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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裴琛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喷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就当我没说过。但是江遇,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有退路。在我这里。”
说完,裴琛转身便走,留下江遇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在晚风中微微震颤。
他还没从那句承诺里回过神,身后又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哇哦,这深情告白,差点让我忍不住鼓掌。”
纪淮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色西装,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格外醒目,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可惜啊,裴三少永远学不会光明正大,只敢在没人的地方说悄悄话。”
“你偷听?”江遇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恰巧路过,不巧听到了而已。”纪淮走到他身边,和他一同倚着栏杆,啧啧两声,“‘建一个新的江家给你’,这话从裴琛嘴里说出来,可真是浪漫得不像样。”
江遇没接话,脑海里还回荡着裴琛的那句承诺。
“所以?”纪淮侧过头看他,眼底的戏谑散去几分,“你感动了?”
“这不关你的事。”江遇别过脸,语气冷淡。
“怎么不关我的事?”纪淮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认真,“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给你的,比他更好呢?不是什么躲在身后的庇护所,是并肩作战的位置。不是‘我为你建一个江家’,是‘我们一起,建一个更好的江家’。”
江遇猛地转过头,对上纪淮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近乎灼人的认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江遇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个的,都挑今晚说这种话。”
“因为今晚不一样。”纪淮收敛了笑容,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林砚来了。十年前那场没烧透的火,要重新燃起来了。江珩和江叙之间的那点猫腻……你不会没察觉吧?他们在玩火。”
“所以?”江遇追问。
“所以,风暴要来了。”纪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在风暴卷来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你有的选。不是只能选裴琛,或者选我。而是……你可以选择,相信谁。选择让谁,站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江遇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
“当然,我最希望的答案,是两个都要。”纪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江遇看着那只手。
那是小时候打架后,扶他起来的手;是翻墙逃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手;是他发烧到迷迷糊糊时,放在他额头上,带着微凉温度的手。
他没有伸手。
“纪淮。”江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真的,两个都要呢?”
纪淮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有星火坠入:“那就两个都要。只要你敢,只要你能承受后果。”
“什么后果?”
“被人说贪心,被人骂自私,被整个圈子的人当成笑话。”纪淮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我们三个,不用再玩这种互相拉扯的游戏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江遇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变得微凉。
然后,他抬眼看向纪淮,一字一句道:“晚宴结束后,我们三个,找个地方。正式地谈一谈。”
“好。”纪淮收回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等你。”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露台。
江遇独自站在夜色里,晚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忽然觉得很累,却又异常清醒。
风暴要来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宴会厅内,七点四十分。
祁星瑞和楚辞桉假装在甜品台前挑选慕斯蛋糕,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三个方向:林砚所在的角落,江珩身处的商谈圈,以及江叙倚着的那扇落地窗。
“江珩动了。”楚辞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
祁星瑞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江珩结束了与董事的交谈,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走向林砚所在的角落。他的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去和一个普通宾客闲聊。
可祁星瑞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叙——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江珩的背影上。
“林砚更紧张了。”祁星瑞低声说,指尖捏着一小块草莓蛋糕。
楚辞桉悄悄举着手机,将镜头放大——屏幕里,林砚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又紧,杯里的水面晃出细碎的波纹。当江珩在他面前站定的那一刻,男人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两人开始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言片语。但从肢体语言不难看出,江珩始终主导着对话的节奏,林砚则多半时间在点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像极了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他们在说什么?”祁星瑞忍不住小声问。
“不知道。”楚辞桉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但我猜……江珩在施压。用最温和的方式,逼他妥协。”
就在这时,楚辞桉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我去趟洗手间。”她迅速收起手机,对祁星瑞低声叮嘱,“你在这里盯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好。”祁星瑞点头。
楚辞桉转身离开,裙摆划过光洁的地板,悄无声息。祁星瑞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胶着在江珩和林砚身上,可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动静吸引了——江叙动了。
他没有走向江珩和林砚,反而转身走向了宴会厅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扇门半掩着,门后隐约透出几分绿意,应该是通向庄园的室内花园。江叙在门口停顿了一秒,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江珩的方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祁星瑞犹豫了。
江叙没说过要跟进。她的任务是观察宴会厅里的动向,不是贸然跟踪。
可……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事发生呢?万一需要记录呢?
