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嫌车厢里头闷,非要睡在外头。
惊刃劝不动,只得如在两人去蛊林那次一般,利落地清出空地,又从车上取来厚实的被褥铺好。
她将一切打点妥当,便抱起长青,寻了棵树靠着,准备守夜。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刺客,”柳染堤裹着被褥,嗓音懒懒,“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主子,您安心歇息,”惊刃道,“属下来守夜,此地虽偏僻,但防备之心不可……”
柳染堤道:“过来。”
惊刃道:“……是。”
总觉得,主子越来越懂怎么拿捏她了。
主子有令,不得不从。惊刃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精挑细选,用来守夜再适合不过的树木,默默走到主子身旁。
她刚坐下,一双温热的手便自背后探来,绕过她颈际,将人半拥进怀。
“小刺客,你守夜想防什么呢?”柳染堤声线懒软,“整个赤尘教,除了被小齐带走的右护法,全都死光了。”
“嶂云庄与锦绣门的人还在千里之外,连去赤尘教的路都找不到,哪来的追兵?”
她说着,指尖在惊刃腰间游走,隔着黑衣,试探般一寸一寸按过。
由于惊刃这家伙在身上藏的暗器实在太多,柳染堤找来找去,终于寻到一处没有刀片的软肉,坏心眼地戳了戳。
“与其防着追兵,”柳染堤笑道,“你不如防着点我,我可比追兵可怕多了。”
惊刃抿了抿唇。
呜。
在柳染堤的胁迫下,惊刃被迫将身上的暗器卸了大半,又被迫躺下来,乖乖递上自己,给主子当个趁手软枕。
刚一躺下,柳染堤便靠了过来。
柳染堤伸出手,先是自然而然勾住颈侧,而后整个人贴了上来,半抱半缠,窝进了她的怀里。
怀里的人很软,很暖,摸起来似一汪热起来的水,与她这副常年浸在血与寒风中的身子骨截然不同。
惊刃全身僵硬,不知把手往哪儿放,耳根起了薄薄一层红,连脖颈都紧得发涩。
柳染堤才不管她,径直在温暖的怀中蹭来蹭去,挪来挪去,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头枕在她胸前,合上眼睛。
她的头顶在惊刃下颌旁,发丝沾着水雾,落下一点零星的凉意。
主子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拂在衣领,她又往上蹭了蹭,唇瓣无意间触过颈侧,痒得人心口一颤。
一个晚上都要这么睡吗?
惊刃硬着头皮道:“主子……”
柳染堤埋在她颈窝肩,懒懒地“嗯”了一声,道:“又喊我主子,这都多久了,还不舍得改口?”
惊刃心虚道:“您若是听惯,属下也就不用改口了。要是改口唤您柳姑娘的话,属下总觉得不够恭敬。”
话音未落,柳染堤将她搂得更紧些,下颌依着肩膀,膝骨嵌进双侧,忽轻忽重地,碾过细软之处。
惊刃措不及防,她指骨收紧,喉间溢出一声小小的软哼,“唔!”
柳染堤在她耳畔笑,笑意挠得人心里发痒,“影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的呼吸依近,惊刃只觉得耳廓一热,她的舌尖舔了上来,将听觉泞漉漉地裹住。
柳染堤吻着她的耳廓,压弯那一小块软骨,细细地、漫漫地在耳缘绕一圈,先轻啮,又将她含起,软软地磨。
齿贝咬着耳尖,湿黏黏的,惊刃有些受不住,她缩了缩身子,道:“够…够了。”
柳染堤闷闷一笑,咬了一口她微红的耳垂才罢休,放过快把自己皱成一团的小刺客。
“叫你不听话,”柳染堤慢悠悠道,“还想着不改口。这就是下场。”
惊刃:“……属下知错了。”
-
柳染堤今晚睡得很好,如果某人没有又在一大早就消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她会睡得更好。
她掀开被褥,直起身子,烦躁地揉了揉乱蓬蓬的长发,一眼便见惊刃于山脊蹲着,正在往下张望。
“小刺客,你不乖,你又乱跑!”
