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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喊我们吃饭。”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拿了给你们吃。”
“哦!”秦怒恍然大悟,立刻拉着尔琉下桌。“我们走,姐姐家里有人。”“好。”
然而两人还没走几步,楼梯处就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身子一顿。
“烨烨,你喊一下你哥,他不肯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烨快步挡在她妈的跟前,秦怒找准时机,一下子钻去了桌子下面,尔琉干脆四肢并用,爬去她的身边,依偎着。
桌布垂下来,像天然的掩护,不一会儿,那里就伸出了一双腿。
尔琉好奇地盯着,想要伸手摸一摸,被秦怒一把拦下。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很快,耳边传来了各种脚步声,饭菜香四溢。
尔琉捏着小玩具车,轻轻一推,那车子“咕噜咕噜”滚向客厅另一头,撞上沙发腿,发出细微的“咚”声。
“什么动静?”
妈妈又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俩小孩屏住呼吸,从桌下钻出,猫腰贴着墙根,飞快地溜向他们的地下室。唐烨此时恨不得自己有两米,挡着阿姨的视线。
“小姐,你后面好像有人啊。”
“你看错了!”她端过阿姨手里的一锅红烧牛尾,头也不回往地下室走去。
妈妈捡起那辆小汽车,一抬头,发现女儿也不见了。她与阿姨面面相觑:“孩子大了,都不肯在一起吃饭了。”
三人回到地下室,秦怒看到食物,雀跃地欢呼出声,尔琉不清楚情况,也跟着欢呼。两个人狼吞虎咽起来。
唐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脸。自己无缘无故,接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哦不,是两个,她爹也给她挖了个天坑。
“旧港是什么样子的?”
秦怒吃得头也不抬:“总之没有这么美味的菜。”
“秦怒。”她顿了顿,思忖着措辞,最后还是狠了狠心,直白地讲,“你知道,现在不能让你爸爸知道你的下落吧。”
秦怒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成熟,轻描淡写的:“我明白,他被监视了,告诉他等于自投罗网。”
“你真聪明。”
“白金场有没有什么医院,能够帮尔琉检查一下身体?”
尔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山潮人是个巨大的谜团,而弄清楚尔琉的身世之谜,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点之一。唐烨忽然理解了盛铭然,也难怪他带着孩子,把局面搞得乱七八糟。现在,她也不知道能够做点什么,所以,她很丢脸地向林述求助了。
按照约定,林述的身影准点跳了出来。
两个小孩吓一跳,听到唐烨喊了她一声“老师”后,秦怒放下了戒备,尔琉不自觉地把小勺握紧。在福利院,“老师”不是个好词。秦怒不动声色,把尔琉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林述已经将唐烨投给她的资料全部看过一遍,但是看到尔琉的那一刻,也还是愣了一瞬。
长得和程有真长得太像了。
“两位小朋友,你们好。我是负责山潮人体实验案的律师,目前主要代理涉案人员的集体诉讼。”她已经尽量夹着嗓子说话,但似乎效果不大,“该案属于刑事案件,而你们两位,是极其重要的证人。”
秦怒看了眼尔琉,尔琉替她翻译:“她帮所有受伤的人打集体官司,福利院的人让我们受伤,要付出代价。”
秦怒恍然大悟。
“尔琉,请问你的共感能力一直很稳定吗?”
“是的。”
“那时空暂停呢?”
“我只有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林述一边听,一边记录:“根据已有的材料,这种情况应该是属于共感失败。”
“什么意思?”所有人竖起耳朵。
根据南鸿睿团队的最新研究,山潮人的大脑在特定情绪极端(如恐惧或紧张)时,会触发高频脑电波,与脑机接口产生瞬时共振。
理论上,这种共振能让意识跃迁至另一个时空层,类似量子叠加状态下的意识延展。
但当尔琉精神过度紧张,或情绪波动超出阈值时,这种共振会失衡反转,产生一种被称为“量子相位囚禁”的现象。他跃迁至更高的时间振幅,导致她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再一致。
换言之,她并没有成功跳到另一个时空,而是大脑频率脱离现实,使周围世界被冻结,而他,成为唯一仍在时间中行动的人。
林述缓缓开口:“福利院没有任何实验目的,他们只是通过各种手段,来开发山潮人的意识能量,看他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三代接口之所以不成熟,就是因为,尔琉一旦情绪激动,共感就会失败。”
尔琉的眉头的展开了,频频点头。
剩下二位云里雾里,如听,仿佛听懂了,但是大脑的褶皱瞬间展开,知识溜了个冰,滑得很远。
他对两位姐姐讲:“没关系,晚上我来给你们上课。”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非得知道这些。”“对对对,没那么紧迫哈,宝宝。”
林述关闭投屏,讲:“我还查到了,薛思文之所以和南鸿睿走那么近,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福利院,其实是意识投射器研发的实验场,作为交易,皓澜微控成为了Arch科技独家供应商。”
唐烨胸口发堵,瞬间心乱如麻。既然这样的话,他爸,肯定私底下跟薛思文也没少勾兑。真是麻烦……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抬起眼眸问,“老师,如果你爱的人做了坏事,你会怎么做?”
林述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简单:“让他承担应有的法律结果,在他低谷的时候,继续关爱他。”
“好,我明白了。”
“怎么了?”
“没事。”唐烨弯了弯嘴角,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方雨玮教了她宽恕和爱,林述教给了她公正,程有真让她学会了勇气,她相信,这次,自己可以凭一己之力,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老师,你认识徐宴的私人医生么?”
