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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丞安静地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了村长的意图。
果然,村长话锋一转,带着期待看向林丞:“林娃子,你看……你技术这么好,又刚好回来休养,时间上应该也宽裕。有没有兴趣……帮寨子里做个兼职?”
“兼职?”林丞抬眼。
“对!”村长越说越兴奋,“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寨子的民宿,做个那种……放在手机里的,能让客人直接看到房间照片、价格,还能在线预订、付钱的那种?也不用太复杂,简单好用就行!报酬方面,村长绝对不会亏待你,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诚意摆的很足。
林丞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做一个民宿预订小程序,对他这种经验丰富的程序员来说,确实不算难事,甚至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考虑时间成本和回报率,但现在……
他的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做点事情,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病痛。
而且,能为这个生养他的地方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似乎也不错?
看着村长殷切的眼神,林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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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所有设定都是架空的,并不考究,小白文笔,请轻喷
第5章 社畜本能
接下村长委托的那一刻,林丞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也算是给最后的时光找了个活计,不至于虚度时光。
或许是社畜的基因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林丞没休息两天又投入了工作。
哈哈,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呢。
村长家二楼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被匆匆收拾出来,旧木桌吱呀作响,竹椅也略显破败,但这方寸之地,却成了他眼下唯一能喘息的精神避难所。
林丞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笔电的款式已经有些旧了,但好在还能完成这种基础的编程工作。
死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感,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榨出大脑中残存的清明,将自己牢牢钉在熟悉的领域里。
代码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错误会报错,漏洞可以修补,逻辑链条必须清晰闭环。
林丞很庆幸自己还有一技之长,在生命的终点不用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他近乎自虐般地投入,一坐就是数个小时,直到视线模糊、手指痉挛,或是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直起身躯,才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
真是不行了,林丞想到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连熬几个大夜都不在话下。
项目赶工的时候更是几天才能睡四五个小时。
林丞苦笑一声,自己不过二十八岁,却已经像是即将迟暮的老人家,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
“林大哥,歇歇眼,喝口茶润润喉。”轻巧如山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盏馨香的花茶被端了上来。
是村长的女儿阿雅,热情又质朴的姑娘。
她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迎着阳光肆意绽放的野百合,鲜活、饱满,带着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生命力。
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眸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笑容明媚得能驱散梅雨天的阴霾。
她总会寻了各种由头过来,有时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本地苦丁茶,有时是几块刚出笼、散发着糯米香气的糍粑,有时则是一捧洗得水灵灵、还带着山露气息的野莓。
林丞不好拒绝,每次都笑着接过来,客气地品尝一些就放到旁边,不敢多吃。
他并非对青春美好的异性毫无感知,相反,作为一个性向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阿雅身上洋溢的健康活力令他十分向往。
但这点微弱的火花,瞬间便会被更巨大的阴影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具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躯体,就像一株被蛀空了根系的树,莫说开花结果,连勉强维持形态都已属不易,又如何能承载起另一个鲜活生命的重量?
尤其是阿雅这样美好、理应拥有灿烂未来的姑娘。
在阿雅连续三天前来“慰问”的时候,林丞略带无奈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来打工的,不是你的客人。”
阿雅笑起来,又把瓷碟往前推了推:“来者是客,阿爹说了,林大哥是有本事的,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少女娇憨地笑了笑,清透明亮的鹿眸毫不掩饰地望着他。
林丞下意识错开眼,装作忙碌的样子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他不敢迎接她清澈的目光,怕从那里面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倒影。
他是个胆小鬼,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
半个下午过去,林丞终于调试通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数据接口bug,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
阿雅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近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靠窗的小凳上,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细密的针脚在她指尖翻飞。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她低垂的、覆盖着细软绒毛的脸颊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向林丞,轻声说:“林大哥,你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真好看,就像……就像我以前在镇上学堂看到的那些书里的读书人,很有学问的样子。”
话里欣赏的意味很强,林丞颇有些手足无措,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巧妙地避过这个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木质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稳定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敲在林丞莫名紧绷的心弦上。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村长白天都在忙,一般不会来打扰林丞工作,平常的租客也不会往这里走。
林丞抬起头,视线被眼前人占据,刹那间令他失语,半张着口,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少年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洁白的贝齿和殷红的唇瓣相得益彰。
他今日的装扮与之前两次见面迥异。那头墨黑的长发依旧如瀑般披散着,但只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布条在发尾处松松束住,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颊边,恰到好处地柔和了他五官过于精致的锐利感。
比起之前在罗叔家门口的山中精怪,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清俊、安静、甚至带着几分山野气息的邻家少年。
廖鸿雪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目光划过林丞转而落在阿雅身上时,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阿雅姐。”
阿雅不疑有他,笑着跟他打招呼:“阿尧来了,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阿爹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目光澄澈的少年乖乖点头,看起来格外柔软:“费心了阿雅姐。”
阿雅显然跟他很熟,完全不意外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过来,一无所觉地给林丞介绍:“这是阿尧,我们村最俊的后生,林大哥你看他,是不是像极了那些个电视明星?”
林丞大脑一片混乱,只能胡乱点头:“是,比电影明星还上镜。”
他原本只是顺着阿雅的意思附和一句,谁知少年听了他的话,竟笑出了声,非常愉悦地又问了他一遍:“真的?丞哥真的觉得我好看?”
