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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
“开火!”
一宁瞪大眼睛:“不——要——!”他猛地回头,对着众僧大喊,“快——跑——!”
主炮喷吐火舌,炮弹呼啸而出,击中藏经阁塔身。巨响中,塔身轰然倒塌。漫天的灰尘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吞天巨网。九层楼阁如多米诺骨牌般,从下往上,崩塌,世间地动山摇。
生灵涂炭,炼狱降临。
碎石崩裂,砸向战场,武僧们棍被巨石压断肢体,血肉模糊。寺内灯火摇曳的回廊瞬间化为火海。冲锋组突然有援军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来,仔细一看,却是组员的家人。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袍,一个小孩的皮肉在高温中,焦黑,卷曲,发出滋滋的炙烤声。“啊!爸爸!”一个冲锋员冲了上去,不顾一切抱住了她。“小宝!不要啊啊!”
尖叫撕裂长空。
身边,一个妇人抱着婴孩扑地,火舌钻入发丝,瞬间将他们吞没。“啊!这是我的老婆孩子!”另一个冲锋员吼叫着,连滚带爬,冲至他们面前。然而得到的只是两具烧焦的尸体。
空气中充斥着烤肉的恶臭,混着血腥与硝烟,让人作呕。
李禄愣了,瞪大眼,后退好几步。
再一抬头,那些焦肉竟然化作了厉鬼!
妇人的身影扭曲,一点点起身,变得好高大。她的脸已经熔化如蜡,生熟相间的肉流淌下来,眼中闪着绿焰。
“啊——”她尖啸着,扑向李禄。李禄仓皇躲开,绊上石阶,重重摔倒。
他翻过身,看见那小孩的鬼影爬了过来。焦肢拖曳着,撕咬冲锋组的腿弯,撕开皮肉,脸上溅满了血。黑洞洞的骷髅眼,对上李禄,嘴一歪,迅速朝他爬来。
手缠上李禄的靴子,李禄尖叫着狂蹬,枪口颤抖:“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谁料耳边全是一宁的声音:
“业障现形,施主,你种下的孽,今日自食。”
炼狱之焰烈焰席卷寺庙,僧人、士兵、难民混作一处,呼喊哭号声,交织成一片。山门崩裂,连佛也似在哭。
夕阳燃尽了最后一丝红霞,沉了下去。方丈院,方丈已复又蹲下,喂猫如故。小猫舔舐肉渣,月光渐渐爬了上来,一切归于宁静。
李禄听到了一宁的声音后,瞬间明白了这是假的。他怎么会不熟悉共感?于是,他目光一沉,当机立断拔掉了自己的接口。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寺内弟子只见对面所有人纷纷精神崩溃,到底不起,接口越闪越快,然后一下子灭了。
一宁眉头紧皱,回头看向藏经阁。塔身泛着一层冷光。
他们应该也遭遇了“云网”袭击,掉入了共感的陷阱里。自此,云华一区的武装人员,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如果“共感”是智能开启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擅闯方丈的房间,其实方丈早就知道了?
那一刻,巍峨的宝塔突然变得冷酷可怖起来。一宁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方丈不会有意监视任何人,因为这寺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知晓。
一百年的神佛,一百岁的怪物。
这时,警笛划破长空,白金场的警车呼啸而来。寺口的几条主干道已被封锁,警戒线拉起。一宁松了一口气,总署的人总算赶来了。
不过,他正要迎上去,看到的来人却是丁容。
只见她一身深色执勤服,衣襟被夜风掀起,神情冷峻,身后紧跟着281。
丁容环视现场,眉头微挑,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李局长,”她语调平缓,克制着,换上了一贯老好人的模样,“怎么连装甲车都开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禄抿着唇,他知道这次算是他理亏,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281上冷声指挥道:“立即救援,优先处理幸存者。”
无人机嗡鸣盘旋,十局和总署的评分员迅速分散,拖拽着医疗箱和担架,不一会儿,警务人员就将受伤的人安置了,转运去了云华医院。
“老李,这个烂摊子,我就帮你打扫了。”丁容朝李禄微微一笑。
“哼,谢了。徐宴怎么没来?”
