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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白兰诧异道。
惊雀一下子欢喜起来,她扑过去,把糯米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
“糯米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呀?您不是总爱跟着惊刃姐吗?”
她将糯米抱得更紧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点颤意:
“……惊刃姐,出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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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宫主殿之前,石阶被剑气划出一道道纵深的豁口,碎瓦与断刃横七竖八。
狼藉间,一滩血鲜红刺目。
玉无垢垂着头,白衣上溅满了血。一条手臂鲜血淋漓,袖口湿透,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
她死死盯着那滩血,喉间滚着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该死……该死!!
竟然让那家伙给逃了!!
她大概真是命里与“影煞”相冲,不论前任影煞,还是现任影煞,一个两个的,都要在最要紧的关头出来坏她的事、拆她的局。
四周仍闹哄哄的。
苍掌门与凤阙主带人去追逃走的影煞,有些门派在清点尸身,有些门派在搜殿查人。
火把与刀光晃动,吵嚷声一浪一浪压上来,听得她愈发烦躁。
慈悲寺的佛女走来,合十一礼,低声道:“无垢女君,请问落宫主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玉无垢抬眼望去。
落宴安的尸身已被人用白布覆上。布角压着一块镇纸,边侧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
【真是碍眼。】
若不是柳染堤动作太快,逼得她不得不将计划提前,那里躺着的,本该是齐家母女才对。
先杀了齐家二人,再将天衡台灭门的脏水泼到柳染堤头上。
到时候众口铄金,刀剑齐指,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祸害彻底铲除。
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舍弃了手中这一枚最听话、也是最好用的棋子,本意想要借众人之手,将柳染堤围杀。
可如今,影煞背走了所有罪责,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影煞身上,柳染堤却不知所踪。
玉无垢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变数”二字,她要的是万道归一、尽在掌中,容不得半分差池。
万事万物,皆该循她所愿而行,不该有半分偏差。
可如今,她却好似握着一把细沙,越攥越漏,漏到最后,掌心只剩一层黏腻的汗与血。
玉无垢的指骨收紧,深深掐进掌心里,她的神色却依旧温和、依旧端方、依旧慈悲。
“收殓、净身、依掌门仪制入棺,择吉日葬于落霞山之上。”
她对佛女柔声道,“丧仪从厚,不可草率,落霞宫满门遭此横祸,我们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佛女应声,转身离开。
玉无垢则唤来了玄霄阁阁主,低声吩咐道:“命人将落霞宫上下仔细搜过,密室、暗阁、地窖,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凡有异样之处,即刻来报。”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一定要寻到柳染堤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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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中,柳染堤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旁放着个圆溜溜的夜明珠,在黑暗里散着幽幽的光。
她扑哧笑了:“咦?”
这夜明珠瞧着十分眼熟,原是之前悬在落霞宫顶端用来照明的。
也就只有惊刃这一颗耿直的木头脑袋,会直接把明珠给撬下来,怕她觉着黑,摆在她身侧。
夜明珠旁,还摆着一盏八角宫灯。
灯骨细致,灯纱是极薄的素绢,绘着淡金的莲纹,里头熄着,不见火,也不见烟。
‘小刺客这家伙,还怪贴心的,’柳染堤心想,‘魂灯都帮我找来了。’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袍,样式有些老旧了,却洗得很干净,妥帖地裹住身子与肩头。
袍衣上是十分熟悉的气味,一丝浅浅的,淡淡的药香。
柳染堤贪恋里面的暖意,也贪恋她的气息,用黑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些,在原地坐了一会。
暖暖的,她很喜欢。
片刻后,柳染堤披着黑袍起身,抱起那一颗圆圆的夜明珠,又提起魂灯,喊了一句:“小刺客?”
