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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里有事。”祁星瑞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那个……我要开始汇报吗?”
江珩合上平板电脑:“请。”
于是祁星瑞开始了。她汇报了这周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江叙换了手表但表带颜色没变,江珩换了领带夹但材质没变,走廊擦肩而过时的0.5秒停顿,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江遇、裴琛、纪淮三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三角张力。
“楚辞桉拍了张照片,我觉得……可能有用。”祁星瑞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是在操场拍的,江遇、裴琛、纪淮三人站在银杏树下,正在说什么。角度抓得很好,能清楚看到三个人的表情:江遇无奈,裴琛冷淡,纪淮玩味。
江叙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递给江珩。
“你怎么看?”他问。
“纪家在拉拢江遇。”江珩说,指尖放大照片的某个细节——纪淮的手虚搭在江遇肩上,是一个既亲密又带有掌控欲的动作,“裴家不会高兴。”
“下周五纪家的慈善晚宴,是个机会。”江叙说,“可以试探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晚宴林砚也会来。”江珩抬眼,“你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祁星瑞看到,江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见。”他最后说,“但不是在晚宴上。太公开了。”
“那在哪里?”
“你安排。”江叙看着江珩,“既然你要收购他的公司,总有办法单独约见。”
江珩笑了:“好。”
对话在这里暂停。祁星瑞感觉到空气里那种熟悉的紧绷感——那种狩猎者之间的试探,那种理性框架下的暗流。
她突然想起楚辞桉昨天说的话:“我觉得江珩学长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江叙学长……既想当棋手,又想当棋子。”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祁星瑞。”江叙突然叫她的名字。
“在!”
“下周的晚宴,你需要去。”江叙说,“作为我的……陪同。”
祁星瑞愣住了:“我?可是那种场合……”
“楚辞桉也会去,纪家邀请的。”江珩补充,“你们可以一起。观察,记录,回来汇报。”
“观察什么?”
“所有人。”江叙说,“特别是林砚。还有……”他顿了顿,“江遇、裴琛、纪淮之间的互动。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祁星瑞的心跳加速了。这不再只是观察日常生活细节了,这是……真正的任务。进入豪门晚宴的战场,观察那些危险的博弈。
她既害怕,又兴奋。
“我能做到吗?”她小声问。
“你能。”江叙看着她,“这三个月,你的观察力进步很快。而且你有楚辞桉——她对这种场合应该比你熟悉。”
提到楚辞桉,祁星瑞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楚辞桉昨天问我,能不能看看‘误差实验’的记录。”她说,“我没给,但她说……她可能能提供一些补充资料。关于林砚的。”
江珩和江叙同时看向她。
“她怎么知道林砚?”江叙问。
“她说她父亲在海城时,和林砚有过合作。”祁星瑞回忆,“她知道林砚的研究方向,也知道……他手里可能有些敏感资料。”
江珩和江叙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了太多信息,祁星瑞读不懂。
“告诉她,资料不能给。”江叙最后说,“但欢迎她提供关于林砚的信息。作为交换……可以给她看一些不重要的观察片段。”
“好。”祁星瑞点头。
汇报结束,祁星瑞离开时,江珩叫住她。
“祁星瑞。”
“嗯?”
“楚辞桉……”江珩斟酌着用词,“你确定她可信吗?”
这个问题让祁星瑞愣住了。她想起楚辞桉真诚的眼睛,想起她们分享秘密时的兴奋,想起那些一起蹲点偷拍的下午。
“我相信她。”她最后说。
江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祁星瑞走出公寓时,突然觉得不安。江珩那个问题,那个眼神……像在暗示什么。
难道楚辞桉……
不,不可能。
她摇摇头,把不安压下去。楚辞桉是她第一个真正的CP同好,是她可以分享所有秘密的朋友。她不可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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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楚辞桉的公寓里。
楚辞桉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对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上钩了。”楚辞桉说,声音平静,和白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判若两人,“江叙邀请祁星瑞参加晚宴,作为观察员。江珩在接触林砚。”
模糊的人影说了什么。
“明白。”楚辞桉点头,“我会继续接近祁星瑞,获取更多‘误差实验’的资料。另外,江遇、裴琛、纪淮的三角关系确实存在,可以加以利用。”
又是一段模糊的语音。
“是。”楚辞桉说,“我会确保晚宴上,所有人都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这场戏……一定会很精彩。”
通话结束。楚辞桉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夜色深沉。远处,平科大厦的顶楼灯光还亮着——那是江珩的办公室。更远处,蓝调公寓的窗户也透出温暖的光——那是江叙的书房。
她看着这两处光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误差实验?
理性框架下的感情?
很浪漫,很动人。
但也……很脆弱。
而她的任务,就是测试这种脆弱能承受多少压力。在这场由四大家族、十年旧案、商业博弈和情感纠葛组成的复杂棋局里,找出所有变量的极限。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
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她拿起手机,给祁星瑞发消息:
「睡了吗?我搞到林砚的研究论文了!超有趣!明天给你看~」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游戏,开始了。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那些以为自己只是观察者的人。
因为在这场游戏里,观察者,往往最先成为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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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吹过京城,卷起满地落叶。
暴雨过去三个月了,但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在理性的边界之外,失控的变量开始聚集。
而误差,还能继续生长吗?