其实林丞对同性的脸是没有太多评价的欲望的,他觉得男人并不靠脸吃饭,还得是有一技之长。
只是他偶尔会收到一些直播公司的邀请,然而他并不喜欢那些抛头露面的工作。
以他的审美来说,廖鸿雪确实长了张不辨雌雄的脸,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很高。
于是林丞讷讷地点头:“你肯定不缺小姑娘喜欢,家里长辈不用为你的婚姻大事烦恼。”
真不怪林丞形容词匮乏,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别让家里人给你操心”,总觉得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成家立业,不然就是不孝顺。
现在想想那些话……林丞暗自苦笑,父母的操心和担忧说不定都是为了敷衍他的托词。
林丞抬起眼,心底却没由来地一颤,明明廖鸿雪还是那副样子,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
但林丞就是能感觉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乌发红唇的少年颜色很鲜活,林丞不敢多看,匆忙低下眼,装作忙碌的样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廖鸿雪唇角压下去,浓密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侧过身对阿雅说道:“村长还没回来吗?我有点饿了。”
阿雅立刻起身往下走:“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等着!”
热情的姑娘就这样把林丞独自留下了,完全没细想为什么廖鸿雪会突然造访。
林丞警铃大作,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手指接连敲错了好几次按键,back键被点到的次数远大于这几天叠加起来的。
他竭力想要将注意力灌注到眼前的屏幕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像只外出觅食的野兔,时刻戒备着天敌的进攻。
廖鸿雪看着阿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过头,看到林丞僵硬的背影,歪了歪脑袋:“林丞哥,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似是没想到他会直接点出来,林丞脖颈一滞,活像是被掐住后颈的猫,回头不是不回头也不是。
廖鸿雪轻笑一声,几步上前,好奇地望向他的电脑屏幕:“我听村长说,林丞哥是村里的贵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村里一直想要跟上时代进步,但是丞哥你也知道,咱们这里的消费水平不比外面,很少有你这样的人才愿意帮忙,这次你真的帮了村里很大一个忙呢。”
少年的语气很真挚,没有了那种若有似无的非人感,还真像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
林丞悄悄松了一口气,碰到他的专业领域就是会轻松许多,他温声解释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村长帮我找点事做反而是帮了我,这没什么的。”
廖鸿雪又笑起来,他的肌肤很干净,是那种不染尘埃的白,林丞匆匆瞥了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总觉得他像一朵艳丽的剧毒蘑菇。
“丞哥是哪里人?”他随口问道,像是要聊点家常话,“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林丞一心二用,目光还聚焦在屏幕上,敷衍地说:“我以前在寨子里长大,后来父母带我去了城里,没怎么回来过。”
察觉到他的敷衍,廖鸿雪也不恼,仍旧笑嘻嘻地东问西问,似乎对他做的东西很感兴趣。
林丞仍旧是那副有问必答的模样,就像从前在公司给新来的实习生解决问题,无波无澜,好像个永远不会发脾气的软柿子。
看他这样,廖鸿雪反而不忍心了,不动声色地用目光勾勒他苍白消瘦的侧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捻了捻指尖。
原来不是不记得,只是把他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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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卖惨中
廖鸿雪退开两步,林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余光睨到那边,看见他安安分分的倚靠在窗边。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再刻意靠近林丞的工作区域,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些让林丞感到局促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了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开口道:“今天天气真好,后山的云像白兔一样。”
他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林丞哥,城里的天空一定更美吧?”
林丞敲代码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
湛蓝的天幕上,大朵大朵的白云悠然飘过,纯净得不像话。他想起城市里总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压抑的高楼,轻轻摇头:“其实不然,这里的空气环境比城里好得多。”
“真的吗?”廖鸿雪惊讶地转过头,漂亮的脸正对着林丞,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在山里,从来没见过外面,外面的世界肯定比寨子里精彩多了。”
他现在又像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了。
林丞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比寨子里有烟火气。”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领略过大城市的快乐,不是在为工作奔波就是在工位死磕代码。
林丞的情绪低落一瞬,廖鸿雪自然而然地接上话:“等过段时间,山里的野莓熟了,何姨就会做一大桌莓果糕。阿雅姐肯定要拉你去摘,到时候我给你带路,我知道哪片山坡的最甜。”
林丞起了点兴趣:“村东头的野莓树还在?”
“当然了,村长每年都让人去维护,”廖鸿雪故作俏皮地眨眨眼,“指着它们挣钱嘞。”
不少城里人会来这里摘果子,讲究一个原生原味,寨子里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赚钱机会。
林丞弯了弯唇角:“也是。”
林丞起初还绷着神经,回答得简短克制,但随着跟廖鸿雪的交流深入,他面部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坐姿也随意了许多。
随着时间的推逝,林丞敲击键盘的节奏都放缓了。
廖鸿雪的声音很像是那种珠玉落在冰面上的声音,清冽中带着点磨人的震颤感,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更何况他说话很令人舒服,分寸感很足,不会过多追究林丞的家室过往,就像个好奇又无知的小孩,话里话外都是不谙世事的稚气。
一种微妙的愧疚感,悄然爬上林丞的心头。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得有些超出常理,就因为一些模糊的梦境和村民语焉不详的敬畏,就把他想象成了什么山精鬼怪,心存芥蒂,甚至暗自恐惧。
可眼前这个少年,分明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大、心思单纯、甚至有点依赖他、崇拜他。
他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是那么明显,自己却一直用疏离和敷衍来回应。
想到这里,林丞停下敲击,主动转过头,看向廖鸿雪,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你……一直住在寨子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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