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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惊狐眼皮一掀,看向她的表情莫名很慈祥:“哟影煞,为你家猫打猎回来了?”
惊刃:“……?”
嗯?
惊狐在说什么,没听懂。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略一打转,隐约觉得有哪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思忖片刻,决定无视这怪异的氛围,准备说说杀阵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柳染堤忽而站起身。
她踩过青石,一下扑进惊刃怀里,暖意隔着几层衣料贴上来,近得叫心跳都撞在一处。
柳染堤圈过她的腰,也不嫌暗器硌手了,将对方搂得可紧:“小刺客,你的好朋友欺负我!”
又嫌不够似的,她埋在惊刃颈侧蹭了下,委屈巴巴地哭了两声:“呜呜呜。”
惊狐:“?????”
过分了过分了!
惊刃不假思索:“需要属下杀了她吗?”
说着,惊刃已经将手压在剑柄上,看向惊狐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在看一具尸体。
惊狐惊慌失措,连连摆手:“误会啊,误会,都是误会!柳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惊刃又看向柳染堤。
柳染堤哼了声,道:“看她对小刺客你还算好的份上,姑且饶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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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夹缝中才躲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头的景象已然是天翻地覆。
几座石灯横断在地,竹枝七倒八歪,不知多少处机关露了底,暗槽翻起,木齿轮崩裂,铜簧弹在泥里。
放眼望去,大片的竹子被拦腰削断,倒伏着压出一道空地,到处都是碎叶与铁片。
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暴力。
惊刃对此的解释是:“我之前被困在阵里许久,知晓大致的阵眼方位,这是最快、也是最省事的法子。”
“当然,若是阵主还活着,此举动静太大,无异于自寻死路。”
幸好,死人是不会被惊动的。
三人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虽说仍旧有不少没触发的机关须得小心行事,但已然是比先前安稳许多了。
前方出现一座小木屋。
它立在雾里,檐角挂着一枚风铃,竹叶被风吹得晃动,那铃却不声不响,好似被无形之物生生按住铃舌。
关于姜偃师的来历并不多,只说她是饥荒年间被母亲抛下的孤女之一,沿路讨食,辗转到了鹤观山,被山门收留。
很快,鹤观山便留意到她在机关布阵上的天赋,倾力教养,她也与山中众人十分亲近,帮数个门派布下了护山、护宗大阵。
可蛊林之事后,一切都变了。
趁掌门闭关,姜偃师悄无声息地卷走一批机要阵图与钱财,叛逃出山。此后,她的阵法便从“守”,改为了血淋淋的“杀”。
木屋的门板并不结实,木纹里有潮气侵蚀的痕迹,惊刃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机关,这才小心地推开了门。
屋里一片昏暗。
梁上都悬满了机关零件,机簧、齿轮、铜钉、暗槽、绞索等等,角落里堆着拼装到一半的机关傀儡,铜骨木节散落一地,关节处还留着未拧紧的钉孔。
墙上贴满了阵法图,靠墙的书格里则塞满卷筒,大小不一,排列得极为整齐。
一具白骨倒伏在地面,而在她生前坐着的案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阵图。
纸面被血溅得一片斑驳,血迹干涸许久,发黯发黑,遮盖了部分繁复至极的阵线。
柳染堤将白骨踢到一旁,俯身去看阵图;惊狐则蹲在白骨旁,在残衣的腰封与内襟摸索着。
她很快寻到几样姜偃师的贴身之物,踹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容寒山交差。
“姜偃师名声在外,恃才而骄。”
惊狐感慨道:“蛊林之后,她四处布阵杀人,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听闻她对此还颇为自豪,常常自夸这世上不可能有活人能破阵离开。”
说着,惊狐踹了一脚地上的白骨,“她大概也没想到,最终会死在你手上。”
惊刃道:“她太依赖这些死物了,阵成则生,阵破则亡。”
见柳染堤一直凝神注视着阵图,惊狐也跟着好奇看过去,只几眼,便倏地变了脸色。
“这是……”惊狐迟疑着,而柳染堤头也不抬,接上了她的话:
“三宗缄阵。”
柳染堤冷冷道:“她果然有参与其中,甚至于,还将自己的命给织了进去。”
三宗缄阵本是封绝之阵,借山势、借地脉,将蛊毒层层压住。
但不知因何原因,姜偃师在参详设阵之时,悄悄在阵中埋下一道“旁门”,需以机关簪为钥,才能打开。
更甚于,通过这副阵法图可以看出,姜偃师还将自己的气息强行与封阵绑到了一起。一旦她气绝身死,封阵便会顷刻塌毁,任由蛊毒溢出,流散四野。
惊刃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三宗缄阵为何仍旧是好好的?”