“那个姓周的?”林述一想到她,眼皮就忍不住跳。
“我们带尔琉去她那边,做个身体检查吧。”
正当林述要开口的时候,两个人的接口同时震动,紧接着,一则紧急新闻跳了出来:
【突发新闻】
自治学苑云华区指挥系统证实,云华一区局长李禄,被发现死于旧港大码头一处废弃工厂内。据现场勘查显示,初步判定,涉案人员可能为此前与李禄发生过肢体冲突的僧人:
一宁。
自治学苑方面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呼吁公众勿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第97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一宁第一次进审讯室, 他抬头看着四周,虚拟墙面映着他的面孔,层层叠叠, 像无数个自己沉默地凝视他, 延伸至无尽的黑暗深处。
投影闪烁,评分员的全息像突然浮现。
“编号058。”他快速展示了自己的评分号, 随后,四周的光源全面开启, 随着血红色的警灯亮起,房间被完全隔绝。
徐宴站在后台, 面色阴沉得可怕。
让他不爽的,倒不是李禄的死, 他恨有人趁着在他忙着《安置法》三读的当口, 捷足先登杀了他。这样一来, 他再也没有机会, 亲手替程有真报仇了。
真是令人挫败。
副手不停翻着材料, 讲:“目前唯一的证据就是李禄的,上头沾满了一宁的指纹……”
“不是他。”
副手一愣:“组长你知道内情么?”
徐宴懒得解释, 直接起身。“等下走完程序,就把人放了吧。”
“好的。哎组长你去哪儿?”
徐宴的背影迅速消失。副手撇了撇嘴, 竟然有些感慨,最初见到组长,他就是这副死样子,一天都不会说两句话。好怀念啊。
这时,他的接口亮了,组长传讯:跟来。
副手忙不迭一路小跑,跟着徐宴走去大会议室。门打开的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总署的会议室里,竟然来了只有在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
盛月,欲停方丈,还有早已退休的李元帅。三人为首坐在那,身后站满军官,军装笔挺,不发一言。副手忍不住往外瞧,外头的天空布满天眼塔的无人机,就近几条街,无数便衣来回走动。
在进去之前,徐宴只留下一句话:“守好大门。”
“好。”
自动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被吞没在冷光之后。
副手站在门外,像初入总署的新兵,背脊笔直,一动不动。他的职责只是让外界与那场会议之间保持绝对真空。
他当然想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偷听不到,因为门一合上,那几人就通过“云网”切入了加密房间。
在那个房间里,李元帅痛失幼子,一定会朝着组长咆哮、拍桌,四方势力涌动,也许几分钟后,会有杯子碎裂的声响,也许会陷入漫长得近乎可怕的沉默。
权利交锋,盛月会如何斡旋?李元帅的痛楚会不会化作一纸诏令?欲停方丈呢,他会如何把大弟子保出来?奇如蚁群啃噬他的心,他想象着那张长桌上,到底藏着怎样的交易,怎样的妥协,那些人,到底手上有哪些牌,又要打什么样的牌。
任何一张牌,都能改变他们小人物的命运。
他永远无法知道。
他是守门的影子,只能感受那股浪潮从门缝间涌出,忽高,忽低。最后,长桌归于平静,如风暴后的海面,再无一枚牌被甩出。
终于,大门启动的声音响起,他猛地站直身子,心跳如战鼓。
“走吧。”徐宴面色微变。副手好奇朝里望了一眼,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应该通过“共感”离开了。他再抬头,窗外的天空也变了,原本密布的无人机防御阵,在这一刻悉数消失。
数秒内,无声撤军。他脊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组长,怎么说?”
徐宴停下脚步,神情平淡:“等新闻吧。”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那扇门也开了,一宁走了出来,依旧是目光如水。他对站在门口的评分员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旧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发现李禄死在自己的管辖区,老六一整晚没睡,房门锁死,房屋战级防护全部开启,副手通过接口与他联系。
“李家人找上门了没有?”
“报,没有。”
“太好了,看来我老六命不该绝。”
“但是盛老板来了。”
老六如一盘凉水,兜头浇下,浑身不自觉发起抖来。
“她在局里。”
“我、我马上……就去。”
他跌跌撞撞赶到局里,港口的风一吹,冷意直灌脊梁。他抬头一看,评分局在阳光下,如覆了一层光膜,泛着五彩的光。
虽然没见过,但是他一下认出来,这是天眼塔的“云网”系统,只要一开,被覆盖的地方绝对安全。看来盛总已经到了。
甫一进门,老六就感觉到气氛陡然变化。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如机器人一般,身体僵硬,连呼吸声都消失。
他心里“咯噔”一下,调整呼吸,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盛月正坐在他的终端前,看着大码头区所有的工厂线,副手战战兢兢地,把出事的两个工厂标红了。
“盛总,山潮案出事的工厂,和发现李局长的工厂,离得很远,不是关联案件。”
盛月听到动静,转过椅背,面对着老六。副手见状,立刻一丢终端:“二位,我去沏茶。”说罢拔腿就跑,房间里一时没有声音。
盛月站起身,向他走去。
老六下意识地闭起眼。只听耳边一阵呼啸,紧接着,爆鸣声在左耳炸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墙边跌去,手没撑稳,直接跪倒在盛月面前。半边脸火燎了一般,痛意一直爬到脖子,舌尖尝到一丝铁腥,血顺着流出来,他不敢吐,只直挺挺地跪着。
“你昏头……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院……”
盛月在大声训斥他,但他耳朵里只有高频的嗡鸣声,甚至视线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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