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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话音刚落,嘹亮的肠鸣声在室内响彻。刘阳阳嘿嘿笑了一声:“好嘞秦哥,我确实几天没吃东西了,有点饿。”
几天没吃东西……这可不仅仅只是有点饿的程度吧?秦殊唇角抽了抽,已经懒得纠正这声“秦哥”的问题了,拉开椅子让裴昭先坐下。
“这里的茶叶不错,刘先生想喝普洱还是大红袍?”
“只要是解渴的都行,不挑不挑!”
“……你不会也好几天没喝水了吧?”
“啊哈哈没事的,在医院门诊时,护士给了我一小杯开水,死不了。”
“……”
秦殊叹了口气,对于刘阳阳的怪异程度,再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清风茶馆提供的素斋色香俱全,秦殊又点了两只附近烧卤店的金牌烧鹅,还有裴昭喜欢的冰淇淋可丽饼。摆满一大桌子之后,看起来确实颇为丰盛,至少大大超出了刘阳阳的需求。
裴昭一如寻常那样不爱说话,对别人的事情似乎也毫无兴趣。他慢悠悠把奶茶的雪顶吃完,又安安静静地品味起自己的小甜品。
而另外两个特别能吃的人,一上餐桌更是不谋而合,沉默而激烈地干掉两只烧鹅,才终于恢复了交流的欲望。
“刘先生,你觉得裴昭好看吗?”秦殊喝了口茶,率先出声。他发音吐字十分清晰,想传达的意味却极为不明。
茶室里的氛围陡然转变,裴昭呆了呆,手上还拿着烧鹅腿的刘阳阳也是一愣,差点被食物噎住。
刘阳阳疑惑地与秦殊对视片刻,而秦殊坦然地回看着他,并没有再进行任何补充发言。
“……啊,好看啊。”
刘阳阳老实而不安地回答,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巡梭,还是没看懂秦殊想得到什么回应。于是他怂怂地再次强调:“你、你俩都挺好看啊。”
秦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追问:“他长得这么好看,你觉得正常吗?”
“……啊?正、正常吧?”刘阳阳愈发坐立不安,“现在条件好了,年轻一代就是越来越好看嘛……”
“好的,那没事了,”秦殊露出笑容,餐桌下的手悄然覆在了裴昭腿上,“所以刘先生,你来江城这边,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我能帮得上你,我会尽力。”
“咳咳,啊,没事了就好。事情是这样的,江阿妹和芊阿妹的合葬仪式……俺们族老说了,必须要有秦哥你在场才能举行,否则很难办。寨子的老人差不多都去世了,剩下的年轻娃娃压不住。”刘阳阳颤颤巍巍说着,偷摸喝了一大口热茶。
“我也很年轻,难道我在就能压住它了吗?”秦殊有些好奇,“刘先生,我对这些鬼怪的知识涉猎不算多,可以的话麻烦你多解释一点。”
“秦哥可不要谦虚!我都不是道家的出身,但一眼就能看出你的高深道行。阳气旺成你这种程度的可不多见啊,也只有你能轻轻松松镇压那等邪祟东西。”
刘阳阳自顾自激动起来,止不住地啧啧称奇:“三火滚烫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样,寻常小鬼被你摸摸脸就要魂飞魄散了。哎哟,如果我有这么好的体魄,我哪会被困在那种阴湿地方,几日几夜都出不来。”
所谓三火就是三味真火,分别为天罡、地煞和人灯,位于人体的双肩与头顶之上。三火旺盛者,寻常神鬼避之不及。
秦殊听说过,小说里读到过,照镜子时使劲看,也许能朦朦胧胧看到点焰光虚影。但他本人是真感觉不出有什么区别,毕竟二中里的鬼怪,恐怕没一个简单东西。
“所以,你们最需要的其实是我的阳气?”
“没错!而且秦哥你是收服芊阿妹的那个人,有你在场,芊阿妹暴起失控的概率会低很多,”刘阳阳满眼写着佩服,抱大腿之意昭然若揭,“包吃包住包机票,秦哥就当周末来云城玩了一趟,怎么样?”
“……理解了,我能把裴昭也带上吗?”秦殊想了想,戳戳裴昭的胳膊。
裴昭似乎在走神,目光落在众人身后的储物柜上,听到秦殊的问题也没说话。
没说话基本就是同意了,刘阳阳也很配合地上赶着道:“当然当然,好朋友一起旅行多好,裴哥你的机票我也包了,我到时候带你们去山里转转,拿点野灵芝再回家。”
“行,现在我们聊聊你的麻烦事,”秦殊没有感到多么兴奋,因为他怀疑重头戏还在后面,“刘先生,这事情是有多麻烦,才让你舍得分给我五百万的报酬?”