没有人回应。
她的声音撞在什么上面,又荡回她的身边,一层层,一遍又一遍。
【……她去哪里了?】
柳染堤略有些焦急,开始摸索着四周,手掌触到的不是墙也不是门,冰凉、光滑,带有一点起伏的弧度。
她隐约能嗅到一点檀香,在黑暗里摸索许久,寻到一个隐秘的机关,按了下去。
“咔哒。”
暗门开启,涌进一线冷光。柳染堤探出头,慢慢钻出那道窄口。
众多神像立在大殿两侧,沉默、端正。柳染堤转过头,望向她的藏身之处。
观音端坐莲台,衣袂垂落如水,掌心托着一朵半开的莲。
面容清冷,眉目低垂,眼以玉石雕成,悲悯地俯视着她。
小刺客竟是将她藏在了这里。
柳染堤盯着那双眼,忽然又想起惊刃来,小刺客也有这样一双特别的眼睛。
淡灰色的,玉石一般,被自己逗弄时,会很是疑惑地看着她;被自己欺负时,又会泛起一点漾漾的水光。
“小刺客?”她喊道。
依旧没人应答。
柳染堤抱紧夜明珠,提着魂灯,在大殿之中走着,一步一声回响。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小古板?小板凳?小木头?”
柳染堤一边走一边喊,每一尊神像都在看着她,看着她不知所措,在殿中仓皇乱转。
……去哪了?
她去哪了?
黑袍仍旧披在肩上,夜明珠被紧紧搂在怀里,魂灯的坠子磕碰出细碎的响。
柳染堤绕过众多神像,绕过柱影,推开一扇偏门,又踉跄着折回来。
她把每一处角落都找了一遍,把每一道门扉都开了一遍——没有,没有,没有。
每一处都是空的。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她的声音散出去,被空寥的殿宇吞掉。回声在金身与石柱之间绕来绕去,最后又跌回她脚边。
柳染堤找遍了八角殿宇,又自长阶急匆匆赶下,来到落霞宫的主殿之前。
这里一片狼藉。
殿门被砍得支离破碎,青石上满是交错的剑痕,柱子上斜斜溅着血。
地面上也留着一滩血迹,干涸许久,凝成暗色的痕。
碎瓦、断刃、散开的珠串混成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柳染堤越过门槛,走进主殿。
风从残破的门扉灌进来,卷起香灰与尘,拂过她的身侧。
里头更乱。佛前供桌翻倒,几尊神像被剑气划烂,金漆剥落,碎裂一地,断臂残指横陈在冷光里。
而殿心处,莲台像仍立着。
莲台巨大,层层莲瓣向外铺开,神像端坐其上,石眸半阖,注视着她的茫然、她的惶惑、她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清明。
柳染堤死死咬着唇,胸口起伏得厉害,颤抖着,将指尖探进了衣袖。
她摸到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很小,被卷成一小团,不知道匆忙间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参差,带着一点毛刺。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发抖,纸在指间簌簌作响。
她慢慢地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清瘦,一笔一划,一板一眼,就和她的性子一样。
【抱歉,主子。】
【我食言了。】
柳染堤盯着那几行字。
盯得久了,纸上的墨痕慢慢渗开,渗成一条条细黑的藤蔓。
她们从字缝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指尖,缠住她的腕,勒过她的脖颈。
耳畔有什么声音。
窸窸窣窣,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起,窃窃私语着,嬉笑着,自身后蒙住了她的耳廓。
“你说好的。”柳染堤喃喃道,“你说好不会离开我的。”
藤蔓绕过她的肩,贴上她的下颌,托住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来,去望那一座慈悲的神像。
“你说好不会抛下我的。”
藤蔓攀上她的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她不知道那是泪还是血,或者两者皆是。
“——你说好的!!”
藤蔓骤然收紧,好似要将她的骨头绞碎。夜明珠从怀里滚落,“咚”一声,撞在莲台边沿。
幽光一晃,照得满殿神像的影子偏移了半分。
“骗子,骗子,”柳染堤跪倒在地,她捂住心口,弓起身子,“你这个骗子!!”
