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带着几分狎昵笑意的神色倏然收敛,琥珀色的眼眸在青年周身细细巡睃,眸光沉了下来。
“丞哥?”他低声唤道,声线里还带着未尽的低哑,语调却已与先前不同。
一直瑟缩在床脚的黑蛇看着两个人类叠在一起,不敢凑上前去打扰,现在却被廖鸿雪一把抓起放在林丞后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它连忙摆动尾巴示意这个人类还活着,只是体内的蛊虫不安稳,需要静养,不能有心绪起伏,免得体内血液激荡。
廖鸿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呆愣地看了会儿林丞紧闭的双眼。
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动作急促地拿起堆叠在床脚的衣物,翻找出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
屋内光线昏暗,林丞也不想把视线过多地停留在廖鸿雪身上,是以并未发现他的左手手腕正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裹住了青筋蜿蜒的小臂。
浓稠绵密的血液顺着苍白劲瘦的腕骨往下淌,黑蛇吐着信子,“嘶嘶”地来回摆动身体,显得焦躁不已。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那是一道并不算浅的伤痕,廖鸿雪脸上的划痕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薄唇覆上伤口,少年汲取着自己的血液,口中腥甜的味道令人反胃,伤口被反复触碰,刺入骨髓的疼痛成倍增加着。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重。
……
……
林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间黑暗而封闭的房间里了。
可脚腕上的银链仍在,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提醒着他这并非一场噩梦。
这次的房间没有一望无际的黑,明亮的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绿林,偶尔可以听到一两声鸟鸣。
林丞恍惚地收回视线,被盘踞在床头的黑蛇吓了一跳。
他对这种软体动物并不恐惧,却也没有半分好感。
那蛇似乎很畏惧他,摆动着尾巴摊开身体,却犹犹豫豫地只在床边徘徊,并不上前。
林丞发呆的目光一直凝在这条黑蛇上,细细用目光丈量它的体长,下意识觉得它不应该是能出现在这里的物种。
这东西体长接近两米,通身油光水滑的样子,鳞片泛着五彩斑斓的黑,一双眼睛却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略带尖角的头颅透着点蛇类的冷冽,眼睛是格外显眼的翠绿色。
林丞猛然想起黑房间里的吐气声,大概就是蛇类吞吐信子发出的声音。
有些东西后来意识到比当下发现更为致命,这东西一直在附近,看着他和廖鸿雪纠缠。
一般情况下山里都是些没什么毒性的菜花蛇,这东西的体长和样子完全不像是山里的。
林丞头皮发麻,一时之间不敢妄动,慢慢起身,轻薄的毯子滑落下去,露出洁白光滑的肩头。
阵阵凉意传来,被窝里的热气随着他的动作流窜出去,林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能蔽体的衣物都没有。
除了床上这条石灰色的毛毯,他找不到任何能够充当衣物的东西。
脚腕上的银链发出轻巧的碰撞声,肆无忌惮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危机仍未解除,甚至更进一步。
好在最初的恐惧和惊愕已经过去了,林丞有了初步思考的能力。
他略有些窘迫,大多数男生都喜欢裸睡,但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裸睡会让他很没安全感,就算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会觉得有人在看。
而现在……显然廖鸿雪并不打算给他应有的人权和尊重。
只有动物会一直赤身裸体地在外面招摇过市,随意袒露自己的身体对于高等动物来说无异于将脸面和尊严丢在地上摩擦。
林丞抱着毯子拢在胸前,跟床上那条冷血动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打算妄动。
余光扫过屋内陈设,简单而干净的屋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和陈设,床依旧是很大,目测睡三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古朴而简约的书架,上面没有书,只有一尊古怪的支架。
那支架有如古树枝丫,弯弯绕绕的,明显是为了支撑什么而存在的,却不知道是为了放置什么。
脚腕上的铁链正死死地抓着他,林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后怕与屈辱。
他用余光快速扫视着这个新的囚笼,比起之前那个绝对黑暗且令人窒息的房间这里至少有光线和窗户,换个角度来想,这至少说明廖洪雪的态度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的命现在归我……”少年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回响在他耳边,林丞没由来地心脏漏跳一拍。
廖鸿雪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些茶,以及陆元琅记忆中他“已死三年”的骇人事实。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可能性——蛊。
廖鸿雪可能真的掌握着某种诡异莫测的巫蛊之术,不然无法解释陆元琅认知被篡改的事情。
元琅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对方。
万一廖鸿雪加在陆元琅酒里面的东西不仅能将其认知篡改,还能掌握人的性命……
林丞不敢再想下去了。
恐惧和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其中混杂了一丝清晰的决心。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朋友。
可硬碰硬显然是死路一条,廖鸿雪的力量和心智都远超他的想象,或许……或许可以尝试沟通?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真的躺平任人摆布吧。
林丞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恶心得不行,这实在超出他的三观认知,违背了生理本能。
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
林丞完全尊重别人的性取向和癖好,但这不代表他能被迫屈从于另一个男人。
一想到昏迷之前那膏脂的用处,林丞忍不住抖了抖,小腹极快地抽搐两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可再仔细想想……廖鸿雪对他,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施虐欲,不然没道理非要等到他离开这天才将他关在这里。
回想起之前二人“兄友弟恭”“相见甚晚”的模样,林丞第一反应竟然是遗憾。
他真的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像陆元琅那样的朋友。
廖鸿雪长得帅,性格好,嘴也甜,在不知道他真实面目的情况下跟他称兄道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待他?