“啊……哈哈哈,说麻烦也不是特别麻烦,对秦哥来说肯定轻松。这钱也是雇主那边给得丰厚,我一时没忍住就接下了,”刘阳阳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接下之后才发现,我文化水平太低,一个人真做不来这单子。”
“当赶尸人,还对文化水平有要求?”秦殊一怔。
“没办法,死者本人是个老外,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呢。嗐,也是可怜人……我要负责来江城接走尸体,一路送到边境去就行了。那些官方手续都办好了,结果就卡在接走尸体这一关。”
秦殊更疑惑了:“什么情况,难道你还要和尸体讲话吗?”
“没有没有,尸体咋会讲话嘛。问题出在他去世的地方太邪门,还有他的守护灵,看起来跟鬼差不多。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哎哟凶得很,一直入我的梦里攻击我、吓唬我,偏偏我听不懂半个字的鸟语,我根本没听明白,它到底想要我干啥。”
刘阳阳深深叹了口气,显然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紧接着道:“我在江城也没几个熟人,所以才想麻烦一下秦哥,帮我当当这洋鬼的翻译,有事可以好好讲嘛。如果实在沟通不了,到时候咱俩一起打死它也行。”
而秦殊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刚建立起没多久的世界观再次受到挑战,不禁幽幽道:“……洋鬼。不是,真的假的,这世界上还有洋鬼?具体地址在哪,这个我必须要去看看热闹。”
“我也要去。”就在这时,裴昭也冷不丁开口。
秦殊闻言一怔,心里悄然泛起某种不安的浪潮。
先前他随意搭在裴昭腿上的那只手,也随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似乎是用力太猛,令裴昭盯着他微微蹙眉:“轻点。”
“抱歉,”秦殊仓促松了手,却依然没有将手收回来,正色问,“为什么你想去?”
裴昭歪了歪头,十分坦诚:“因为好奇。我也没见过洋鬼。”
第21章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
短暂的午休时间, 转眼就结束了。
秦殊没再追着裴昭的解释不放,先和刘阳阳商定好时间日程。
后天晚上,他和裴昭翘掉周五的晚自习, 一起去看看刘阳阳口中的尸体守护灵, 亦或者说,“洋鬼”。
具体地址位于城东火锅店附近, 再沿着江水骑行十分钟左右即可到达。那个地方, 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据说解放前它便已经伫立于江边,因为在战中庇护了大量难民而享有美名。
华国的天主信徒本就不多,在崇信道士的江城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无数战火与岁月的打磨,曾经那华丽古典的装修也渐渐变得破落灰暗。也正因如此,这座教堂, 随着江城的扩建、市中心的转移而销声匿迹, 年轻一代几乎没有再听说过。
刘阳阳作为一个外地人, 却是比秦殊还清楚城东教堂的细节构造。他们赶尸的“业内人士”口口相传过, 从这座教堂里带走的尸体都非常邪门,就算是正常死亡的普通尸体,也有可能在半路上突然出现尸变, 阴得很。
至于去云城观看合葬仪式的行程, 秦殊决定把日子定在半个月之后。他原本还担心那只厉鬼不会同意,直到他当着刘阳阳和裴昭的面, 把口袋里安分老实的眼球掏了出来。
“你同意吗?”
刘阳阳一眼就看出这东西邪气有多重, 吓得半死,火速躲到了餐桌之后。而那颗眼球一动不动,比昨夜还像只柔软无害的史莱姆玩具。
秦殊揉揉额角, 再次认真复述:“许芊,你和张美江的双人合葬,要推到半个月之后才能完成。你确定自己没有意见,也不会因为心里等不及了,背着我去外面偷偷杀人?”
“……没反应我就当你同意了,”秦殊把它收回盒子里,看了眼哆哆嗦嗦的刘阳阳,有些好笑,“没必要这么害怕吧,它还真没伤害过无辜的人,算是厉鬼里面的好鬼了。”
“秦哥啊,您碰它摸它没关系,我碰一下可能会短寿十年的!今晚真要做噩梦了……啊!”
