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近的瞬间,那股清冽如雪松的冷香再次萦绕鼻尖,林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廖鸿雪异常乖顺地低下头,想要配合他的动作。
谁知林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有些别扭地伸了伸手:“不好意思,你自己戴一下吧?”
这个角度,林丞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扇动般动人,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太近了,就算是同性,也有些不合适。
——他们刚认识几天,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廖鸿雪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闻言似乎有些失望,唇角的弧度都淡了下去。
不过几秒钟,廖鸿雪再次抬起头,自然而然地接过林丞手中的东西,细长的手指灵巧地翻动几下,将其系在发尾。
廖鸿雪抬起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吊坠,眼底漾开带着朦胧水光的笑意,那笑容纯粹得晃眼。
“谢谢林丞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我很喜欢,不,是非常、非常喜欢。”
他一连说了两个非常,双颊漫上了两抹红晕,活像是株娇羞不已的含羞草。
他看着林丞,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林丞脊背莫名一颤,连忙摆手:“你喜欢就好。”
廖鸿雪只是笑,不再说话,但那目光依旧黏在林丞身上,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和欢欣。
林丞莫名觉得脸热,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乎他的感受和礼物。
廖鸿雪竟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
某些人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已经美得找不到北了
第8章 邀请
从后山栈道回来后,林丞好好休整了一天,便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他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免得左思右想。
寨子里的空气随着篝火节的临近一天比一天灼热起来。
不再是初夏和深春交替的暖,而是一种带着喧嚣人声、车马尘土和商业气息的燥热。
青石板路上来往的游客明显多了,穿着各异,举着自拍杆,将原本静谧的寨子塞得满满当当。
民宿几乎爆满,偏远的罗老板家也腾出了几间空房接待远客。
林丞愈发地深居简出。
他本就不喜人多,如今这喧闹景象,更让他觉得胸闷。
好在村长体恤,说他的首期工程完成得出色,让他安心在二楼偏房休养,顺便做些后续的优化调试,不必理会外面的纷扰。
于是那间吱呀作响的旧木桌成了他故步自封的避风港。
他整日埋首于代码之间,只有在癌痛剧烈时,才不得不停下来,靠着窗,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发呆。
阿雅忙着去寨子口招待客人,拦门酒的习俗现在还保留着,她只有晚上能回来。
与之相对的是,廖鸿雪来得更勤了。
有时端着一碟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糍粑,有时是一壶冰镇过的、带着山野清甜的凉茶。
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角,并不打扰林丞工作,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竹榻上,看着林丞专注的侧影,或是望着窗外,一待就是小半个下午。
林丞一开始并不习惯他这样的往来,问他为什么不去玩,闷在这里多无趣。
谁知廖鸿雪懒散地笑了笑,脸侧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外面太闹腾了,还是丞哥这里清净。”
噢,林丞了然,廖鸿雪大概是个社恐性格,跟他还挺像的。
少年很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大多数时间都捧着本书在读,或者看窗外的鸟雀发呆,林丞便由着他在了。
廖鸿雪每每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或是关于寨子风物的趣闻,或是对小程序某个细节的灵光一现的建议,让林丞颇受启发。
阿雅也来过几次,她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兴奋和忙碌的红晕,看向林丞的眼神依旧明亮,却少了之前那种锲而不舍的热度。
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孩子,三分钟热度,就算被林丞的皮囊迷住了一段日子,也受不了他这样沉闷的性格。
林丞乐得清静,在村长家的小楼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老家待了二十多天,其中工作的日子占了一多半。
然而,平静总会被打破。
这天下午,林丞正在调试一个前端上的细节,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和村长的劝解。
“凭什么?!他一个外乡人做的玩意儿,抢了咱们自己人的饭碗!今天必须给个说法!”粗嘎的男声吼得震天响,活像是头要上绞刑架的春猪。
林丞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门口望去。
廖鸿雪原本慵懒靠在竹榻上的身影也坐直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微眯,看向楼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争吵声越来越近,似乎朝着小楼来了。紧接着,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一个身材壮硕、面色赤红的黑脸汉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村长。
那汉子叫李牧熊,是寨里有名的闲汉,游手好闲,仗着几分蛮力,时常做些欺软怕硬的事。
李牧熊一眼就盯住了坐在电脑前的林丞,指着他鼻子就骂:“就是你这个小白脸!搞什么破程序!现在各家各户都在网上接客,谁还找我们带路、介绍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小子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丞脸上,带着点腥臭的口气,恶心至极。
林丞哪里见过这阵仗,他是个文明人,骂人都只有一句可以用,面对这种直白的恶意和武力威胁,颇有些手足无措。
“李牧熊!你胡闹什么!快出去!”村长气得脸色发青,上前想拉他。
“村长!你偏心外人!咱们寨子的好处都让这小子占尽了!”李牧熊甩开村长,逼近林丞,满是横肉的脸上戾气十足,“我告诉你,要么,从今天起,每笔通过你这鬼玩意成的生意,分我三成!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寨子!”