她胸腔之中,没有血肉。
原本跳动着心脏的地方,如今盘踞着一颗由枝条层层包裹而成的藤心。
墨绿的藤蔓交织缠绕,在那里面,深深地扎着一片断刃。
鹤观剑法练至大成,可将心魄寄于剑刃。剑在人在,剑碎魂消。
她的魂魄便是缠绕在这一片生锈、残破的刀刃之上,苟延残喘。
断刃扎得极深,每一次‘心跳’,那片铁便又深扎进去一寸。
那是她的命,她的魂。
是她能够抢来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的缘由,是她存于世间的唯一凭依。
藤心剧烈收缩,锈迹斑斑的断刃之上,依稀可见两道刻痕。
那是一个编号,一个属于无字诏之中,无主暗卫的编号:
【十九】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小刺客还不知道大事不妙,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为小刺客点一根蜡烛吧
下章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万众瞩目的神奇情节了!柳姐天下第一绝对大胜利,藤蔓+捆绑+强制play,虽然小刺客躺得很平但还是有一捏捏强制要素,不好这口的小天使可以跳过下一章,扑扑作者给您磕头了。
第113章 无明覆 2 抓到你了 :)
“唔。”
郁郁葱葱的枝叶间, 惊刃被风一吹,睁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怪了, 我怎会觉得冷?
惊刃想。
她这副身骨,挨过刀、中过毒,经脉尽断都挺了过去。连天山都翻过,又怎会被林间这一点薄风吹得生寒?
惊刃直起身子,黑靴踩着老枝, 隔着茂密的叶,四处张望了一圈。
四周是极深的密林,林影重重。那群追兵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的踪迹,给了她片刻喘息的余地。
不过,追到了也无碍。
左右不过是再打一架,往领头的掌门身上添几道伤, 借乱脱身而已。
惊刃摸了摸腰间, 点着数。
毒针用完了,银丝用完了,寒镖还剩两枚, 裂骨钉倒是还有, 不过那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轻易使不得。
盘点完毕, 惊刃取出一副人皮面具, 覆在脸上按实,而后纵身跃下树枝。
城镇离得不远。
不知为何, 街坊酒肆里显得格外热闹。惊刃不过刚踏入城镇,喧闹声便迎面涌来。
“诶呦喂,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
“影煞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任影煞刺伤女君, 这现任影煞啊,也叛主了!”
惊刃面无表情,淡定路过。
酒肆里还在吵闹,又有人拍着桌子嚷道:“听闻她杀了主子,又杀了落霞宫宫主!场面可惨烈了,血溅三丈,墙砖都染红了!”
胡编乱造。
惊刃想,我没有叛主,更不可能对主子出手。
她在酒肆面前停下,观察着那块老旧的牌匾,顺带扫了一眼墙沿。
果然瞧见一溜新贴的通缉令,纸边还卷着,浆糊未干。
画像倒是画得七八分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凶煞之气。
【悬赏缉拿】
【画像】
原名“惊刃”,无字诏影煞,眸色淡灰,常着黑衣,耳后斜落有一道细白疤痕。
弑主叛逃,屠戮落霞宫上下,戕害无辜,罪无可赦。
凡遇形迹合乎上述者,立时上报。切忌接近,以防伤亡。
【提供线索赏银一两;活捉或击杀,皆赏银一万五千两。】
三天前还是一万两,现在已经涨到一万五了。假以时日,不知能不能到三万两。
惊刃很快在牌匾角落寻到了熟悉的暗纹,一道不起眼的刻痕,兽首獠牙。
她迈步走入酒肆。
里头仍在热火朝天地说着她的“事迹”,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但你别说,这影煞是真恐怖!二十几家门派联合围剿,竟还是叫她逃了!”
“可不是么,”另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三百多号人把落霞山围得水泄不通,结果呢?硬是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后来呢?后来呢?”
有人急声追问。
那人一拍桌子,酒水震荡:“第二天,她就出现在百里外的陈州城!白焰阙主亲自追过去,愣是没能把人拦下!”
旁边又有人插嘴,声音发虚:“听说她专挑落单的门徒下手,手段狠辣,尸首都被切成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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