惊狐拍了拍她肩膀:“你记得么?容寒山刚把我们买回来不久,便匆匆组织了一队人马,前往三宗缄阵。”
“当时说是阵法年月久了需要修缮,现在想来,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急急赶去补救。”
柳染堤俯下身,抚着阵图。
指腹顺着墨线游走,抚过一层又一层,繁密而精巧的机括,触及那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也没停。
她喃喃道:“只是,纵使漏洞补上了,姜偃师之死必定还是会对蛊林封阵造成影响。”
“譬如,让严密无比的阵法,生出了一丝裂隙,显出了一线破绽。”
惊刃立刻便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前往蛊林时,在封阵边侧见到的那一小道灼痕,证明曾有人从里将阵法破坏过。
柳染堤慢慢自案边直起身。
她说着,忽而笑了一下,笑意浅浅的,像一粒盐,落在舌上,涩得人发苦。
“不管那个从蛊林里逃出的东西是什么,小刺客,你救了她一命。”
作者有话说:惊刃:也就是说,我前任主子给的刺杀任务,导致我阴差阳错救出了我的现任主子?(认真思考中)
柳染堤:什么前任现任,应该是你曾经混账主子的任务,让你救出了你可可爱爱的老婆[害羞]这就是缘分!你瞧瞧人美心善的晋江美人儿们,随了好多好多评论&营养液作为咱酒席的份子钱呢!
【作者】
呜呜呜抱歉这两天加班太多了,回到家已经很晚,导致写文时思路有点卡卡的,这两天都是短短的[可怜],明天我努力努力憋一张大的!!
要是憋不出来,那,那就后天。
还憋不出来,那就大后天。
第100章 萱堂寂 1 万万千千,恰好落向她。……
倘若嶂云庄没有买下影煞, 倘若庄主没有将她交予容雅,倘若容雅没有因母亲的偏袒而动了杀念,倘若惊刃在那杀阵中棋差一着、命丧当场。
这诸多的“倘若”, 只消少了一桩,姜偃师便不会死,蛊林封阵便会继续矗立下去。
一两年、五年、十年,甚至数十年,将那个东西困在其中, 直至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记得那里封着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一步对,步步对。该说是巧合,还是说命数如此?
惊刃不知道。
文人以墨写命数,僧人以经解无常。世人谈造化, 问福祸, 惊刃向来是听不太懂,也从不理会这些的。
她的方寸之地极小,只容得主子。无论何事, 所命即趋, 所指即往。至于因果缘由,她从不追问。
啊。
除了榻上之事。
明明书册翻得仔细, 画页看得认真, 可不知怎的,主子总是前一刻还喜欢得紧, 后一刻便又咬着唇愤愤瞪着她,一副想和她打架的模样。
惊刃对此也是很苦恼,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只好继续苦读研学。
柳染堤没有再说什么。她将染血的阵图卷起,拿了个空的圆筒装进去,又在书架前端详思忖半天,挑出来其中几个。
而后,全部塞给了惊刃。
卷轴一根根压进怀里,沉甸甸的,将惊刃臂弯给占得满满当当。
“麻烦小刺客帮我抱着啦。”
柳染堤笑盈盈,毫不客气地把最后两卷往她臂弯里一挤,塞得惊刃几乎腾不出一寸空隙。
趁着惊狐在一旁看其它东西,柳染堤伸手,按住惊刃的肩,而后凑近了些。
微凉的发丝拂过颈侧,下一瞬,柔软的唇落在她面颊上。
分明只碰了一瞬,呼吸却被那点温软牵住,热意循着肌理,一寸寸往里走。
惊刃耳尖莫名有点热。
柳染堤退开些,仍笑着:“这是谢礼。”
说着,她又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见惊刃抱满了卷轴腾不出手,还很是好心地将银票折了两折,塞进惊刃衣襟的夹层里。
她眉梢弯弯,眼睛亮亮的,澄澈得令人恍然:“这个也是。”
仿佛那个俯身望着阵图,那个黯然而苦涩的她从未存在过。她仍旧是那个鲜活、明亮、爱笑的她。
-
自出鬼山之后,惊狐说是要回庄与庄主回禀,打了个招呼,便与两人分道扬镳。
柳染堤当场就露出几分失望,道:“急什么?难得出来一趟。”
她抬眼看了看雾散后的天色,眼尾一弯,“镇上的清音楼今夜有名角登台,曲儿都好听得紧。我想带小刺客去坐坐,你不一起?”