刘阳阳话没说完,忽然又突兀地惊叫了一声。
秦殊霎时精神紧绷,下意识伸手搂住裴昭,直接把人家单手抱起来,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他说话时还猛地感到心口一凉,有种诡异的湿润与寒冷从胸前弥漫开来,秦殊差点被吓了一大跳……但幸好,只是因为裴昭在悄悄享用茶馆里的抹茶雪糕。
一共有三颗雪糕球球,圆润漂亮,盛放在精致的小瓷盘之上,撒满了厚重到奢侈的抹茶与可可粉。
被秦殊如此突兀地抱起来,裴昭只有余力拿稳手里的勺子,可他勺子上的半颗雪球却残忍地被大力甩飞,径直掉落在秦殊身上,将校服衬衣糊得一团狼藉。
“赔我。”裴昭不满地竖起勺子,用柄尖戳了戳秦殊胸口的脏污。结果意外戳到某种软弹的肌肉触感,裴昭又不着痕迹愣了一下,迅速把勺子收了回去。
秦殊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不好意思地笑笑:“错了错了,明天请你吃双份……话说回来,刘先生,你在叫什么?”
茶室里一如往常,至少秦殊没看见任何鬼怪的身影。
刘阳阳刚要张口解释,便有一阵急促而突兀的敲击声,完美代替他解释了一切。
“砰砰砰!砰!砰砰!”
秦殊追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这敲击声来自储物柜的内部,靠近茶室墙角。
这是一个用来装碗筷和茶具的柜子,足有半人高,通体梨花木,完美融入环境之中。秦殊记得,之前裴昭发呆走神的时候,眼睛似乎就一直看向这边。
难道裴昭早就发现这里有异常的东西?为什么他会这样敏锐?
“不好意思哈秦哥,是我的客户突然间尸变了,问题不大。马上处理。”
“原来如此……等会儿?”
秦殊陡然一惊,心里那些来不及问出的疑惑被暂时压住,还把裴昭抱得更紧了,说什么都不肯把怀里的人给放下来。
他也没想到刘阳阳能奇葩到这种程度,来吃饭也要带上一具名为“客户”的尸体,而且就这样水灵灵放在储物柜里……还有清风茶馆的老板也是奇人,怎么连这都能同意?
秦殊心头凌乱,而刘阳阳已经撑着椅子站起来,急急忙忙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
布袋子里装着几团乱七八糟的绿色草药,而刘阳阳用手抓住一小团,放进嘴里嚼了嚼,同时又从自己身侧的腰包里,拿出几张抹满朱砂的符纸。
这是云城的辰州符。同样起源于炎黄巫术,却与徐道长所持有的符箓有肉眼可见的微妙区别。
秦殊趁机偷看了一下符箓结构,用这两天粗浅学来的知识仔细辨认其中内容。
符头三点为祖师三清,主事符神写了后土娘娘的名号,小字细细写着请娘娘在赶尸路上出面护佑,厌压阴灵恶鬼,克止邪祟擅动。
而中心符胆是简笔画作的宝镜,被一尊四方巫师大印所覆盖加持,配上符尾那符号为意象的地府神兵,从头到尾没有断笔,竟是书写时一气呵成的。
随后只听“呸”的一声,刘阳阳把嘴里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舌头仿佛忽然分了三条叉,如蛇信般灵巧诡谲,又在秦殊定睛看去时恢复如初。
那三团濡湿的草药,被他分别吐在三张符箓的符胆之上,打湿黄纸的动作那叫一个精准熟练。
紧接着,刘阳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储物柜,双手抓着符箓高高扬起。他的手臂仿佛根本没有骨折,肌肉鼓胀而有力,用抽人耳光似的力道狠狠将胳膊甩了下去。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三声抽打过后,储物柜里的骚动骤然消止,而那具尸体也在刘阳阳侧身的刹那,展现在秦殊眼前。
一个略微干瘦的中年男人,衣衫整齐,头发被发蜡细细梳理成光滑的背头。他的额头和双眼都贴着新鲜的符纸,看不出本来模样,唯独那双嘴唇透着浓郁的青紫色,指甲盖里也有疯狂抓挠柜门留下的碎屑和皮肤组织,越看越瘆得慌。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客户怨气有点重。”刘阳阳反手把柜门关上,将左手胳膊裂开的绷带重新缠好,尴尬地笑了几声。
秦殊没说话,偏头小心地把裴昭给放下,随后亲自凑过去打开柜门,蹲下来凑近尸体,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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