她看了看楚辞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谨慎。她放下手里的蛋糕盘,理了理裙摆,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室内花园,七点四十五分。
这里比宴会厅安静太多,高大的热带植物在恒温系统的滋养下舒展着叶片,人造小溪淌过青石板,发出潺潺的水声。灯光被调得极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江叙就站在一丛龟背竹旁,背对着入口的方向。
祁星瑞躲在门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她看得真切,江叙在等人——他时不时抬手看表,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的气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几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的人,不是江珩。
是林砚。
祁星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不是应该在和江珩交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砚的脸色比在宴会厅时更加苍白,脚步虚浮,走到江叙面前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两人低声交谈着,距离太远,祁星瑞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
“……不能给你……”
“……十年前……那场火……”
“……你母亲……她早就知道……”
母亲。
江叙和江珩的母亲。那个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失踪的女人。
祁星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冰凉。她慌忙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这是楚辞桉教她的,说“凡事留个心眼,以防万一”。她把手机尽量贴近门缝,屏住呼吸,希望能录到更多内容。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祁星瑞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那只手却捂得极紧,一丝声音也不让她漏出来。她被人轻轻向后拖,拖进了门后更暗的阴影里。
“别出声。”是楚辞桉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祁星瑞僵硬地点头。楚辞桉松开手,却依旧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
两人从阴影里探出头,看向花园中央。
江叙和林砚的交谈似乎陷入了僵局。林砚一个劲地摇头,脸色惨白,而江叙的表情,却越来越冷,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最后,林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U盘,颤抖着递给了江叙。
江叙接过U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揣进了口袋。
林砚又低声说了一句话,便匆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
江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也离开了花园。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楚辞桉才松开了按着祁星瑞肩膀的手。
“你差点就被发现了。”楚辞桉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江叙的警觉性很高,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你回来,他现在已经发现我们在偷听了。”
“对不起……”祁星瑞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看到林砚给了江叙一个U盘……”
“我看到了。”楚辞桉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她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没听清多少……”祁星瑞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但提到了‘母亲’,还有‘十年前’……”
楚辞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这件事,”她忽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江珩。”
“为什么?”祁星瑞愣住了,满心不解,“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因为……”楚辞桉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叙离去的方向,“江叙单独约见林砚,就说明他不想让江珩知道这件事。我们贸然插手,只会打乱他的计划。”
祁星瑞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可是,如果我们不告诉江珩……”
“这不是我们的游戏。”楚辞桉打断她的话,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她抬手,轻轻拂去祁星瑞发间的一片落叶,“星瑞,我们只是观察者,是记录者,不是参与者。我们的任务,是记录发生的一切,而不是去改变它。明白吗?”
祁星瑞抬起头,看向楚辞桉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深沉的算计,有不易察觉的悲伤,还有一种……让她莫名心慌的疏离。
“我……明白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乖。”楚辞桉笑了笑,挽住她的手臂,语气轻快了几分,“走吧,我们回宴会厅。晚宴还没结束,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两人并肩走出阴影,走向宴会厅。路过那扇门时,楚辞桉回头看了一眼江叙刚才站过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棋子,都落在了该在的位置。
而祁星瑞……这个单纯的、善良的,把她当成最好朋友的女孩,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楚辞桉轻轻握紧了祁星瑞的手,掌心传来女孩温热的温度。
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但我有我的任务。
而你的天真,是我最好的掩护。
晚宴结束,晚上十点。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汇成一片模糊的流光。江叙坐在后座,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砚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烙印:
“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火灾前一天,她亲手交给我的,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等十年后,再交给她的孩子。她早就猜到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会出事。”
“里面是什么?”当时的他,声音都在发颤。
“是实验数据。她生前最后一项研究——关于神经信号与情感编码。还有……一些录音。关于江家,关于你父亲,关于那场大火的真相。”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他死死盯着林砚,眼底翻涌着怒意。
“因为有人警告我,不准说。”林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如果我敢泄露半个字,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
江叙攥紧了手里的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外壳。
母亲。
那个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那个随着时间流逝,面容越来越模糊的女人。原来,她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甚至,还留下了指向真相的线索。
车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江叙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江珩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和林砚谈完了,他答应考虑收购的事。你那边呢?晚宴还顺利吗?」
江叙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未动。
他应该告诉江珩吗?
告诉江珩,母亲留下了U盘?告诉江珩,林砚的话里,藏着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秘密?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后,他只敲下了一行字:
「顺利。有点累,先回去了。」
发送成功。
江叙关掉手机,将U盘攥在掌心,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误差实验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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