惊狐讪笑,摆手婉拒:“不了不了。庄里那头还等着我回话呢。”
她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容寒山亲口吩咐过,那位姜偃师乃是嶂云庄的贵客,关乎庄中机要。须时时留意其动向,无论大事小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禀。
如今姜偃师已死,还是被容雅所派遣的暗卫刺杀,此事如同晴空落雷,轻重不容拖延,须尽快送到庄主耳边。
惊狐如此想着,马身在山道上疾驰,溅起泥点,缰绳勒在掌心,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
【要快些,要更快些。】
殊不知,在拼命赶路的惊狐身后,悄悄缀上了一道黑衣身影。
风过林梢,枝叶层层叠叠地晃了一下。厚重的绿影被吹开一道缝隙,一只手自叶下探出,扶住粗枝。
那人半藏在叶影里,正挑眉打量着在树下整理行装的惊狐。
她眉眼疏冷、清隽,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乍一眼看去,竟与“惊刃”生得一模一样。
只是……
若靠近些,便会察觉一丝违和。
这位“惊刃”,着实有些过分懒散了。她歪歪斜斜地靠在枝间,打了个哈欠,又从枝上摘了个青果,随手在衣袖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如此漫不经心,沿途又是摘叶又是吃果,各种分心打岔,最后居然还能牢牢跟上惊狐的人——
除了柳染堤,还能有谁。
她落下的步子极轻,时隐时现,偶尔借竹影遮身,偶尔顺着山势而行。
等惊狐一骑快马卷着黄尘,气喘吁吁地终于抵达嶂云庄山下小镇,距离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
柳染堤早已抄了近道,从另侧先一步入庄,足足比惊狐早到了两三个时辰。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
值夜巡逻刚换过一班,灯盏只点了三两盏,光晕薄薄一圈,照不透深处。
房梁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柳染堤正躲在那里,打量着厅室之中的情形。
檀香袅袅,一缕一缕攀上梁木。
容寒山半倚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披肩,眉心微蹙,手里正翻阅着一本账目,桌上还摆着另外几册。
容清立在她身侧,衣色素淡,她先替母亲掖好披肩,又提壶斟茶。
“母亲,”容清恭谨道,“这是方才煲好的姜茶。近几日天寒,您可得保重身子。”
容寒山接过盏,沾唇抿了一口,淡淡“嗯”了声:“你有心了。”
容清将案上微乱的账册,排好,码好,摆到容寒山面前,而后又细心地将燃着的熏香拨了拨。
她温顺道:“近来庄中杂事多,想必母亲十分劳心。只是,越是忙乱的时候,越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女儿想着,母亲身边的人与事,或许也该多留一留神。”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好似一粒沙滚入鱼肉之中,一滴墨啪嗒滴在纸上。
容寒山从账页上抬起,目光沉沉:“二姑娘,你什么意思?”
容清抬袖掩唇,咳得肩背微微一颤,才缓缓道:“女儿不敢妄言。”
她踌躇着道:“只是,这两日容雅妹妹总不在屋内,往库房那边走动得勤。”
“她说是查账,说是替母亲分忧,可那处库房,分明是贮藏机关山机括图谱与密钥之处,向来不许旁人轻易触碰。”
容寒山一顿,佛珠在掌心停住半瞬。
容清温声续道:“妹妹自幼伶俐,只是心气也高,兴许是丢了影煞一事叫她心烦意乱,才会急着想做出些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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