“组长大人忙啊。哦……”丁容看了眼时间,讲,“《安置法》已经通过三读了,现在应该送去了将军那,给予御准。到时候,还请李局长依法办事了。”
该死的徐宴,这一切,都是他挑的头。
恨意如毒火,焚烧着李禄的五脏六腑。他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这笔帐,他全部算在了徐宴的头上。
“丁局,这次谢了。”李禄忽然换上一副笑脸。
丁容愣了愣。
“我听说丁局的祖上,也曾经在内战立下赫赫战功。”
她眉毛一挑,等着李禄继续说下去。
“仔细想来,胜利港的丁家,和我们云华李家,也算是世交了。有空,望丁局赏光,来我家,和我爸一起喝喝茶,如何?”
半晌,丁容勾起个笑:“不了,李局长。丁某粗鄙,怕坏了令尊的雅兴。不过,若令尊肯赏光来我们白金场,丁某夹道欢迎。”
说罢,她微微鞠躬,前往方丈院。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笑容瞬间隐没在夜色里,化成了一抹讥讽。
敢和欲停方丈作对,真是嫌自己命太长。她丁容可不是政坛的小白花,搁这儿跟姐玩呢。
小垃圾。
第96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李禄寻晦气没寻着, 反惹一身骚。云华区的评分员都倒下了,只剩他一个光杆司令站在风里,自己捂着磕破的脑袋, 有火无处发。
281慢慢走了过来, 朝李禄举了个躬。“局长,需要我送您回家么?”
李禄听他那嗓音, 像破锣似的,刺得人心烦。他斜眼, 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一遍,心里暗骂, 徐宴身边怎么还有这种人?
“局长,车就停在外面。”281语气不急不缓, “不介意的话, 请吧。”
他眼皮一翻, 跟着人走去小门。只见一辆银色轿车停在巷子口, 印有旧港大码头评分局的标识。
“你怎么还开旧港的车?”
“我主要负责监督大码头的工厂线, 在旧港的时间多。”
他懒得去看281,只抬了抬下巴。281会意, 上前替他拉开车门。李禄斜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像在看条狗, 带着赤裸裸的轻蔑。旧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地方,这是恶心人。
他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腿一抬,皮鞋留下一道灰痕。
车稳稳启动,李禄透过车玻璃的反光,重新整理自己的发型, 几分潇洒,几分虚浮。“真他妈的,冲锋组又要招人了。”
281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讲:“自治学苑的监察学院,有很多优秀的人才。”
“啧,我有一说一,虽然旧港垃圾,但是监察院素质还是可以的。”
281不响。
李禄整完头发,又整理起袖口,“回头还得拨款,修缮无壤寺。草!”想到这,他一拳砸向玻璃,“砰”一声巨响,叫人心惊。
他的喜怒无常,所有人都领教过。281不为所动,只是稳稳向前开。
天色渐晚,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街灯一盏盏倒退,李禄干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内倒是挺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鸣响。可不知从哪一刻起,某种诡异的感觉一点点爬上他的神经。
太静了。
他睁开眼,望见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市区的高楼,满目尽是荒地与废旧厂房。
“你他妈开哪去了?”他眉头一皱。
281没有回头,声音嘶哑:“绕路。”听着像是恶鬼。
李禄心头一沉,手下意识去拉门,却听到一声轻响。“咔。”车门反锁,安全带同时收紧,如钢索一般卡在他胸口。
“你疯了?”他一瞬间慌了神,想启动接口求援,却发现车内屏蔽了信号。与此同时,安全带越收越紧,他登时脸涨红,呼吸困难。
“动作越多就卡越紧。李局长,放松。”
车子滑入一片阴影,最后在一座老旧仓库前停下。281下车,打开车门,朝他微微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他伸手按在李禄肩上,李禄的肌肉瞬间绷紧。
“请把,李局长。”
嘴被封起,李禄被硬生生拽出车外,拖进仓库。
大少爷从没到过旧港,周围环境肮脏,器械老旧,一切都令他作呕。
李禄被按进一把金属椅。“呜……呜!”他再次挣扎,可惜没用。绑带在他手腕上紧了又紧,直到血色退尽。
281走到他面前,戴上手套,按下他的接口,不知输入了什么,光屏忽然亮起,漂浮在半空。随即,一串串数据开始闪烁:
心率、血压、脑电波、体温曲线……甚至连神经反射延迟值,都在实时跳动。
李禄瞳孔骤缩。
281蹲在他面前,舔了舔嘴唇,脱下自己的帽子,扣在了李禄的脑袋上。他一把扯下嘴封。
“你个狗日的畜生!你给我放了!”
