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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娘子默不作声的替鹿朝倒上一杯菊花茶,并未表态。
“我这还有些蜜饯,你拿去吃吧。”
说着,她将盘子推给鹿朝。
鹿朝瞅她一眼,又看向鹿云夕,接着小心翼翼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见瑜娘子神色如常,并没有要打她的意思,才放松警惕。
“谢谢瑜娘子。”
瑜娘子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算是向你赔不是。”
鹿云夕和瑜娘子在旁叙旧,顺便谈正事。鹿朝则是抱着盘子,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丢。
白糖杨梅,糖橘饼,梨脯,杏脯,糖冬瓜,金丝蜜枣,全都是甜的。
鹿朝一边美滋滋的嚼着,一边听两人忆往昔。
“云夕,不是我不想帮你。没有她画出的图样,我再也织不出原来的锦了。”
瑜娘子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谁说图样,请别人画也是一样的,可是没有人能画出她手中的风韵。”
“瑜娘子说的,可是晴娘子最擅长的秋菊锦?”
鹿云夕亦流露出怀念之情。
“云夕姐姐!”
鹿朝突然放下盘子,用帕子把手擦干净,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
“菊花,我也会。”
她展开纸张,上边是她昨夜偷偷画的秋菊图样。
“好看吧?”
鹿朝扬起下巴,骄傲道。
瑜娘子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撑大。
鹿云夕同样惊讶,“这是阿朝自己画的?”
“对呀。”
鹿朝乖桑桑的点头。
昨日,她默默记下李夫人衣服上的秋菊图样,照着画的。
瑜娘子执起那张纸,指腹在菊花纹上反复摩挲。
“居然真的一模一样。”
她的眼眸中顿时有了神采,“云夕说的没错,小阿朝,你真厉害。”
鹿朝被夸,憨憨的笑开了花。
云夕姐姐说的没错,瑜娘子不仅不瞪她了,还给她蜜饯吃,肯定不是坏蛋。
与瑜娘子谈拢之后,鹿云夕再次投入本钱采买花楼织机。
瑜娘子每日都来鹿记织坊教授她们手艺。鹿云夕负责带初桃,环佩带丹鹊,一起学习织锦。
相较之下,鹿云夕和环佩到底有些基础,学起来更快。从挽花到织花,二人协作,缺一不可。
她们夜以继日的练习织锦,织坊后院的灯盏常常亮至深夜。
“小公子,该吃饭啦。”
江挽月提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进屋。
自从有了她这位护院,照看鹿朝的职责顺理成章的落到她头上。毕竟无人闹事时,她就是整个织坊里最闲的人。
鹿朝放下泥娃娃,自觉擦手。
“云夕姐姐呢?”
“她们那份,苏姑娘已经送过去了,估计现在都吃上了。”
说着,江挽月打开食盒,开始摆盘。
鹿朝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看见一桌子美味,却没什么兴致。
“云夕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陪我。”
“东家要忙着精进手艺,推出鹿云夕织坊的招牌嘛。”
江挽月耐心哄道,“这不是有我陪着你,再不行,把苏姑娘一起喊来陪你玩踢毽子。”
鹿朝摇摇头,“不想玩。”
江挽月心道,完了,连踢毽子都不想玩了,不会郁郁寡欢吧?
饭菜已摆齐,色香味俱全。八宝葫芦鸭,四色果,彩丝卷,水晶脍,水龙白鱼,皆为畅春楼推出的新菜式。
鹿朝无精打采,连筷子也不愿意动。
江挽月暗道不妙,当即将苏灵星薅过来。
“咋的了?我正算账呢。”
苏灵星明显不耐。
江挽月冲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搐了。
苏灵星换上笑脸,轻声细语道,“怎么了?不合口味?”
鹿朝还是摇头,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梦想。
苏灵星执起筷子往她碗里夹菜,“你先尝一口,很好吃的。你看这鸭子里放了很多东西,什么笋呐、虾仁、蘑菇,可美味了。”
“没错!”