第11章 回忆.他必须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纪家慈善晚宴前三天,周四晚上十点。
江遇的公寓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微妙的紧绷感。
这种紧绷感来自于客厅里的三个人——江遇自己,裴琛,以及纪淮。他们刚结束一场关于新能源项目合作的视频会议,此刻正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像三颗彼此排斥又不得不靠近的磁极。
“裴家的底线是百分之四十。”裴琛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声音冷淡得像在宣读实验数据,“低于这个比例,合作免谈。”
纪淮笑了。他斜靠在单人沙发扶手上,黑色耳钉在顶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裴三少,做生意不是做数学题。百分之三十五,外加纪家在港口的两个泊位——这个条件已经很慷慨了。”
“港口泊位对我没用。”裴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我要的是项目主导权。”
“那巧了。”纪淮说,“我也要。”
空气凝固了两秒。
江遇坐在两人中间的长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微凉的热可可。他看看左边冷着脸的裴琛,又看看右边噙着笑的纪淮,突然觉得头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到大,只要裴琛和纪淮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空气就会变成这样——表面礼貌,内里剑拔弩张。小时候争谁跑步更快,谁成绩更好,谁先解开那道奥数题。长大了争商业项目,争家族利益,争……江遇的注意力。
是的,江遇很清楚这点。尽管他们从未说破。
“百分之三十八。”江遇开口,声音平静,“裴家占三十八,纪家占三十五,江家占二十七。主导权……轮流,每个季度轮换。”
裴琛和纪淮同时看向他。
“你认真的?”裴琛皱眉。
“很有意思。”纪淮挑眉。
江遇放下热可可杯子,陶瓷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最优解。”他说,“你们再争下去,项目就要被周家截胡了。到时候谁也别想主导。”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新能源项目是四大家族近期争夺的焦点,周家一直在虎视眈眈。如果裴、纪、江三家不能尽快达成一致,确实可能被周家渔翁得利。
裴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和家里商量。”
“我也是。”纪淮说,但眼睛一直盯着江遇,“不过原则上……我同意。”
“那今天先这样。”江遇站起身,是送客的姿态,“具体的细节明天再谈。”
这是一种默契。每当气氛紧张到某个临界点,江遇就会结束谈话。而裴琛和纪淮,虽然彼此不对付,但在这个默契上,意外地保持一致——他们从不拆穿,也从不在江遇面前真正撕破脸。
裴琛先站起来。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深灰色风衣,动作利落地穿上,然后看向江遇:“下周的晚宴,你什么时候到?”
“七点半。”江遇说,“父亲要求准时。”
“我七点到。”裴琛说,“有些事想先和你谈。”
“好。”
裴琛走了。关门声很轻,但很坚决。
客厅里只剩下江遇和纪淮。
空气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相反,某种更微妙的张力开始弥漫——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浮出水面的东西。
纪淮没有动。他依然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银戒——那是纪家继承人的标志,和裴琛的金丝眼镜、江遇的绛紫挑染发一样,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他每次都是这样。”纪淮突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先来,先走,永远保持安全距离。”
“裴琛的性格就是这样。”江遇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热可可,喝了一口。
“你不觉得累吗?”纪淮问,“永远在他和我之间做缓冲?”
江遇抬起眼:“那你呢?永远故意挑衅他,不累吗?”
纪淮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谈判时那种带着嘲讽的笑不同,更真实,也更复杂。
“累啊。”他说,“但至少……能看见他有点情绪。不像你,永远这么冷静。”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纪淮。”他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七年。”纪淮不假思索,“从你四岁,我五岁,裴琛五岁半——在城东那个儿童乐园,你从滑梯上摔下来,我和裴琛同时跑过去接你。结果撞在一起,三个人都摔了。”
江遇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记得。
“那时候多简单。”纪淮继续说,眼神飘向远处,“摔了就哭,痛了就喊,想要什么就伸手。不像现在……想要什么,得用整个项目去换。”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遇看着纪淮。在昏黄的灯光下,纪淮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那枚黑色耳钉不再像武器,反而像某种装饰——点缀着一个习惯了伪装的人,偶尔泄露的真实。
“你想要什么?”江遇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纪淮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我想要的东西很多。纪家的继承权,新能源项目的主导权,裴琛吃瘪的表情……还有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江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惊讶——他早就感觉到了。而是因为纪淮说了出来。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知道裴琛也……”江遇没说下去。
“知道。”纪淮接话,“所以他躲。所以他永远先走。所以他用项目和合同,来包装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纪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但透着一丝疲惫。
“我们三个都很可笑。”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从小什么都有,却学不会怎么要最想要的东西。裴琛把自己锁在理性里,你把自己困在平衡里,我……”
他转过身,看向江遇:“我用挑衅和攻击,来掩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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