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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莹却一动不动。她望向卫颂,一直冷着一张脸的她满是恳求:“我们不要过去了……好不好?”
卫颂纳罕,他皱眉问:“我还未见过小陈大人,如何能避而不见。更何况你也想见小陈大人吧?”
白玉莹咬着牙。
她实在、实在不想见皇帝。她怕她见了皇帝会忍不住怒骂他。而且她不敢就这样出现在表哥面前。
——和卫颂一起,出现在表哥面前。
“我就是不想去。”白玉莹坚持道。
卫颂完全不理解,好半晌,他才问:“你是不是怕圣上?”
怕圣上是正常的。别说一个弱女子了,好多七老八十的大臣们都怕呢。
刘喜哎了一声:“白姑娘。您完全不用怕。圣上虽然威严了些,但从来不会和女人计较,更何况您是卫大人的未婚妻。”
这话说的,白玉莹当场就想翻一个白眼。但她良好的修养让她忍住了。皇帝要是真的不和女人计较,那她现在就不会和卫颂并肩站在一起了。
可现在两个人就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刘喜是带着命令,卫颂是困惑,三个人就这么僵持在这。
“好……我去。”
白玉莹最终下定了决心,狠狠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若是忽略皇帝的话,她也是想见表哥的,不是吗?
第113章 鲜红色
随着那二人离得越来越近,陈郁真神色渐渐僵硬起来,皇帝好整以暇看着,在陈郁真起身欲走的时候,一下子将他按在石桌上。
“你给朕在这待着!”
陈郁真想站起来,然而那大掌却有力的禁锢住他肩膀。他睫毛颤了颤,那人影越来越大,就要过来了。陈郁真恨恨扭过头,不吭声了。
未几,刘喜便带着卫颂与白玉莹过来了。
行礼结束,卫颂眼睛亮晶晶地,笑道:“圣上今日有兴致过来跑马?可真是巧,臣刚刚也正想跑一圈呢,可巧碰到了刘公公。这位是小陈大人吗?”
他好奇的目光转到面前坐在石桌的青年身上,眼睛一亮。
探花郎低垂着脑袋,穿着鸦青色官袍,身形挺拔瘦削,面目清冷,衣摆如云。
京城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皇帝将陈郁真拉起来,眼眸渐深:“是他。他也是你未婚妻的表哥。”
此话一出,陈郁真和白玉莹都僵硬了一瞬,卫颂浑然不觉,还笑吟吟地对着陈郁真行礼:“拜见表哥。不知这么叫是否合适?陈大人看着年纪很轻。”
皇帝看着并肩的二人,尤其是白玉莹带着厌恶,带着感伤的面孔,心中更加舒畅,打趣说:“你们二人看起来倒是相处的很好,看来朕这桩婚事赐的很对。”
卫颂当即道:“圣上火眼金睛……白姑娘……”他羞赧说,“白姑娘人好极了,心地善良,长得美貌,懂诗书,懂礼仪。臣能娶到她,真是三生有幸。”
皇帝瞥了一眼沉默不言的陈郁真,笑道:“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你要是不好,咱们探花郎可是要和你打架的。”
卫颂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四人相处的极为融洽。
然而此中的微妙,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皇帝今日心情极好,不只是在亭下和卫颂说了会话,还让他们留下,在苍碧园用饭。
卫颂狂喜。自来到京中,他还没听说有谁能私底下被皇帝留下来用饭。于是连想都没想径直同意了。
陈郁真冷着一张脸,白玉莹也默不作声。皇帝面带笑意,卫颂更是乐颠颠地。
去用饭的路上,皇帝亲切地揽着陈大人的肩,卫颂见了,不由感叹皇帝真是爱重陈大人。想着自己此番能被留下,恐怕是沾了未婚妻表哥的光。
自己都是与有荣焉,相比白姑娘更是欢喜雀跃吧?
