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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权利。
这一刻,她单方面理解了徐宴,也理解了刘光明。权利不需要任何解释,它单是出现在那儿,就能让人无条件地低头,胆战心惊。唐烨望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将手指一点点收拢。
这么好的东西,她也想要。
盛月不知跟盛铭然说了什么,五分钟后,他匆匆忙忙地告别:“我明天有空就把那两个小东西带走。”
“哎。”唐烨拽住他袖子,“他们俩就先住我这吧,至少我这安全。”
“真的?啊呀,不愧是我媳妇!”“赶紧滚吧。”
盛大公子火急火燎赶回了家,一开门,家里三个阿姨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没一个脸上有笑容。得,老妈又发火了。
但是他也没做错什么吧?他二十好几,什么时候回家也得被管么?想到这,盛铭然硬着脖子,步伐铿锵,这诺大的大厅,愣是给他走出了空灵的回声。
“老妈,你找我干嘛呢?”
头顶的“云网”忽然亮了起来,模拟银河系的实时动态,整个天花板变成了星空,偶尔划过几颗流星。疗愈功能自动开启,伴随着白噪音声波,空气中充了氧,混合着薰衣草精油雾化。
【已开启安抚模式,减少情绪化争吵概率发生】
这么严重?盛铭然又把脖子缩起来了。不一会儿,盛月的脚步由远及近。见到老妈那张脸,盛铭然恨不得把自己毒哑了。
“妈妈,宝回家了。”好家伙,嗓子快夹没了。
盛月站在那大高个面前,仰起头,强忍着没有发作。儿子第一次脸上挂彩。她伸手想要摸摸,谁料盛铭然紧闭起眼,耳朵朝后一撇,尾巴紧紧夹着。
“我不打你。”
儿子猛地睁开眼:“谢谢妈。”
“你今天用’云网’了?”
不妙,警铃大作。
“我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让’云网’托我一把。”
“真的?”
“啧,你也知道唐烨她家有多小,那楼梯窄的。”
听到这个名字,盛月微微皱了皱眉:“妈妈不是要干涉你的恋爱问题,但是唐家,你以后还是少去。”
“为什么?”
“唐锐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此话一出,盛铭然直接愣住。“他不就是造了一批不合格的接口,然后把专利卖给了姓南的么?这多大事儿啊?”
“不单单是这样。”盛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南鸿睿怎么也是老师,别张口闭口’姓南的’。”
“妈,你该不会把南鸿睿放出来,让唐锐当替死鬼吧?”盛铭然当场急了。
“你把你妈当什么人了?”盛月冷冷反问,随即转身就走,“法律的事,我怎么插得上手。”
“那你把话说清楚。”
儿子缠着她,如耳边的蚊子。盛月没办法,停下脚步,将声音压低:“唐锐不是省油的灯。他在监狱里,大家才算太平。”
唐烨家。
经过这么一闹,“零体”上的程序员朋友估计早下了。卧室里仿佛沾了盛月的气味,唐烨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抗拒,索性转身去了书房。
终端还在嗡嗡作响。
她长吁一口气,倒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自己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就揽了个责任。
自从坐上“小唐总”的位置,她已经习惯了对公司上下的一切负责。那位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只会抱怨别人“没尽责”的姑娘,突然变得很遥远。仔细想想,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老爸入狱,也不过就短短的几十天。而那一夜的痛苦,为什么没有同样地远去?
她越是是压抑着不去想,记忆越是像水下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意识在清醒的边缘摇摆,那气泡逐个爆裂,声响都扭曲起来,她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记忆。
——“不要让人动我们的工艺流程图!”
唐烨睁开眼。
她猛地坐了起来。
那晚,他哥对他说的是这句话!
