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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没肺的小胖,就这样又被骗了一次。出家人不打诳语,一宁心中有愧,只觉得自己正滑向罪恶。
那晚藏经阁带给他的共感,成了他每夜不散的梦魇。
突然,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大师兄!”
一宁迅速收起接口,打开门。
“大师兄,寺里出状况了,你快去看看吧!”
他顾不得多问,披衣疾步前行。穿过长廊,便看见主殿门前站满了人,前所未有的阵仗。云华区的评分员列成两排,胸前徽章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而那群人中央,正是1局局长李禄。
他神情傲慢,嘴角噙着讥讽:“你们方丈呢?”
“方丈年事已高,不再出面掌管俗务。”一宁拱手,“寺中事务皆由弟子代劳。”
“行,那就把你们寺里的移民档案拿出来。”
无壤寺隶属云华区,按理受其辖制,李禄的要求无可厚非。但众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借题发挥。
《安置法》刚刚落地,无壤寺成为山潮人暂居与登记的核心节点。临时委员会的名单、滞留者的资料,全由寺方保管。这是徐宴明目张胆地在刺激李禄。
掌惯了权的李家人,怎肯就此罢休?
游行被《安置法》挡下,行政上又挑不出总署的漏洞,李禄干脆亲自登门,提醒一下无壤寺,云华区到底谁说了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火药味。
一宁微微弯腰,依旧儒雅:“李局长,请移步办公室,贫僧引路。”他僧袍一挥,趁侧身之际,低声对旁边的弟子吩咐:“速速通知徐组长。”
李禄负手跟在后头。
几名评分员鱼贯而入,进了办公室便开始大肆翻找。文件被掀得乱七八糟,椅子也被一脚踢翻。“几十年前的破烂货,”一名评分员冷笑着说,“要是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云华区穷得揭不开锅呢。回头都换成标准化终端算了。”
“局长,无壤寺属天眼塔保护区,一切追求古色古香,保存文件是将军当年下令,第一任局长亲自批复的。”
李禄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走向后院。
安置点的人有些找到了新住所,已经离开了,有些则是刚来,带着行李,山潮少女和男人因为决定参加集体诉讼,而诉讼周期长达数月,所以就暂时把这当起了自己的家。
由于先前的遭遇,他们俩的目光在李禄与评分员身上游移,身体紧绷,满脸戒备。
“那么多山潮人啊。”李禄踩着皮靴,缓缓走近,上下打量,“原本都是些非法移民,现在,倒能在我们云华区扎根了。”
他本想展一展官威,却忽然发现,对方听不懂他的话。
“有翻译吗?”
“回局长,没有。三区目前没有会说山潮语的中部人。”
“啧,语言资料也没有么?”
“有,全在藏经阁。”评分员手一指,众人顺着那方向望去。
只见藏经阁巍然耸立,金瓦映光,朱檐覆影,气势恢宏而庄严。它压过了云华区那些冰冷的钢筋与玻璃楼宇,如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一场尘世间的权力闹剧。
李禄朝手下使个了个眼色,随即抬腿,径直朝藏经阁而去。
众僧惊慌拦阻:“李局长,阁内藏典,非外人可入!”李禄自然是充耳不闻,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众人。
小胖老远就瞧着不对劲。他看到那塔,大脑突然疼痛不止。一些记忆想要突破,朦朦胧胧。虽然记不清,但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藏经阁里有秘密,方丈不让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他三两步跑上前,怒喝一声:“佛门重地,岂容外人硬闯?”然后扑上前,试图撞翻李禄,但李禄侧身一闪,小胖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脸着地,又不幸挂彩了。
阿弥陀佛。
身后追来的僧人们惊呼一片,有人高喊:“快去叫方丈!”整个寺庙在这一刻进入戒备状态。李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才不在意什么寺内规矩,整个寺都得归他云华区管。
塔门已近在咫尺,突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潮水般涌来。李禄猛地停步,只见一群武僧齐刷刷现身,足有二十余人,身披赭黄僧袍,顷刻之间已拦成一道人墙。
一宁立于最前,目光清冷。
“局长止步。”他一步跨前,挡在李禄正中。话音落下,身后武僧们齐齐举杖,与此同时,评分员们太阳穴的接口亮起,枪械发出轻微的能量声。但是下一瞬,接口又灭了。
“老大,没网络怎么办?”