卫颂扭过了头,看向白姑娘,他本来要与她说话。没想到她却扭头瞪了自己一眼,表情厌烦,快步跟上前面二人的步伐。
卫颂挠挠脑袋,实在不懂。
他们在一个水榭边上停下了。现在季节正好,漫山遍野的绿。郁郁葱葱的树梢垂下来,芳香果香从花窗内涌入,伴着大片白光。水面上鸳鸯交颈缠绵,金黄锦鲤在水底下游来游去,溅起一大片涟漪。
几人落座。桌上有酒,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卫颂率先站起来给皇帝敬酒,皇帝很给面子,一饮而尽。
卫颂热情高涨,重新倒了一盏,看向那冷淡端坐于此的探花郎。
他一直垂着眼帘,沉默寡言,全程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像一个冰美人。但他面颊下颌的弧度又是锋利的,依照卫颂的识人之数,此人一定很慢热,并且很不会给人情面。
他都担心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这位小陈大人有没有在听。
卫颂站了起来:“下官谨以此杯敬贺大人,大人如今还未弱冠,就已经高居次五品侍讲学士,他日必定是国之栋梁。”
卫颂说的慷慨激昂。陈郁真瞳孔颤了颤,他望着面前的酒杯,手臂轻抬,就要喝酒。
皇帝的大掌忽然伸过来,把陈郁真面前的白玉酒杯拿走。皇帝眼眸中全是笑意,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卫卿,陈爱卿身子不好,这杯朕替他喝了。”
皇帝喝完,将杯盏放下,手臂往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陈郁真的肩膀。
卫颂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圣上未免太过看中小陈大人了吧,连酒都替他喝。
卫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古怪之感。
皇帝未免太过平易近人,太过看重。他印象里,皇帝之前可是颇为冷心冷面,对臣下爱重有余,亲近不足。
陈郁真用筷子挑起几粒饭,慢慢放进嘴里。有白玉莹在,皇帝和卫颂基本没讨论国事。皇帝好像一下子对八卦起了兴趣,频频问他们未婚夫妻的事。
问的直白大胆,都把卫颂说不好意思了,方正的脸红红的,小心看自己身侧的女孩子:“是。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中旬。”
“下个月中旬,到时候陈爱卿会去观礼吧?”
皇帝幽暗的目光放在陈郁真身上,卫颂随之期盼的看过来,陈郁真睫毛轻颤,放下筷子:“……去。”
皇帝笑了起来。
“朕知道,陈爱卿和白氏的关系是极好的。白氏大婚,他必定会去的。到时,陈爱卿看到白氏出嫁,必定感慨良多,欢欣雀跃,期盼她能得嫁良人吧?”
在皇帝噬人森然的目光中,陈郁真慢慢说了一声:“是。”
皇帝满意地挑起眉来。
卫颂道:“还请陈大人放心,往后余生,下官必定爱护玉莹爱护的如宝似玉,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欺负。”
“……嗯”
陈郁真回答得简短冷淡,卫颂的古怪感又上来了。
他们二人真的是关系好的兄妹么?用饭用了两刻钟,他们表兄妹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陈大人更是全程没往白姑娘方向望过去,不知是逃避目光,还是不想见她。看着倒是和彼此有仇似的。
用过饭,卫颂带着白玉莹离去。最后白玉莹珍惜地偷看探花郎,眼眶红红,还未半晌,皇帝宽大的肩膀就挡住了她的视线。皇帝温声的和表哥说着话,警告的眸光却利剑般射来。
白玉莹惶恐地低下了头。
回去的马车上,卫颂感叹:“圣上真是爱重探花郎,之前只是听旁人说,今天见了,才深切明白。”
白玉莹冷笑。
卫颂有些尴尬。他急于调节气氛,连忙转移话题:“令兄长得一表人才,又年近弱冠。竟然一直未成亲吗?”
白玉莹放下车帘,冷嗖嗖看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卫颂连忙闭嘴。他还以为里面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家务事。
马车行驶在大街上,外面喧闹无比,车内却无比寂静,白姑娘也不看他。卫颂坐立难安,今天这趟出门,他不仅没能和佳人打好关系,反而招了她的厌恶。
卫颂心里颇为难受。眼见就快到了白姑娘家,卫颂绞尽脑汁,才想起一个绝对不会触犯白姑娘避讳的问题,他不禁为自己这么聪明而暗自得意。
“白姑娘,令兄见到你出阁,定会开心的!”
卫颂期待地看着白姑娘的反应。
然而哗的一声,车帘差点被甩到他脸上。白玉莹直接跳下了马车,卫颂一见,吓了一跳。
白姑娘、白姑娘竟然被他气哭了!
第114章 黛绿色
卫颂被她抛在了身后,白玉莹冲进了内室,躲在被子里呜呜呜的哭。
她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和表哥在如此难堪的场景下相遇,她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还在她面前炫耀他对表哥的独占欲!场面太过刺眼,像利剑一样往白玉莹心里扎!
卫颂也是个大傻子!谁乐意嫁给他啊!
难道真要这样吗?真要如此过下去吗?
羞辱感一下下袭来,白玉莹面前一阵阵发晕,她从发间抽出来那支新婚之夜表哥送给她的簪子。
簪子通体莹润,白玉文质,簪子上雕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白玉莹紧紧地攥着这枚簪子,连指间被刺出血来了都不知道。
她望着簪子,脑海里闪过了和表哥相处的一幕幕,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酝酿,她眼睛赤红。
如果她死了,表哥会一辈子记住她的吧?