江挽月跟着附和,“还有那四色果,也好吃的不得了。面里包着火腿、木耳、青豆、蛋黄,我听说是寓意福禄寿喜,不仅好吃,还吉利。”
在二人合力诱哄之下,鹿朝终于肯动筷了,只是饭量比往常缩减不少。
待天色暗淡,鹿云夕等人依然没有出屋。屋里亮起烛火,映出几道倩影,织机声从未间断。
小九放下门板,挂上打烊的牌子。苏灵星熬不住,早早去睡了。院儿里还剩下鹿朝和江挽月。
“还不睡呀?她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鹿朝眼巴巴望着门窗上映出的影子,没有回答她的话。
江挽月连打三个哈欠,实在熬不过她。
已入丑时,院子里只剩下鹿朝自己吹冷风。
织机声停了,她耳尖微动,蹑手蹑脚地靠近。鹿朝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她脚步极轻,房中的四个人皆伏在案上睡着了。
鹿朝踮脚走路,绕开其他人,来到鹿云夕身边。
许是累了,鹿云夕睡得很沉,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玲子”,“旭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遇上对手
烛光摇曳, 映照着鹿云夕的侧颜。
鹿朝盯着人家好一阵,将粘在鹿云夕脸侧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
接着,她小心翼翼的取来外衫盖在鹿云夕身上。见对方没有醒来的征兆, 鹿朝蛄蛹两下,趴在人家身边, 痴痴望着。
云夕姐姐睡着的时候也好看。
鹿朝眼睛累了,便眨巴两下,继续盯, 直至上下眼皮打架, 才终于撑不住。
微弱的光亮明灭一瞬, 房间霎时陷入漆黑。
天色破晓之时,鹿云夕悠悠转醒,伏在案上睡了一夜, 浑身都皱皱巴巴的。
她活动下脖颈,忽而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鹿朝挨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正对着她。
鹿云夕低头, 在她起身时, 披在肩头的外衫刚好滑落。
这功夫,某人的脑袋瓜动了一下, 发出呓语。
“唔……云夕姐姐……”
鹿云夕心下了然, 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双眸柔情似水。
鹿朝转过来,惺忪睡眼对上鹿云夕的笑颜,登时明亮不少。
“云夕姐姐,早。”
“怎么不去软榻上睡,在这趴着多难受。”
鹿云夕的声音轻柔,如春风细雨, 好像声音大点就能吓着鹿朝似的。
鹿朝咧开嘴傻乐,伸出双手要抱。
“乖,别闹。”
鹿云夕扫视一圈,屋里还有三个大活人呢,虽说都没醒,可万一醒了呢?
鹿朝没得到拥抱,眸中的神采黯淡几分。
鹿云夕环顾四周,小声道,“就抱一下。”
“嗯!”
鹿朝一下子扑进鹿云夕怀中,双臂环住人家的腰,搂得严丝合缝。
此时,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出来。
鹿云夕心头一跳,果然瞧见捂嘴偷乐的初桃。
不只是初桃,另外两个也早就醒了,却始终装睡。要不是初桃没忍住,她们本打算装死到底。
“云夕姐早,公子早。”
初桃脸红道。
她们看房梁看地面,就是不看相拥的两人。
“我去洗脸,对,洗脸。”
说着,初桃脚底抹油,跑的最快。
环佩颔首,“我叫小九给大家买早饭。”
丹鹊找不到借口了,只得面红耳赤的笑了笑,紧随环佩之后。
三人呼啦一下子都跑了,徒留她们俩。
鹿云夕跟煮熟了似的,从脸红到颈子。她推了推怀里的人,见推不动,便揪其耳朵。
“都怪你。”
鹿云夕嗔怪道。
鹿朝捂住耳朵,坐直身体,眼神委屈,但不敢言。
云夕姐姐为什么又揪她的耳朵……
经过一段日子的勤学苦练,鹿云夕等人终于能凭借自己的手织出花鸟纹的细锦。
鹿记织坊正式推出喜鹊纹和秋菊纹织锦,引来不少夫人小姐光顾。
织锦的工艺相对复杂,且需要两人配合,故而织出来的速度较慢。她们仅是织出样物,便已让那些大户人家争相付了定金。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和瑜娘子学的手艺。”
“当初的织锦双姝,晴、瑜两位娘子?百闻不如一见。”
李夫人唯爱秋菊,得知鹿记也卖菊纹锦,忙带着亲戚友人一同登门。
“这花样,没错了,别人织不出来。”
李夫人捧着织锦样物,两眼放光。
“你们瞧瞧,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
有李夫人这位行家追捧,其余人纷纷附和。
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已经快扒拉出火星子了。虽说这些钱不进她的口袋,但得过她的手。
“星星,你的眼睛好亮,感觉要冒金光了。”
鹿朝忽然出声。
苏灵星清了清嗓子,“这叫见钱眼开。”
李夫人离开时,鹿云夕亲自送其至门口。
“夫人慢走,有空常来。”
李夫人眉开眼笑,“何时能取货来着?”