林丞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将两人相识以来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除了篝火节上那个似是而非的亲近有些奇怪,其他时间两人明明没有任何越线交集。
呼,算了,林丞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脑回路,世上大多偏执者都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动机和思想。
虽然廖鸿雪对他的这种“在意”令人窒息,但或许是唯一可以利用的缝隙。
林丞潜意识里仍然残留着一丝对那个“邻家弟弟”的旧影,他不愿、也不敢完全将廖鸿雪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也许、也许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也许他内心还有一丝可以被唤醒的理性?
这个想法近乎天真,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些……
但绝境之中,这成了林丞唯一能抓住的目标。
他需要谈判,需要知道廖鸿雪的真正目的,也需要确保陆元琅的安全。
他抱紧胸前的薄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线条流畅的臂膀微微绷紧,雪白的颈窝上也有残存的红印。
可怜的青年被人里里外外压制了一遍,舌尖还带着酸涩,气息也被人反复纠缠过,就差被人拆吃入腹。
林丞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在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思考着如何开口才能不激怒对方。
示弱?讲道理?还是尝试唤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他不知道哪条路能通,但必须一试。
沉溺在思绪中的青年静静地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深色的被单和毛毯将他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肩头和小腿上的痕迹还未消散,天真地希望门外的人能老实跟他坐下谈谈。
假如现在的林丞能找面镜子,就能窥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了二十出头的模样,不光是肌肤,还有那来之不易的血气,这是绝症病人绝不会有的面容。
然而他不敢移开薄毯,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甚至还要谨慎着,防止毛毯剐蹭到自己。
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接受,只是此刻的林丞还没意识到,仍旧以为二人的关系尚能辗转。
可怜,可叹,还带着点不经世事的幻想。
就在他心绪纷乱、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时——
“嗒……嗒……嗒……”
门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得敲打在林丞紧绷的神经上。
明明之前在村长家的小楼,廖鸿雪出现总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的阴影挤出来,言笑晏晏地来到他面前。
原来他的脚步声也可以如此有存在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丞的心尖上。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修长笔直的小腿蹭过床面,留下一道道隐晦的褶皱。
青年目光死死盯向那扇门,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决定他命运的神祇……或恶魔。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少年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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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接下来我将把锅铲抡到飞起,12点还有一更,后面大概也是每天晚上12点更新6000字,或者之前有宝子说想早上一更晚上一更,那就是早上三千晚上3000,不过我觉得还是一次性放出来比较爽[撒花]
第27章 喂食
廖鸿雪用一只手端着托盘, 宽大的手掌将其拿的很稳,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他发力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格外明显。
他对林丞清醒的样子并不奇怪, 兀自踏进门来,反手将门关紧。
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白粥和青菜,还有一小盘晶莹剔透的熏制腊肉, 有青有红, 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直到看见他,林丞才发现自己准备的说辞全都没了作用, 廖鸿雪光是站在那里, 就让人没法开口。
少年明明只有十八.九岁, 初出茅庐的年纪,气场却比他们公司董事还要骇人。
琥珀色的眼不再带有若有似无的笑意,平直的唇角也没有伪装似的勾起,比之一个月之前的少年, 活像是换了个芯子。
不光如此……林丞慌乱地低下头,眼睫微颤, 不敢和他对视。
少年一进来就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用眼神将他里里外外了一遍,犹如实质性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过, 无端战栗。
他不笑的时候,俊美无涛的脸攻击性拉满,是那种走路上都不会让人有搭讪欲望的冷脸帅哥。
偏偏目光里塞满了别的东西。
光是这样被他看一眼,林丞就觉得自己的唇舌和腰臀都在发麻。
廖鸿雪将托盘摆在他面前, 极其自然地端起那碗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这是要喂他吃饭。
林丞慌忙摆手, 一直抱在胸前的毛毯又滑落了一些,堪堪遮住两枚红果。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嗓音不是林丞熟悉的清冽,带着点磁和哑:“要跟我闹绝食?”
他的用词很微妙,仿佛林丞是个不听话就要被打屁股的小孩子,语气也有点无奈,一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模样。
“不……”林丞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不太对,活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一样。
廖鸿雪挑了挑眉,那张漂亮昳丽的脸终于又带上了一点人气儿,他又将热粥吹了吹,不容拒绝地递到林丞的唇边:“喝吧,不烫。”
林丞硬着头皮抿了一口,唇瓣被煮得烂糊的白粥染了点水光,眉眼也跟着热气氤氲起来,雾蒙蒙的双眼带着点懵然,好似误入车水马龙的小动物。
廖鸿雪显然很高兴,又舀起一勺热粥,放到唇边吹凉了,这才递到林丞面前。
单看他现在的举动,简直是个无微不至又温柔小心的完美恋人。
林丞放弃了夺过汤勺的想法,现在的廖鸿雪看起来只是有一点强迫症,必须要林丞吃下他喂过来的食物,气氛还算轻松,他不能把氛围闹僵,不然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没了着落。
白粥并不是简单的白粥,林丞喝了两口才发现,这大概是牛乳熬制的,散发着不属于谷物的浓香。
腊肉吃到嘴里也异常鲜美,咸度刚刚好,经过简单的烹饪便非常可口。
他饥肠辘辘,廖鸿雪喂食的动作也一直不停,时不时提醒他小心烫,用指尖蹭过林丞抬起的下巴,亲昵地摩挲两下,轻笑道:“急什么,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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