“李局长,好大的火气。”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他妈活够了,要找死吗?”
281抽出身后的脉冲棍,一下杵进他的嘴里,李禄登时干呕几下,胃里反酸,火辣辣地烧着嗓子。
“能好好说话么,局长?”
“你……咳咳。你想要什么?”
“你当时怎么审讯程有真的,给我说说。”
“程有真?谁啊?”李禄在脑海里急速搜索着,他审的人太多了,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名字。“你给个提示。”
“好啊。”281掏出他兜里的枪,弹出刀刃,手起刀落就溅起一堆血。
“啊——!”李禄惨叫一声,手指炸开剧痛,让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疯子。他原以为自己够疯,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平头,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程有真,我、我想起来了。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妞嘛。”他喘着粗气,盯着281,“怎么?他是你相好?”
281没回答,站起身,另拖了一把椅子坐去他的对面。对面的生理数值全部变成橙色,浮动着,令人赏心悦目。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当官的。”他淡淡开口,操纵着手上的控制器。瞬间,李禄的惨叫声再次响彻仓库。
“你看徐宴不爽就去搞徐宴,弄他身边的人,算什么本事?”
李禄的眼睛血红一片,嗓子嘶哑。“你想要什么?我们合作,不……我什么都给你。”
“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取代老六,在旧港当王么?”李禄一下下喘着粗气,喉咙一甜,吐出了一口血,“我帮你,怎么样?”
281翘起嘴角,再次按下操控键。“啊啊啊——!”这次惨叫声更恐怖,空气里多出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在他耳里,撕心裂肺的喊叫成了交响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享受着这心旷神怡的音乐,随着他的操作,曲调婉转,抑扬顿挫,实在是动人。
一天奔波下来,他有些累了,只懒懒地坐在那。“你们掌权的人,脑子里就只有这些玩意。”
他只想要此时此刻,死亡在自己的指尖游走,如在云端,比什么金钱权利都令人上瘾。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替他吃过子弹,一个是126,另一个就是程有真。
281在脑海中描摹着程有真的脸。他们第一次相见,程有真被蒙着眼,惊慌失措。不过,他比眼前这个局长可有种多了,坚持着一声不吭,倔强得很。
最后,他被吓哭,眼泪打湿布条,跪倒在那里。
他只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脑内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他调整了坐姿,叉开腿,长叹一声。
交响乐奏到最后一个乐章,铜管嘹亮,长号与小号齐齐咆哮,各种乐器交织在一起,音浪推至极点,和弦在最高点倾泻而下,所有的乐器都在呼吸、在燃烧、在呼喊。
随后,一切戛然而止。
281满足地睁开眼。
李禄一动不动,死了。
唐烨偷偷摸摸在厨房,被阿姨一下叫住。
“小姐,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弄呀。”
“啊!我……”她看了眼手里的饭盒,讲,“我明天去公司,提前准备午饭。”
阿姨脸色一沉,眼明手快抢过饭盒,一下倒进了垃圾桶里,“小姐,我怎么舍得让你吃隔夜的,明天阿姨早起帮你做。”
唐烨眼睁睁见着俩小孩的晚饭就这么没了。
一走到客厅,餐桌上赫然坐着那两位,一个光明正大摆弄盘子,另一个手里拿着小汽车,在桌上划来划去。“你们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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