李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被一群和尚给拦住。他咬了咬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没网,就用子弹。”
“啊!”“啊!”远处的乌鸦惊飞,翅膀扇动,发出可怕的叫喊声。
一宁没料到失态会突然升级。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寺内一众弟子,保护无壤寺的尊严。在机械枪械上膛的声音里,他抬起头,凭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炬:
“施主,此塔藏经无数,乃我佛门命脉。贫僧奉寺规阻拦。”
李禄也向前一步,抽出脉冲枪。枪身银灰,枪口对准一宁的眉心:“最后一遍,让开!”
“佛门重地,戒杀为本。施主……”
就在扳机扣动的刹那,一宁的身影动了!他没有往前冲,反而侧身一跃,僧袍鼓起,瞬间遮蔽了李禄的视线。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声低喝,他已扑至李禄身前。
“砰!”
枪声在几乎同一刻响起,却被僧袍掩去大半。弹头击中塔门旁的石柱,碎石四溅,尘埃弥漫。
一宁足尖点地借力,袍袖再次一甩,卷起劲风,直扑李禄胸口。李禄本能后仰,枪口下压,试图补射。但一宁的速度更快,顷刻间擒住了他的手腕,借势一转,枪被生生夺下。
枪身滑落,撞上地面,发出脆响。
一宁缓缓弯腰,将那把枪捡起,还给了李禄。“阿弥陀佛。”他再次行了个礼,“事主,切莫伤害无辜。”
还枪,在李禄眼中是赤裸裸的羞辱。那一刻,他的脸色僵住了。
眼底的血丝一点点扩散。菩萨在他瞳孔里点燃了一簇火,皮肤下,青筋跳动。当别人以“慈悲”回敬他的威压时,怒意失控。
“和尚,你在教我做事?”
一宁的眉头皱起。他讨厌这人也唤他“和尚”。
“今天这个塔,我李禄进定了。”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慢慢拧成个扭曲的弧度,“我倒要看看,是佛祖大,还是云华一局的令大!”
第95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有人慌忙跑去方丈院传话。
院中, 方丈正坐在一棵树下,喂几只小猫。阳光斜斜落下,他的手指细而枯, 指甲修得整齐, 小猫一下下舔着他的掌心。
弟子气喘吁吁地喊:“方丈,李禄非要闯藏经阁。”他声音颤抖, 额头渗出细汗,“一宁师兄挡着, 但那他们携械,恐生大祸!
欲停又伸手掰了一小块鸡肉。佛门不沾荤腥, 但是猫不食素,万物有万物的法则。欲停没有遵守戒律, 而是遵循了猫的法则, 喂了他们荤。
猫儿们围着他, 一边吃, 一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他伸手挠挠它的脑袋, 抬起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片刻后, 他收起神,淡淡地回:
“无妨。”
轻描淡写。
弟子愣怔片刻, 心中有许多疑问,但还是退下了,脚步匆忙间,带起一片落叶纷飞。他心想,方丈怎如此从容?难道那塔中藏着什么天机,能化解这杀局?
另一头,小和尚风尘仆仆地冲进总署大门, 上气不接下气。
“终、终于到了。”四处张望,急忙抓住一个路过的评分员:“组长在不在?无壤寺出事了,我要见他。”
对方摇摇头,指向走廊另一处的前台:“那边问问去。”
他连忙跑去,谁料,徐宴现在偏偏在天眼塔。“天眼塔正在进行《安置法》的三读,组长不到傍晚回不来的。”
看来,李禄是挑准了这个黄道吉日,故意过来寻晦气。无奈之下,小和尚直奔报案台。评分员是个老油条,快退休的年龄,懒洋洋地翻阅电子屏。“寺庙有危险?说说看。”
和尚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那人点点头,抬起手指,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戳着虚拟界面。过了许久,才输入几行字:“已登记,风险等级不高,等上级通知。”
和尚瞪大眼睛:“等通知?寺里现在就要出人命了!”
他耸耸肩:“规矩就是这样,你报案也得走流程吧。”
小和尚无奈,只得折返回去。暮色渐深,风卷着尘土与落叶,一阵一阵扑在他身上。就在他快要踏出门槛时,一个人影迎面而来。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神色一凛,走到他跟前,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之前是不是被派来,守过无壤寺?”
