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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潘小衍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看了你是怎么算计我的穿越,怎么看中我这个‘异世之魂’,怎么打算用我来稳固你这具偷来的身体……”
他每说一句,武靖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武靖远,”潘小衍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我能让你活,能让你永远年轻,能让你……永远占有这具身体。”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出围栏。
“如果我不是异世之魂,你还会看我一眼吗?如果我不能让你续命,你还会这般宠我吗?如果我只是个普通戏子,你还会费尽心机‘死而复生’回来找我吗?”
武靖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潘小衍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他轻声说,“果然是这样。”
“敛之,别说了!”武靖远痛苦低喊,“求你……下来!”
潘小衍看着他,眼底泪光凄绝。
“武爷,你说爱我。”他摇头,轻声说,“可我不信。”
“你信!你信!”武靖远再忍不住,疾步冲过去,想要抱住他。
潘小衍后退一步,身体猛地后仰……
武靖远肝胆俱裂,心脏几乎炸开!
“敛之!”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潘小衍却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露出最后一丝微笑。
“武爷,再见了。”
水声“噗通”溅起,打破了这深夜的死寂。
武靖远的身体如坠冰窟。
他冲上前,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湖水冰冷刺骨。
武靖远拼命往下潜,睁大眼睛在黑暗的水底寻找。
荷塘很深,水草缠绕,他一次次拨开障碍,一次次换气再下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敛之……你在哪儿……求求你……别吓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恐惧像水草一样缠住他的四肢百骸。
终于,在水底不远处,他看到了那抹苍白的身影。
潘小衍沉在水底,乌发散开,像盛放的海藻。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垂着,那身月白旗袍在水里飘荡,美得惊心动魄,也死寂得让人心碎。
武靖远游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触手的冰凉让他浑身一颤。
他拼命往上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可他不敢停,不敢慢,抱着怀里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冲破水面——
“来人!!快来人!!!”
嘶哑的吼声惊动了整个庄园。
下人提着灯笼冲过来,看见武靖远抱着毫无知觉的潘小衍从水里爬上来,全都吓呆了。
“大夫!!叫大夫!!!!”
武靖远抱着潘小衍冲回主楼,一路上水渍淋漓,他的手臂在发抖,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开半分。
“敛之……醒醒……求求你醒醒……”
他把潘小衍放在床上,跪在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武靖远红了眼眶,俯身做人工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大夫匆匆赶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快!准备热水!姜汤!快!”
庄园里乱成一团。
武靖远被拉到一边,看着大夫给潘小衍施针,灌药,按压胸口……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水从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大夫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如何?”武靖远哑声问。
大夫摇头,神色凝重:“夫人呛水严重,又受了寒,高烧未退,如今寒气入体,直攻心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夫人似乎毫无求生意志。武爷,人救不救得回来,一半看医术,一半看天意。但若是自己不想活……”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武靖远浑身一僵。
他走到床边,看着潘小衍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想起他跳窗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说爱我……我不信。”
心口像被一刀刺穿,痛得鲜血淋漓。
所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因为觉得被他利用,觉得被他欺骗,觉得……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武靖远缓缓跪在床边,握住潘小衍冰凉的手,将脸埋进他掌心。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敛之,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不该算计你,不该把你当成工具……可我……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滴在潘小衍手背上。
“从前的武靖远爱你,现在的武昭也爱你。不管是哪个身份,哪个身体,这颗心装的都是你。”
他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若真不想活,我陪你。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只有烛火在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大夫开了药方,嘱咐“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药,若子时前能退烧,或许还有救”,便退下了。
武靖远让下人都出去,独自守在床边。
他打来热水,一遍遍给潘小衍擦身,换下湿透的衣裳,裹上干燥的棉被。
他握着他的手,低声说话,说从前的点点滴滴,说这段时间的暗中关注,说“重生”后的矛盾与痛苦……
他说了很多,说到喉咙沙哑,说到烛火燃尽。
可床上的人始终没有睁开眼。
子时将近,潘小衍的烧不仅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武爷”,一会儿喊“慎之”,一会儿又哭着说“别碰我”。
武靖远红着眼眶,一遍遍应着:“我在,敛之,我在。”
他喂药,潘小衍喝不进去,药汁从嘴角溢出。
他干脆含了药,俯身渡给他,一点一点,耐心又绝望。
“求你……醒过来……”他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放你走,不再纠缠你,不再骗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
可潘小衍听不见。
他陷在深深的昏迷里,眉头紧蹙,眼角不时滑下泪珠。
他在做梦。
梦见武靖远握着他的手说“敛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梦见傅峥延抵着他的额头说“我放不下你”……
梦见秦慕白温和地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梦见影一身黑衣,站在月下说“我带你走”……
最后,他梦见自己沉在湖底。
水草缠身,冰冷刺骨,呼吸一点点被夺走。
他想就这样沉下去,永远不要醒。
可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拼命把他往上拉,他听见那人在喊“敛之”,声音嘶哑,绝望,带着哭腔。
是谁?
