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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清净。”武靖远柔声道,“你身子弱,需要静养。城里太吵。”
潘敛之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你在,哪里都好。”
武靖远心口一热,收紧手臂。
午后,武靖远在书房处理信件,潘敛之便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看书。
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翻许久,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便会抬起头,小声问:“靖远,这个字怎么念?”
武靖远放下笔,走到他身边,俯身去看。
两人距离极近,潘敛之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体香,萦绕在鼻尖。
武靖远定了定神,才指着那个字温声道:“这个念‘偕’,白头偕老的偕。”
“白头偕老……”潘敛之轻声重复,抬起头看他,眼中漾着光,“就像我们一样吗?”
武靖远呼吸一滞。
他看见潘敛之眼中清晰的倒影……只有他。
“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我们一样。”
潘敛之笑了,重新低下头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潘敛之的依赖,一天比一天更甚。
起初只是要他陪着吃饭,散步,后来发展到连午睡醒来,若看不见武靖远,便会惊慌。
那日武靖远去岸上处理急事,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回来时便见丫鬟急匆匆来报:“武爷,夫人醒了找不见您,正在房里哭呢!”
武靖远心下一紧,快步赶回主楼。
推开房门,便见潘敛之蜷在床角,抱着膝盖,肩膀轻颤。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靖远……”他哑声唤道,声音里满是委屈,“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武靖远快步走过去,将他拥进怀里:“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去处理些事情。”
“我以为你走了……”潘敛之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衣襟,“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
武靖远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安抚:“不怕,我在这儿。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潘敛之在他怀中点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从那以后,武靖远再不敢轻易离开。
十日后,潘敛之的身子总算有了起色。
这日黄昏,两人在湖心亭用晚膳。
桌上摆着清淡小菜,还有一盅武靖远吩咐厨房炖的燕窝。
潘敛之小口喝着燕窝,忽然抬头问:“靖远,我们……真的是夫妻吗?”
武靖远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潘敛之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你对我太好了。好到……像在弥补什么。”
武靖远心头一紧。
他放下筷子,走到潘敛之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敛之,你听着。我们确实是夫妻,我疼你,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潘敛之依然茫然的眼,忽然下了决心。
“不过……你若真觉得缺了点什么,那我们便再办一次婚礼。”
潘敛之睁大眼:“再办一次?我们不是结过婚了吗?”
武靖远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诱哄:“上次办得仓促,礼数不周。这次我们好好办一场,让全宁城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他伸手,轻抚潘敛之的脸颊:“就当是庆贺你死里逃生,庆贺我们重新开始。”
潘敛之看了他许久,终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好,”他轻声说,“都听你的。”
武靖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起身,扬声唤道:“阿武!”
候在亭外的随从快步走进:“爷。”
“传令下去,半月后,我要在湖心庄园重新迎娶夫人。按最高规格准备,喜帖发遍宁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
阿武一怔,下意识看向潘敛之。
潘敛之正低头喝汤,神色平静,仿佛说的只是明日要添件新衣。
“是。”阿武收回视线,躬身退下。
武靖远坐回潘敛之身边,为他夹了块鱼肉:“多吃些。养好身子。”
潘敛之抬头对他一笑,眼中映着亭外渐沉的暮色。
“嗯。”
消息传得飞快。
不过两日,宁城上下皆知:武家那位“武昭”少爷,要在湖心庄园重新迎娶潘敛之。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说不定那武爷还活着的时候,两人就暗通款曲了!”
“自古有潘金莲,现有潘敛之……嘿嘿……”
……
议论声中,一辆黑色汽车驶入督军府。
副官陆锋匆匆下车,直奔后院。
傅峥延的伤势已好转大半,正靠在床头看军报。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何事?”
陆锋脸色难看,低声道:“督军,湖心庄园传来消息……武昭要重新迎娶潘夫人。喜帖已经发出去了,日子定在半月后。”
“啪”一声,军报掉在地上。
傅峥延缓缓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你说什么?”
第85章 怀孕了?!
“武昭要娶潘敛之。”陆锋硬着头皮重复。
“荒唐!”傅峥延猛地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却不管不顾地掀被下床,“备车!去湖心庄园!”
“督军!”陆锋急忙拦住他,“您伤还没好——”
“让开!”傅峥延一把推开他,“他要娶敛之?他凭什么?!”
“督军!”陆锋又急又气,“为了那个潘敛之,您看看您都变成什么样了!重伤未愈就要往外冲,军务堆积如山您不管,现在那人转头要嫁别人,您还要去抢?!”
他声音哽咽:“他值得吗?!”