“已经快完成了,您排第一位。待织成,立马派人送去您府上。”
“好,那我就等着了。”
李夫人才迈出门槛,忽而想起什么。
“我听说,谢镇长那想定一批锦,正在四处寻找合适的商户。你们不如也去登门自荐,若是镇长买了你家的锦,以后鹿记织坊在沙鹿镇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闻言,鹿云夕记在心里,“多谢夫人。”
快到铺子打烊的时辰,小九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熄了门前的两盏灯笼。
白日里,鹿云夕身边围着一群人。鹿朝实在没机会凑上去,眼下没有客人来,她才找到时机。
“云夕姐姐!我们要回家吗?”
鹿云夕回神,对她笑道,“回家。”
说着,她又嘱咐小九和苏灵星。
“明日早上我要去拜访谢家,你们照常看店。”
“东家放心,交给我们了。”
苏灵星信誓旦旦,随即看向鹿朝。
“那小公子是留在店里?”
鹿朝一听,忙抓住鹿云夕的袖子。
“云夕姐姐去哪,我去哪。”
“好。”
鹿云夕欣然应下。
若她说不行,估计今晚很难睡好。
“太好啦!”
鹿朝欢天喜地的拉着鹿云夕回家。
她不知道为什么拜访谢家,但云夕姐姐说要去,她也要跟去。
翌日巳时,正当秋高气爽。鹿朝提着两坛杜康酒,跟在鹿云夕身后。
两人来到谢府大门前,遇上看家护院。
“望您通报一声,就说是鹿记织坊的人来拜访谢镇长。”
“两位请稍候。”
两人在门口等候的功夫,鹿朝塞完了最后一口肉包子。
“云夕姐姐,这酒好喝吗?”
她们一大早就去酒肆买了两坛不便宜的酒,鹿朝闻过味道,似乎挺香。
鹿云夕心道糟糕,忘了这家伙还是个馋酒的。
“不好喝,但是谢镇长上年纪了,才爱喝这种酒。其实味道又苦又涩。”
鹿朝听后,立马打消偷尝的念头。
她爱吃甜的,不爱吃苦。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护院终于出来了。
“二位请!”
“多谢。”
鹿云夕领着鹿朝踏入谢府大门。
护院在前引路,带她们穿过游廊,行至厅堂。
堂中坐着三个人,护院向主位上的人见礼,那人正是谢镇长。
“原来是鹿老板,久仰大名。”
谢镇长起身,另外两人亦效仿。
鹿云夕将杜康敬上,“听闻镇长喜好小酌,一点心意。”
“那就多谢鹿老板了。”
双方客套寒暄几句,谢镇长便请所有人都坐下叙话。
听他们说场面话,鹿朝觉得无聊,低头玩自己的手。
“鹿老板能把织坊打理到如今的模样,也是不容易。曹某早就想拜访鹿记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说话的中年男子穿华服锦衣,通身带着铜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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