会一辈子怨恨皇帝,会一辈子怀念她。
她握着簪子的手在颤抖,眼瞳发红,就在下一个瞬间,她咬着牙发着狠,拿着白玉簪子狠狠朝自己脖颈上刺去——
砰——
一个粗大的手掌猛地抓住簪子,往地上掷下去。金簪在地上弹射,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古面色阴沉,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在他面前的孙氏瞪大眼睛,忽的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哭,身上上好的绸缎被尘土玷污,显不出富贵的颜色。
云南边陲自古就多风沙,这边太阳很烈,尽管已经到了傍晚,日头还很足,高高地挂在天空,把行人的脸都晒得黑黝黝的。
孙氏在这呆了半年,面色本就平庸,在京中富贵弟养出来的娇嫩皮囊就在这一日日风吹日晒中变得干枯、发黄。
她颤着眼睛,瑟瑟的抬起来:“我们不能这样,让陈尧发现了,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阿古哼了一声。
他高大健壮的身影完全将面前颤巍巍的女子笼盖住,肌肉硬邦邦的,很大一块。手臂轻轻一拉,就把孙氏勾到自己怀里。他恶声恶气地将她发间簪子摔落,让她干枯的头发滑落到颈肩。
借着昏黄摇曳的烛光,打量孙氏含着泪的面孔。
孙氏不敢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知道自己长的差。
别说是和小叔子陈郁真比了,在京中的时候,她恨不得离小叔子八百丈远。
生怕旁人先是看到小叔子面若潘安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转头看到自己的时候再倒抽一口凉气。到那时候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夫君,陈尧,一直都嫌弃她长得差,长得丑。宁愿亲近外面的瘦马玉如,都不愿意亲近自己这个正房夫人。
被男人火热的目光盯着,孙氏第一反应是遮住自己平庸的面孔。谁知她手刚放上去,男人立马就把她手弄下来,将她手腕紧紧握着。
她尴尬极了,存在眼里的那泡泪又要奔涌而出。
“好美。”阿古却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孙氏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你说我什么?”
“好美啊。”阿古理所当然道。
他猛地亲了口孙氏因过于震惊而张大的嘴巴,笑吟吟道:“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股其他姑娘没有的气质。”
“……什么气质。”
“我们这边的姑娘,泼辣,醇厚,不害怕男人。甚至有的敢直接挑拨男人,和男人对骂。她们皮肤在阳光底下无拘无束的晒,让自己变得黑。她们熟悉各种瓜果小麦玉米,知道如何种地。但是,你知道吗,她们并不识字。”
“姑娘,你是不一样的。你从京里带来那么多东西,有一半是书。你长于高门,你的一举一动,潜移默化中带着世家高门的教养底蕴。”
“你学过论语,学过孟子,学过四书五经,学过女四书,读过史,能写出锦绣文章。你和她们完全不一样,你是闪闪发光的。”
孙氏讷讷:“我只是无聊,随便打发时间看看。真要说读书的话,我小叔子读书才是厉害。”
阿古痴迷地望着她:“你害羞的时候,很好看。”
孙氏简直无法抵挡了。她面上红红的,心跳不止。阿古离她越来越近,想把她抱在他的怀里。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避开的,可也许是今日醉酒的陈尧,或是今天壮美的火烧云,亦或是刚刚动人的情话搅乱了她的神志。
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搭在男人的腰间,承受他的痴迷。
日头下沉,外面的天色黑了不少。房间内一片凌乱,孙氏慌里慌张地将小衣系好,肩膀上传来男人炽热的呼吸。
他没穿衣服,孙氏不敢回头,推了推他的脑袋,惊恐道: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让陈尧发现,他会杀了我们的。阿古,怎么办!我带来的那几房人口都是陈家的,他们不听我的,只听陈尧的!陈尧本就落魄,我还在这里做这种要浸猪笼的事情!我好怕啊!”
阿古阴狠道:“不要怕,就一次而已。他们发现不了。”可话刚说下,他就怔了一怔。他无法割舍孙氏,自然舍不得只与她一次。
孙氏也是默默含泪,显然,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既然这样。不如你回去收拾些东西,我们就逃往别处生活吧?到时候天高海阔,谁也抓不住我们!”
真的要和阿古一起逃吗?可她家里养她到现在,不是为了让她跟男人逃命的。
孙氏眼睛一亮:“阿古!我知道陈尧的一个秘密!”
某个醉酒的深夜,陈尧说出了陈郁真妹妹死亡的真相。陈郁真是圣上面前的爱臣。她完全借助这件事,来帮助自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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