唐烨迅速坐到终端前,登入“唐锐集团”内网,几下操作便调出了生产线资料。果然,设备与工艺的核心文件已经上链加密,上传人,正是她爹。
区区加密文件,不足挂齿。手指翻飞,本来以为能轻易破解,谁料系统的权限壁垒严密得很。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干脆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严肃对待起来。
足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唐烨终于拿到访问权。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爹,你防火防盗,最后防了你亲女儿啊!”
她点开文件,房间内凭空跳出许多几何状的模块,旁边标注着各种技术参数。他们家是生产机器人的。她随意拖曳一块,嗯,这应该是机器人胳膊肘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唐烨轻敲一下,模块消失。
不是,这密密麻麻的,她到底在找点什么?
天都要亮了。
小唐总研究了半天,实在是吃不消,再一次倒在了沙发上。明天还得跟那些老不死的开会,现在又多了两个孩子,这该怎么瞒呢。
房间里,模块投影她脚边抖动着。她翻了个身,下意识踢了一脚,一个模块翻滚,撞开了旁边的几块。就在这混乱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零件从缝隙里浮了出来,被这么一撞,翻了个面,浮在唐烨手边。
唐烨选中它,皱着眉,捏在手里。
她手指一捻,零件露出了两圈细密的螺纹。
这一刻,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手心的冷汗又渗了出来,她另一只手僵硬地摸索口袋,拿出秦怒方才给她的接口。
她把它缓缓贴近那枚零件。螺纹的形状,严丝合缝。
“当啷!”接口从指间滑落,脆声砸在地上。唐烨猛地一颤,弯腰捡起时,手指都在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下一秒,她像是受惊的野兽般,疯狂关掉所有投影,又在文档外层加上了一道新的口令。
睡意全无。
唐锐集团的人行机器人,是个幌子。她爹这些年一直在和旧港合作。不愧是云华大学的高材生,呵。
TR-G.
原来,那三百枚失败的接口,从来没有阻挡住唐锐的脚步。
第93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程有真反复播放着方雨玮采访那群人的视频, 短短二十分钟的片段,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小胖法师出事的那天,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镜头里, 几人面面相觑, 说的话和最初的一摸一样。那个山潮少女倒是认出了方雨玮,但是她没有戳破, 或者说,她没有语言能力去戳破。她依旧朝方雨玮比划着太阳穴, 应该还是在讨接口。
徐宴递给他一杯水:“不用着急,总能找到破绽。”
“方丈跟你说了什么么?”
徐宴愣了愣, 眼神闪烁:“就聊了聊他们无壤寺和盛家人的关系。”
“你的超高级审讯技巧呢?”
徐宴无奈地笑笑:“有真,方丈都快要一百岁了, 我在他面前, 就是低维的爬虫。”
“一百岁?!真看不出啊……默默, 百岁老人身上有什么弱点?”
默默沉默了两秒, 答:“百岁老师身上全是弱点。”
“……”
程有真仰倒在椅背上, 彻底没辙:“默默,你来推理一下案情真相吧。”
“程有真, 你不能偷懒啊。”“怎么能啥事儿都依赖AI呢?”“下次恋爱都要我帮你谈了是吗?”
徐宴看着他,忽然开口:“出去散散心吧, 可能会有灵感。”
“去哪儿?”
不多久,“111”和“111不要脸”两个小人站在了来因江畔。风刮过,程有真也沉默了:“闹半天就来的这?”
“怎么,来因江不好么?”徐宴迈开腿,走上那礁石滩。
他们在这片浅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伤心的,尴尬的, 痛哭流涕的,仓皇失措的……还有一场酒气熏熏的。程有真干咳一下,这么看来,他们之间能不能有点快乐的经历?
然而头一抬,徐宴已经往江水里走去。
“哎?”程有真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了,“你想不开?”
