的话:“棠棠,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们是一个人。”
阮棠似乎笑了下,反问:“是吗?是一个人吗?”
随后,他问了一个林放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是一个人,那你为什么还要满世界联系神经内科的医生?”
又道:“你之所以伤心难过崩溃,是因为你现在看到的人是我,如果你从京城一路追过来,看见的是23岁的我呢?你还会难过成那个样子吗?”
他根本不给林放回答的时候,他断定了林放回答不上来,缓缓道:“你不会,你或许也会抱着他哭。”
“但是——”阮棠感受着他身体上的僵硬,说,“那一定是开心的哭。”
“……”
“你们的相爱是各种机缘下的偶然,但我们的相爱,是你精心盘算的必然,我爱上的是真正的你,但你只是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除了爱人,你明明还可以编造其他身份留在我身边,哪怕你说我是你资助的学生呢?”
“……”
五月份,南方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加上这几天雨水不断,湿热的环境让待惯了北方的少爷们无从适应。
喻黎本来身体就差,已经感冒了,鼻子里塞着两个纸团,整个人晕晕乎乎摊在沙发上,时铭买完药回来,就看见他那要死不活的样,换好鞋进来,踢踢他脚,等他睁眼,说:“我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你把人家医院的医生重金请过来了?”
“不是,顾家的医生。”
喻黎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微顿,抬头看他,疑惑:“你不怕顾九京知道你撒谎骗他去外地拍戏,其实是跑这边来帮兄弟追对象?”
时铭的表情跟怕沾不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见没发烧,才道:“早晚要知道的。”
那不用想了,顾九京知道,顾沉欲铁定也得知道。
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怎么样了?”时铭看向紧闭的房门,神色担忧。
喻黎怀里抱着抱枕,叹气:“老样子,唉,怪我们,当时就不该瞎出馊主意。现在好了,给孩子都整的怀疑人生了。”
“林放也没出来过?”
“去处理阮棠亲戚那边的事情去了,还没回来,我猜他应该是想弄清楚阮棠从小到大所有事情,反正状态也不是很对劲的样子。”喻黎想来想去想不通,又叹了口气,说,“阮棠这又是被枕边人耍,又是发现自己妈不要自己,连亲戚都算计他,崩溃很正常,但是林放我想不明白。”
时铭这几天都在忙着联系医生,还要找阮棠以前的同学问情况,跟林放见面的次数都少,皱眉:“林放?他怎么了?”
喻黎抬头看他,好奇:“那天晚上在阮棠亲戚楼下你没看见?林放的表情明显很不对劲,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这几天也是,好几次看见他坐在窗边走神,也不太去找阮棠。”
“他为什么不去哄阮棠?”
“不知道啊,所以我说他看起来实在不对劲,我进去看过几次阮棠,可他看我的眼神很冷漠。”喻黎有些伤心道。
“你骗他说你叫林森,他没一脚踹死你,都算他大度了。”
几人近期都回不了京城了,只能等事情办完。
林放带过来的打手跟保镖留了一半在别墅,另一半带去跟阮棠亲戚谈判。
第一天第二天都没谈拢,在知道了他是阮棠的对象,而并非阮荔说的什么催债对象后,几个亲戚便仗着阮棠不在,开始了打感情牌。
说当初阮棠被父母丢下,他们是怎么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总之谁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林放并不介意他们从自己这里捞个仨瓜俩枣,但他十分介意那个多出来的男生,一群人恬不知耻想让他带着男生回京城,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已经完全触碰到林放的底线了。
碍于阮棠的情面,他不好把话说的太难听,所以第三天他没去。
让嘴毒的时铭跟嘴欠的喻黎去的。
林放则守在别墅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思考阮棠这段时间的每一句话。以前相爱的时候,阮棠笑着跟他说过,说他这个人虽然嘴欠脾气还不好,看起来就不像过日子的人。
但胜在很会反思自己,还会总结改正错误,这一点很难得。
可现在,这唯一的一点难得似乎也没有了。
这几天的反思,毫无用处,他的错误已经无从修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放先是愣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见阮棠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就那么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眼底没了先前浓烈的愤恨与委屈,目光平和冷淡,轻的没有实质,像是春日江上那层一挥即散的薄雾。
两人相顾无言,长久的沉默。
“我饿了。”阮棠忽然道。
林放依旧不会做饭,但好在附近有饭店,加了钱的餐出的很快,卖相都比平常的要好。
饭菜上桌,椅子被拉开。
阮棠在餐桌前坐下,没有管身后的林放,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熟悉的家乡口味在味蕾上绽放,勾起的儿时回忆恍在昨昔,日常的欢闹、团圆夜的其乐融融,都跟此刻的截然一人形成近乎残忍的对比。
他确实没有23岁的自己厉害,阮棠心想,他只是吃个饭,只是想一想从前,就忍不住想哭……
他如此懦弱,如此没用。
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都是23岁的自己铺的路。
眼泪滑落脸庞,滚进饭碗里,被一口口无声地吞进喉咙。
“我想通了,林放。”阮棠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沉默的男人,说,“我会好好听话,去看你给我安排的医生,然后乖乖吃药治病。”
林放没说话,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安静又忧伤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阮棠咽下口中带着苦涩的饭,看着面前的男人,尽量保全自尊地问他,“你会不会记得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放哑声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
阮棠当然知道,他一个人想了很久,才想出来这种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不管是失忆还是穿越,他本来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这些事业上的成就、朋友的关心、爱人的纵容……所有的都不属于他。
反正,从一开始也没人想让他留下来。
“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阮棠垂着眸,难过地道,“你应该找我们所有的共同朋友来当场对峙,再拿出我们的聊天记录,告诉我,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你应该跟我说我被人抛弃的命运,说我失去的那些东西,然后再说你会送我回家。”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忍住了哭声,声线平稳道:“这样,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去看医生,配合一切治疗。”
“但是我有个条件。”他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圈的林放,说,“我想等《南北往事》播完了再去看病,可以吗?我想在电视上看到我自己。”
他低声问:“可以吗?”