柳染堤愤愤道:“我抱着不暖和,不舒服吗,就这么不喜欢和我睡一块?”
惊刃连忙道:“不是的,主子抱起来是顶软和,顶舒服的,都是属下不懂…呃,不懂享受?”
柳染堤挑了挑眉,道:“不错啊,跟我这么久,察言观色大有长进了。”
惊刃怔了怔:“真的?”
她莫名开心起来,信心满满道:“属下也觉得自己进步很多了,假以时日,肯定能让您满意。”
柳染堤瞥了她一眼。
总觉得这一颗榆木脑袋,把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进步,当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成就。
惊刃自崖边直起身子,道:“主子,天衡台的人赶来了,约莫还有半柱香就能到这里。”
柳染堤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这就来了?你不早说。”
惊刃有些疑惑,“怎么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柳染堤一把拽住,往回拉了好几步。
“快点快点。”柳染堤抽出峥嵘,嚯嚯两下,将齐整的白衣划出了数道豁口。
而后,她又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衣物上头乱抹,又往豁口处乱撒。
惊刃心疼地不行:“主子,这件白衣是云锦所制,要十两银子,好贵的,属下有便宜些的备用白衣……”
柳染堤道:“过来,帮忙。”
惊刃赶紧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阻止柳染堤糟蹋白衣的动作,连声道:“主子,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沿着缝线帮柳染堤撕了几道口子,一边撕,还一边解释:“主子,这样撕,日后缝起来方便些。”
柳染堤调侃道:“你在嶂云庄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这么勤俭持家?”
惊刃腼腆道:“节省些,总是好的。”
将衣物撕得七七八八后,惊刃又回马车上取了几个瓶瓶罐罐下来,“这一瓶是兽血,加了些药材,能保持不凝。”
惊刃说着,又取出另一个瓶子,“这个是胭脂,调了颜色,能做淤青。”
她取出一只毛笔,沾了假血,在柳染堤腿侧与膝骨处仔细涂抹着,又站起身,准备去描她锁骨处的“伤”。
毛笔划过肌肤,凉凉的。
“这样涂,瞧着更自然些。”惊刃在她耳边解释,气息擦过耳廓,带出一丝热意。
她涂完之后,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膏,沿着锁骨轻而缓地摩过。
薄茧擦过软肉,又麻又痒,为了将伤口做得更真,还稍微用了点巧劲。柳染堤呼吸腾地一滞,忍不住将下唇咬出点水意。
她缓口气,道:“你懂的还挺多。”
惊刃继续腼腆道:“不多不多,都是属下身为暗卫,应该知道的事情。”
“会这么多,”柳染堤道,“怎么就不多学学在榻上哄主子开心的本事?”
惊刃心虚:“属下会努力的。”
惊刃帮她整理完之后,又利落地在自己黑衣上划开几道口子,同样抹上土灰与假血。
柳染堤看她割破黑衣,幽幽道:“割你自己的衣服就不心疼了?”
惊刃道:“属下这件黑衣是三四年前买的,当时锦绣门折价出售,贱卖清仓,三个铜钱就能换一件,属下便买了三十多件放着。”
柳染堤:“…………”
-
瘴林之外,雾气沉沉。
天衡台的湛蓝旗帜在林缘之外猎猎作响,十余名劲装护卫肃然而立,剑柄齐整,将几人围在中间。
柳染堤趴在惊刃背上,鬓发凌乱,面色苍白,身上全是伤口,一见到齐昭衡,眼眶都红了:“盟主。”
她哭诉道,“您可算是来了!”
惊刃默默蹲下身,将主子从背上放下,而后默默看着主子,向着齐昭衡挪过去。
柳染堤踉跄了一下,腿脚看着都不太利索,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把握住齐昭衡的手。
“红霓果真不安好心。”
柳染堤喘了口气,言辞急切:“我们入教不过两日便被软禁。所谓‘典籍’也尽是空册,半字无益。”
“就是,”齐椒歌气得直点头,“还带我们去看那些养蛊的坛坛罐罐,特别恐怖。”
柳染堤简要说了说遭遇,提到自己在晚宴中了蛊毒,连忙吩咐惊刃将齐椒歌带走,她则留下来拖延红霓。
“红霓见我功力尽失,便一路将我押至万蛊池,准备将我推下去,喂养那传说中的赤天蛊。”
柳染堤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就在那时,蛊婆忽然出现在殿门,直奔蛊池而来!”