他努力想睁眼,却睁不开。
意识在黑暗里浮沉,像一叶孤舟。
天快亮时,大夫又来了一次。
把完脉,大夫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武爷,夫人这情况……不妙。”
“什么意思?”
“寒气攻心,心脉受损。”大夫斟酌着词句,“就算烧退了,醒来后……也可能会落下病根。心悸,气短,畏寒,这些怕是免不了了。”
武靖远握紧拳:“能醒吗?”
“看造化。”大夫叹息,“夫人自己……似乎不想醒。医者医病,医不了心。若是心死了,再好的药也无力回天。”
心死了……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武靖远心里。
他送走大夫,回到床边,看着潘小衍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悲凉,带着无尽的自嘲。
“是我把你逼到这一步的。”他轻声说,“是我亲手……把你的心杀死了。”
他握住潘小衍的手,放在心口。
“敛之,如果你真的不想醒……那我陪你。等你走了,我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就去陪你。”
第84章 潘敛之失忆了
话音落下,武靖远感觉到掌心里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下。
武靖远一震,猛地抬头——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初时茫然,映着烛火,像蒙了层雾。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武靖远脸上,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你……是谁?”
武靖远心脏几乎停跳。
他握紧潘敛之的手,声音发颤:“敛之,你……不记得我了?”
潘敛之蹙起眉,眼中一片空茫。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最后又落回武靖远脸上,摇了摇头:“我……这是哪儿?你是谁?”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无力,眩晕袭来,又倒回枕上。
武靖远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怀里的人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
失忆了?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武靖远。”他低声道,伸手抚过潘敛之微湿的鬓发,“你的……丈夫。”
“丈夫?”潘敛之睁大眼,茫然地看着他,“我们……成亲了?”
“嗯。”武靖远将他搂紧些,下巴抵在他发顶,“成亲一年多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湖心庄园。前些日子你不小心落水,发了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他说着,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冷?”武靖远拉过锦被将他裹紧,“我去叫大夫——”
“别走。”潘敛之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我……我怕。”
那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无助得像迷路的孩子。
武靖远心口一软,重新坐回床边,将他拥进怀里:“好,我不走。”
潘敛之靠在他肩头,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潘敛之。”武靖远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写下这三个字,“潘、敛、之。”
“潘敛之……”潘敛之喃喃重复,抬起头看他,眼中水光微漾,“那……我可以叫你靖远吗?”
武靖远喉头一哽。
从前,潘敛之从未这样叫过他。
“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潘敛之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破云而出的月光,瞬间点亮了整张脸。
“靖远。”他轻声唤道,然后像是累了,慢慢阖上眼,靠在他怀中睡去。
武靖远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低头,看着潘敛之沉睡的侧脸,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失忆了也好。
忘了那些算计,忘了那些欺骗,忘了傅峥延,忘了秦慕白,忘了影……忘了所有伤害。
从今往后,他的敛之眼里,只会有他一人。
潘敛之的“失忆”,彻底改变了湖心庄园的气氛。
武靖远将宁城事务都推给副手,日夜守在庄园里,寸步不离。
起初,潘敛之连下床都困难。
武靖远便亲自喂他喝药,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唇边。
药苦,潘敛之蹙眉不肯喝,武靖远就备好蜜饯,哄他:“喝完这口,就给你吃甜的。”
潘敛之乖乖张嘴,喝完药后,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蜜饯。
武靖远笑着递过去,看他小口小口吃着,唇角沾了点糖霜,便伸手替他拭去。
指尖碰到唇瓣的刹那,两人都是一顿。
潘敛之耳根微红,垂下眼,小声道:“谢谢。”
武靖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的敛之,从前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
三日后,潘敛之终于能下床走动。
武靖远扶着他,在回廊上慢慢散步。
秋日的荷塘一片残败,枯荷立在水中。
“小心台阶。”武靖远揽着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护在怀中。
潘敛之靠着他,脚步虚浮。
他望着远处的荷塘,忽然问:“靖远,我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离城里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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