281脱下帽子,皱起眉:“干嘛?”
和尚见了熟悉的评分员,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求求你,帮帮忙!一区局长带了好多人过来,我怕他要杀人。”
“李禄?”281眯起眼,渐渐地,脸上绽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有趣,有趣。”
天空燃起了火烧云。一大片金混着赤红肆意翻滚着,泼洒人间,如火如荼。九层宝塔在霞光的映照下,琉璃璀璨,同天空一起燃着金色烈焰。
塔前,武僧们加固阵型,棍棒横胸,死死地盯着前方。风起,卷起尘沙与落叶,在他们脚边盘旋。
寺内一声钟响。
忽然,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一辆轻型装甲车的履带碾过青石台阶,由远及近,发出轰鸣。
“你这是做甚?!”一宁红了眼。
李禄站在前方,干脆收起枪,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你们自找的。”
车门弹开,十余名武装评分员鱼贯而出,身着战术背心。冲锋组的人又杀进来了。与普通评分员不同,他们手持脉冲步枪,蓝条亮起,齐刷刷对准武僧。
“老大!”为首的冲锋组组长,一个疤面男上前,将李禄护在身后。他的枪口直指一宁,身后队员散开成扇形,迅速包围塔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武僧们环顾四周,有些惊慌。下一秒,冲锋组扣动扳机,脉冲步枪咆哮,离子束狂风暴雨般朝他们射出。
一宁立刻低喝:“结阵!”武僧们怒吼一声,棍棒交错成墙。
那些棍子看似寻常,然而击中瞬间,棍身的金属面发出一阵撞击声,光点在表面,扩散成热斑,能量被瞬间吸收。棍身微微一颤,便恢复平静。
“什么鬼东西?”疤面瞪眼,第二发射击。蓝光再闪,如雨滴击中金属,热斑绽放,然后消退。那僧人目光一沉,足尖点地,棍影翻飞,直取疤脸胸口。他慌忙后仰,然而棍尖还是撕裂了他的战术服,带出一道血痕。
大战爆发。
日暮下,喊杀声震天。武僧们棍法如龙,借着棍身的吸能特性,反守为攻。他们纷纷跃起,棍尾扫过对手的腿弯,一时间,不少评分员惨叫倒地,脉冲枪脱手。
另一边,冲锋组战士被击中胸甲,整个人被震得横飞数米,战甲崩裂成碎片。另一人想举枪反击,武僧的棍端一旋,第一下戳在枪身,第二下,直取人咽喉。
李禄的脸色彻底变了。
“火力压制!”他怒吼。
又一轮能量束如暴雨倾泻,击在寺院的墙壁、石柱与僧袍上。然而武僧的队形未乱。他们以棍为阵,环护中庭。
后院内,山潮难民如惊鸟般紧挨在一起,默默祷告着。几个山潮人飞速交流,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他们的命运,就应该是退回山海岭。他们颤抖着聚拢,嘴里念念有词:
“那无阿弥陀佛。”
“撤退!撤——”有人刚喊出口,便被一棍横扫在胸,倒地不起,血从唇角溢出。
电光映照下,整座无壤寺像被点燃。飞溅的碎石中,来因菩萨安宁如初。它双眼低垂,静静俯视着人间的血光。
李禄站在远处,脸色青白交错。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科技在信仰面前,竟显得如此狼狈。疤面声音沙哑:“局长,他们的棍子能吸收能量。”
寺院里,最后一柄枪的能量条消失,跌落在地。硝烟处,空气中残留着高温与焦糊的味道。武僧们伫立在塔前,棍端仍散着余热。
风卷过他们的袍袖。
“李失主。”一宁垂目,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道阴影,“请回吧。”然而,他呼吸一滞,迅速抬起眼。
装甲车咆哮者迫近,停在他们面前,主炮缓缓转动,对准了死守藏金阁的一众弟子。李禄这辈子骄纵惯了,杀戮如儿戏,从不曾尝过这种窝囊气。
“和尚,你们方丈还不出面,我怎么舍得回去呢?”
飞檐的风铃声,再次被这机器轰鸣吞没。汗水从一宁的额角渗下,滴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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