“对对对,”齐椒歌连忙插话,“我和影煞大人也遇见她了,那疯婆子一直往林里走,分明奔着赤尘教去的。”
柳染堤惊讶道:“天啊,没受伤吧?”
“没有,”齐椒歌缩了缩肩,“她瞥了我和影煞大人一眼就走了,怪可怕的,叫人心里瘆得慌。”
柳染堤继续绘声绘色地往下说,蛊婆一入殿,便直接出手杀了血池里养着的巨蟒。红霓气急败坏,双方缠斗,死伤惨重。
而她趁乱脱身,与惊刃汇合后往外突围,才走出没几步,便见教内烟焰冲天,被人放了一把火。
最后,柳染堤总结道:“惊刃背着我,我俩一路往外逃,便恰好遇见你们了。”
齐椒歌听着两人“凶险无比”的遭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眶慢慢红起来。
她攥紧了母亲的手臂,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对…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们,我……”
齐昭衡揉了揉女儿的头:“椒歌,你听我说。”
“江湖行事,先度己力。能做的事,一定要用尽全力;但力所不逮之事,得学会求援与退让,逞强不叫勇敢。”
“你心系同伴,这是好的;但你也还小,武功与见识不及都柳姑娘,遇到危险时,能做的便是保全自己,不给旁人添乱。”
齐椒歌小声道:“嗯。”
齐昭衡温和道,“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努力习武。等有了足够的本事,才能保护自己与旁人,明白吗?”
齐椒歌抹了抹眼泪,重重点头。
“乖。”齐昭衡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柳染堤,“此次多亏了二位,您快去医治,其余交给我处理便好。”
说着,天衡台的队伍齐齐分开,露出被层层保护在最里面的一个熟悉身影。
——正是药谷的白兰医师。
白兰抱着个木箱,面色阴云密布,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愤怒的目光,狠狠瞪着她们两个。
她的木箱上,正蹲着一只雪团般的白猫。猫咪懒洋洋地伸爪,“擦擦擦”,将木箱刨出一道又一道毛糙的沟痕。
“影!煞!!!”
白兰咆哮出声:“快点把你这只混世魔王带走,你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吗!”
“我的续骨草,我的百年血参,我的天山雪莲全被这小混蛋毁了!”
白兰声音都劈叉了:“药罐子砸了十几个,蛇胆丸里混了猫毛,药杵到处乱滚,连炉子都被她打翻了!”
“连我珍藏了十年的灵芝都被她叼走,我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床底下找到,上面全是牙印!”
在白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糯米不动如山,继续拿木箱哗哗磨指甲。
惊刃道:“糯米,来。”
糯米蓦然抬头,小脑袋一转,圆眼睛眨了眨,捕捉到某个熟悉的黑影。
她“喵”一声跳下药箱,四爪轻巧落地,雪团一路滚到惊刃靴边,开始狂蹭她的裤腿。
惊刃弯腰把她抱起来,揉了揉。
柳染堤凑过来,趁糯米还窝在惊刃怀里,也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想我了没有?”
糯米:“喵。”
柳染堤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总觉得啊,你对我的‘喵’和对小刺客的‘喵’,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糯米:“喵?”
柳染堤道:“你这个坏家伙,你肯定没有想我,肯定只想着小刺客,真过分。”
糯米:“喵!”
惊刃也不知道主子怎么能和一只猫吵起来,她赶紧一把揪住糯米后颈,防止她跳下怀去挠柳染堤。
糯米仰着小脸,眼睛水灵灵的,乖巧地扒拉着惊刃的衣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颌。
猫猫这么可爱,
猫猫怎么会有错呢。
面对白兰的指责,惊刃弱弱辩解道:“糯米很乖的,可能是到了新地方,一时有些不适应。”
白兰都被气笑了,吼道:“不适应?我看她适应得很,刚到不到半柱香就开始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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