水没过了小腿,一下一下,激得身体冰冰凉凉。徐宴讲:“我说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不会是西天吧。”
“你放心跟着我。”他说完,转身就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程有真醉酒的那次,说过要带111去对岸,去往那海里走。而眼前这个人,真的就如他所言,守着儿戏般的承诺,一步步,踩上浪。水纹在他的身边划开,荡起一阵梦的涟漪,涌向未知的岸。
程有真情不自禁地跟上了他。
水渐渐没过大腿,没过腰腹,一路往上,心脏被浅浅地挤压着,呼吸变得沉重。下一秒,江水淹过头顶,翻滚的水泡包裹住了他,那梦从七窍缝隙处钻进他的身体,淡淡地流淌,封闭了五感。
程有真看不见,听不着,只剩一颗心,在江水深处跳动。
徐宴拉过他的手。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四周是五彩斑斓的梦。水退去,卷成翻滚的云,托着他的身子,此刻,徐宴紧紧握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往前。
江水哗啦啦变成一场大雨,吻在程有真的身上。
耳边的充斥着雨声,眼前白茫茫一片。“徐宴!”程有真看不清,徐宴的身影若隐若现,他迈开双腿,再次追了上去。
脚一落下,千万雨滴纷纷退去。他极速下坠,心脏猛烈地收缩着,呼吸急促,眼神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黑色的声音。
一道阳光洒下,将它照亮。
稀薄的空气化成春风,奔涌而来,拥住了程有真。那一刻,七窍里的梦纷纷四散逃逸,将他的世界染成绚烂的颜色。
他呆呆地站在那。
“我们到了。”
程有真回过神,往周围望去。
他回到了山海,他的家乡。
徐宴的身影也再次变得真切起来。他开口道:“本来“零体2”这周就能出,但是李禄横空搞了那档子事,所以就搁置了。我给你开了管理员权限,这里就我们两个。”
“这个彩蛋,是你设计的么?”
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冷峻,挺拔,被那层绚烂的梦笼罩着。“你之前说,越过来因,就能到你的家。”
程有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他点开旧港地图,迅速搜到了自己的村,二人瞬移了过去。山海区是整座城的边界,接壤腾川。程有真的村庄坐落在一处半岛上,背靠青翠的腾川山岭,面朝海。秋天的清晨有薄雾,夏日傍晚,则能看到漫天红霞倒映在海面。
“你来过这么?”
“第一次。”徐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脚边淌过一条溪,从山岭奔涌而下,穿过村庄。村口有块石碑,刻着“风从海来,人随山安”八个字,再下面有三个小字:程家村。
走进村里,两边依偎着灰白色的石屋,青瓦,墙壁上攀了青藤,墙角野花簇拥。那道溪水领着他们继续往前,徐宴跟着程有真走去石桥边,桥下,鱼儿游动,波光粼粼。
见惯了白金场的繁华,这个村庄,倒像一个避世桃源。
程有真曾在月光下许愿,希望有一天能走出这片山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他真的走出了去。只是,再回来时,心中有些酸涩。
程有真脱了鞋,裤脚高高卷起,走进溪,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勾起脚趾去逗那游来游去的鱼。小鱼穿过趾缝,弄得他痒痒的。
“你也来玩呀。”
徐宴站在岸上,双手抱臂:“幼稚。”
他甩了下脚踝,水珠飞溅,一下子溅到徐宴的脸上。“很舒服的。”说罢,狡黠一笑。
徐宴面色不善,擦了擦脸颊。下一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鞋带,把皮鞋放在岸边。凉意一瞬间漫过脚踝,他愣了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程有真用力一踢,水花溅起,扑了徐宴一身。
徐宴睁开眼,水顺着发丝滴落,眼底掠过无奈:“你这样鱼都要脑震荡了。”说罢,突然抬脚还击。
“啊!”程有真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
战役打响。五分钟后,白金场的总署组长衣襟尽湿,头发贴在额前,在山海小村遭逢一场滑铁卢。
“不玩了。”
“现在是谁幼稚?”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穿鞋。水声依旧潺潺,溪流惊扰,鱼儿早已逃散,风吹过,同时吻上了他们的脸颊。程有真抬头,注视着徐宴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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