林放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双眼红得厉害,呼吸颤得如此猛烈。
从相遇到相爱的两年时间里,他们的感情从不是一帆风顺,初期有过争执不和,有过逃避与退却,宁言会跟他说阮棠曾经那些满含苦楚的过往,喻黎会告诉他从前他们住对门是阮棠为了生活有多拼,他对阮棠有过无数次的心疼。
但那种心疼,就像读书时候背诵古诗文一样,背完了,记住了。
而此时面对阮棠的眼泪,听他委曲求全步步后退的妥协,那些诗文活了起来。
置身于内,身临其境。
不再是片面的文字,刀剑是结结实实插进身体的,钻心的疼,塞北的风霜严寒擦过面庞,刺骨的冷……
“阮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悲戚难过又绝望得近乎崩溃,道,“你总觉得你们不一样,但其实你们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逃避、害怕、畏惧、胆战心惊、瞻前顾后、像一个被阳光稍微照一下就觉得自己被烫伤了的胆小鬼,你以为23岁的你就不这样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当初追了你多少次,才把你追到手。”
“阮棠,你真的好难追。”
“可是怎么办,我偏偏就是喜欢,很喜欢,笑的、哭的、生气的,撒娇的胡闹的,每一个都喜欢的不得了。”
第107章 回京城
还是原来的地方,一群亲戚讨论阮旭的去处,不同的是这一次聒噪的几人都不约而同保持沉默,连烟都不敢抽。
阮棠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沉默的众人,开口道:“如果你们还有哪里不满的,可以提。”
没人开口,默契地看了眼他身旁站着的男人,又沉默着低下头去。
“你们真的没有意见吗?”阮棠又问了一遍。
短短几天时间,不知道怎么都变成鹌鹑了,问什么都沉默,只知道点头,这让阮棠有种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们的感觉。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可以说。”
见还是没人张嘴,阮棠扭头看向话最多的那个,道:“姐夫。”
阮荔丈夫今天没抽烟,却好像被烟烫了下似的,一下子抬起头,见都在看自己,忙道:“没,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阮棠又转向最爱挑拨话头的那个,喊道:“二婶。”
女人像是猜到他要喊自己,在他开口的瞬间,起身便往房间里面走去,跟没听见似的,嘴里念叨着小宝哭了,估计是饿了。
随即房门关上,没再打开过。
一屋子的人,全成阮棠一个人的独角戏了,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就像一个吵架不仅没吵还特么吵哭了的废物,回去复盘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还有很多发展空间那样,他想了足足几个小时应对这几个人的方法。
结果呢,对面投降了。
阮棠现在存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他看着原本都挺会找事儿的亲戚们,见他们一言不发,忍不住站起来,质问道:“之前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不说了?你问题提出来,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们一样,我说了,有意见可以提。”
似乎担心他生气,向来沉默寡言的大伯犹豫着开口,说:“棠棠,你放心,等小旭读完了高中,我马上接他回……”
“读完高中后面上大学,你接他回来干什么?回村里上大学吗?”
“……”
阮棠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之前那副嘴脸呢,那恨不得把自己拆开了撕碎了一口口分了吃的样子呢?
这几天是撞鬼了还是怎么了?
“姐。”阮棠扭头看向小沙发上坐着的阮荔,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阮荔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又高又大又有钱,满脸还都写着不好惹的男人,犹豫片刻,叮嘱道:“好好过日子,别吵架,有空多回来看看。”
说完这句就没了,好像是没了,等阮棠几人要走的时候,她看林放先出去,赶紧把阮棠拽住,抓紧时间低声问:“他家暴吗?”
阮棠说:“我觉得姐夫更像家暴的那个。”
“他不敢。”阮荔不放心,又追着问,“你确定他不会?他高你那么多,打你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天晚上他把你从我旁边拽过去,扛在肩上一路扛下楼,你确定他没有暴力倾向?”
“嗯,我确定。”
阮荔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林放,把还想说的话咽回去了,拍拍阮棠的肩膀,让他走了。
回京城的路上,喻黎开车,时铭坐在副驾驶跟人打电话。
从语气跟对话内容来看,阮棠猜测应该是他对象,可能是要过来接他。
车子开到市区的机场,走VIP通道快速登机。
时铭的电话在下车的时候就挂了,阮棠去看喻黎,想看看他对象会不会也给他打电话,喻黎没注意到他看过来的视线,似乎也觉得该打个电话给家里那位报个平安,结果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黑着屏幕的板砖。
愣了愣,他看向走在前面的时铭,很好意思地问:“你昨晚没给我手机充电?”
“你怎么不问我昨晚上为什么不给你喂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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