傅峥延动作一顿。
他站在床边,背对着陆锋,肩膀微微发抖。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值不值得,不由你说。”
他转过身,眼底血丝分明:“备车。”
陆锋看着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劝不动了。
湖心庄园,午后。
潘敛之正靠在武靖远怀中,听他念一本游记。
他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武靖远轻笑,放下书,将他搂得更舒服些:“困了便睡会儿。”
“不困。”潘敛之摇头,却掩不住倦意。
外头传来阿武的声音:“爷,傅督军来了。”
潘敛之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僵了瞬。
他抬起头,茫然地问:“傅督军?是谁?”
武靖远低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温柔:“一位故人。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
他起身要走,潘敛之却抓住他的衣袖:“我也去。”
“你身子还没好全……”
“我想去。”潘敛之坚持,眼中带着不安,“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武靖远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好,一起去。”
前厅里,傅峥延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墨绿军装,外罩黑色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武靖远脸上,然后……定格在潘敛之身上。
那眼神深得骇人。
潘敛之下意识往武靖远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傅峥延瞳孔骤缩。
“武昭。”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该叫你……武靖远?”
武靖远笑了笑,牵着潘敛之在主位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傅峥延:“慎之,许久不见。”
“确实许久。”傅峥延盯着他,“久到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潘敛之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能感觉到厅里压抑的气氛,也能感觉到傅峥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敛之,”傅峥延忽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你……还好吗?”
潘敛之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往武靖远身边靠了靠。
傅峥延脸色彻底白了。
武靖远揽住潘敛之的肩,柔声道:“别怕,这位是傅督军,我从前的好友。”
他抬头看向傅峥延,笑容温和,眼底却毫无温度:“慎之,敛之前些日子落水,伤了头,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不记得了?”傅峥延重复着,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好一个不记得了。”
他往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潘敛之:“敛之,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傅峥延,字慎之。你从前……都是这样叫我的。”
潘敛之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傅峥延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见潘敛之眼中清晰的陌生,看见他依赖地靠着武靖远,看见他躲闪的眼神。
“武靖远,”他转向武靖远,声音发颤,“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武靖远神色平静,“敛之落水是意外,失忆也是意外。我不过是照顾他,爱他,给他一个家罢了。”
“家?”傅峥延冷笑,“一个把他关在湖心岛,与世隔绝的牢笼,也叫家?”
“这里是不是牢笼,敛之最清楚。”武靖远低头,轻声问潘敛之,“敛之,你在这里开心吗?”
潘敛之点点头,小声说:“开心。有靖远在,我很开心。”
傅峥延如遭雷击。
他踉跄后退一步,手按在桌上才稳住身形。
伤口裂开,鲜血透过纱布,染红了军装前襟。
可他浑然不觉。
“好……好……”他低声笑着,笑声里满是绝望,“你开心就好。”
他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哑声说:“武靖远,若你敢负他,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大步离开。
武靖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神复杂。
良久,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潘敛之:“吓着了?”
潘敛之摇摇头,轻声问:“他……好像很伤心。”
“嗯。”武靖远抚摸他的发,“他从前对你有些误会。”
“误会?”
“不重要了。”武靖远将他拥进怀里,“现在你是我的人,这就够了。”
潘敛之靠在他怀中,安静了片刻,忽然小声说:“靖远,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武靖远一怔:“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潘敛之抬起眼,“但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武靖远心头一颤。
他伸手,将潘敛之搂得更紧。
话未说完,潘敛之忽然推开他,捂着嘴冲到门外。
“呕——”
他趴在廊柱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武靖远连忙跟出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潘敛之摇头,脸色苍白:“不知道……突然恶心。”
武靖远皱眉,扬声唤道:“叫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把完脉后,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武靖远沉声问。
大夫看了潘敛之一眼,压低声音:“夫人……像是有了。”
“有了?”武靖远一愣,“有什么?”
“喜脉。”大夫道,“虽然脉象还弱,但八九不离十。夫人这症状,也是害喜的征兆。”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潘敛之呆呆坐着。
喜脉?
他?
一个男人?!
武靖远也愣住了。
他看着潘敛之,看着他平坦的小腹,眼中情绪复杂……
震惊,荒谬,最后定格在冰冷的杀意上。
潘敛之“失忆”前,只跟过一个人。
傅峥延。
这个孩子……只能是他的。
武靖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冰。
“阿武。”
“爷。”
“传令影阁,”武靖远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傅峥延。拿傅峥延的命,换他们阁主!”
”
阿武浑身一震:“爷,傅督军他——”
“我说,杀了他。”
武靖远转身,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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