他说着,竟伸手要去抓林丞的衣领。
林丞心脏狂跳,头皮发麻,那粗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之际,熟悉的身影灵巧地挡在他面前。
廖鸿雪从竹榻上翻身坐起,不过几步就站在了林丞面前。
少年的身体此刻正背对着林丞,面对着李牧熊,两人视线持平。
林丞这时候才发现,廖鸿雪身量竟比他高了不少,李牧熊可以自上而下的俯视他,廖鸿雪自然也能。
廖鸿雪静静地站在林丞面前,一言不发,身体却能将林丞完全挡住,平直的肩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宽阔有力。
没有怒斥,没有威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可就是这无声的凝视,让气势汹汹的李牧熊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活像是被猛兽扼住咽喉的野猪。
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瞬间死寂。
林丞站在廖鸿雪身后,能清晰地看到李牧熊的瞳孔在收缩,额角有细密汗珠渗出来,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个蛮横无理的人瞬间被夺了舍,成了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他甚至不敢与廖鸿雪对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阿,阿尧……”李牧熊的声音干涩,气势全无,甚至带上了颤音,“我就是……”
廖鸿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丞能看到他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面对着李牧熊这样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疯狗,他似乎一点都不紧张,线条松弛着,显然很放松。
他抬起手,轻轻拂了拂李牧熊刚才几乎要碰到林丞的那只手臂的袖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去灰尘。
李牧熊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哥,”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林丞哥是寨子的客人,是村长家的贵人,你喝多了,回去醒醒酒吧。”
“客人”和“村长家”这两个词咬的很重,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李牧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了楼,连头都不敢回。
村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廖鸿雪一眼,又带着歉意对林丞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风波平息得快得像一场幻觉。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丞和廖鸿雪。林丞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廖鸿雪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
“没事了,丞哥。”廖鸿雪递过来一杯刚才倒好的茶,握在手里温温凉凉的,“吓到了吧?李牧熊他就那样,混人一个,你别往心里去。”
林丞接过茶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为什么李牧熊会那么怕他,廖鸿雪刚才做了什么?那无声的对视里,到底蕴含着什么?
可看着廖鸿雪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也许……只是李牧熊自知理亏,又被廖鸿雪这样的晚辈撞见,面子上挂不住。
林丞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谢谢你。”林丞低声道谢,年近三十还要让小辈帮他出面解决矛盾冲突,真是丢死人了。
廖鸿雪笑了笑,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林丞额前因刚才紧张而汗湿的一缕额发:“跟我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指尖下的热源已然远离,林丞神色僵硬地后撤一步,躲开了廖鸿雪略带亲昵的举动。
廖鸿雪眯了眯眼,手掌在空中停顿一瞬,自然地收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不快的样子。
林丞悄悄松了一口气,顾左右言他:“刚才那个人说的引路是什么意思?”
“嗯?”廖鸿雪抖了抖袖口,漫不经心道,“游客来这里多数都要靠引路人找到心仪的住所,也需要向导帮忙介绍景点和当地特色,他们负责把客领上门,赚点小费什么的,如果给的少了,他们就故意把房价说高,让老板揽不到客。”
林丞皱着眉听了一会儿,疑声道:“这不就是黑中介?”
廖鸿雪品味了一下这个新的名词,歪了歪脑袋:“黑中介是什么?”
林丞耐心解释道:“就是借助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款额较大的公共财务的人,是违法分子。”
“原来如此,”廖鸿雪点点头,“寨子里有不少这种灰色地带的人,全是些地痞无赖,村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现在有了你。”
林丞忧心忡忡地点头,只当是李牧熊在村长家不敢过多放肆,眉眼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色,廖鸿雪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抚平,临了硬生生克制下来,只用目光代替手指。
林丞的额发略长了一些,衬得眉眼愈发温和,眸光呆呆的,不只是在走神还是恐惧未消。
脸色苍白,唇瓣却泛着病态的红,大概是被他自己咬的,廖鸿雪眨眨眼,竟隐约在那唇上撇见了一层水光。
廖鸿雪莫名有些渴,唇舌急需舔吮些什么来缓解。
他突然出声提议:“林丞哥还没去过我家吧,要不今天就休假半天,去我那里转转。”
他望着林丞,语气平常,眸中闪动的期待却令人不忍拒绝。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应邀
林丞到底是没忍心拒绝他。
不管怎么说,廖鸿雪刚给他解决了李牧熊这样的麻烦,主动提出做客也是为了开解林丞消沉的心情,伸手不打笑脸人,林丞不能过河拆桥。
何况他本就心肠软,廖鸿雪稍微多说两句,他就没法再狠下心拒绝了。
于是林丞关掉电脑,妥帖地将其揣进包里,有点像是抱着松子安放在树洞里的小松鼠。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出声打扰,等他完全收拾妥当后才开口道:“走吧,我来带路。”
他的尾音轻快,听起来心情很好,带着点少年自得的朝气,引得林丞忍不住侧眸睨他。
触及到他年轻俊美的面容,林丞立刻转移视线,不敢再看。
好蓬勃的生命力,是他不曾有过的。
以前没有,现在当然也不会有。
林丞苦笑一声,低下头去。
廖鸿雪走在他前面,是以并未发现林丞这一闪而过的落寞。
没过几分钟,林丞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完全看不出刚才一闪而过的伤感。
廖鸿雪的家,并不像林丞想象中那样古朴神秘。
它坐落在寨子更深处,靠近后山山脚,是一栋独立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吊脚楼,但修缮得极好,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楼四周用竹篱围了个小院,院里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清冽的草木香气,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楼里很干净,甚至称得上雅致,桌椅摆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像寻常农家,竟有几分温馨之感。
林丞之前住过大学宿舍,宿舍里几天不打扫就没了落脚的地方,相比之下,廖鸿雪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丞哥,你先坐。”廖鸿雪引他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那椅子铺着柔软的皮草垫子,坐上去十分舒适。“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丞有些拘谨地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冷香,比在湖边、在小楼里闻到的都要浓郁,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莫名有些心慌意乱。
廖鸿雪很快端来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只林丞眼熟的竹筒茶杯。
里面盛着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异香。
“这茶安神效果很好,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丞哥不要嫌弃。”廖鸿雪将茶杯轻轻放在林丞面前的木几上,语气自然。
6/7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