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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野不后悔。
不后悔爱上他,不后悔跟他逃亡,不后悔放弃治疗,不后悔……死。
秦以珩闭上眼睛,眼泪从墨镜后面滑落。
“他还留了些东西。”李志远继续说,“一幅画,和一封信。信上写着‘给秦以珩’。我母亲一直收着,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交给那个人。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寻人帖,虽然用的是假名字,但描述……很像他。”
“画……”秦以珩的声音哽住了,“能……给我看看吗?”
“我可以寄给你。”李志远说,“给我地址。”
秦以珩报出地址,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谢谢。”他说,“还有……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不痛苦。”李志远说,“我母亲说,他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最后几天他画了很多画,都是同一个少年。他说那是他爱的人。”
秦以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幅画……”他哽咽着问,“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两个少年,在夏天的路上骑车。”李志远说,“阳光很好,路很长。画的背面写着名字——”
他顿了顿,念出那两个字:
“《永夏》。”
永夏。
永远的夏天。
那个他们相遇、相爱、逃亡、分离的夏天。
那个温时野永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
那个秦以珩用了五年,依然走不出来的夏天。
挂断电话,秦以珩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坐在商务车里,看着徽州城在身后消失。
想起温时野在旅馆房间里,安静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留给温时野的那封信,和温时野留给他的决定。
想起他们背道而驰,却都以为自己在为对方牺牲。
多么愚蠢。
多么……悲哀。
但温时野说:不后悔。
那他呢?
他后悔吗?
秦以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悔吗?
后悔带他走吗?后悔没有更早发现他生病吗?后悔做那个交易吗?后悔……离开他吗?
也许吧。
但即使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温时野。
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光。
即使那道光最后熄灭,即使那道光带给他五年的黑暗。
但至少,那道光,曾经照亮过他。
那就够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秦振国——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秦以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接起。
“喂?”
“温时野的事,你知道了?”秦振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刚知道。”秦以珩说,“你早就知道,对吧?”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秦振国说,“让你更痛苦?让你放弃学业跑回来?秦以珩,五年了,该过去了。”
“过不去。”秦以珩说,声音很平静,“爸,有些事,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幅画,我会寄给你。”秦振国最终说,“李志远是我安排联系你的。温时野的东西,他一直好好收着。”
秦以珩愣住了。“你……安排的?”
“我答应过你,会安排他治疗。”秦振国的声音很低,“但他自己放弃了。我派人找过他,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李志远的母亲照顾了他最后一段时间,没让他受苦。”
秦以珩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那幅画,是他最后画完的。”秦振国继续说,“他说,如果你来找他,就给你。如果你不来……就烧掉。”
他顿了顿:“五年了,你没来。但我还是决定,应该让你知道。”
秦以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应该能承受了。”秦振国说,“五年前告诉你,你会毁了自己。现在告诉你……你也许会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活下去。
带着这份痛苦,这份遗憾,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活下去。
“爸……”秦以珩轻声叫。
“嗯?”
“……谢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之后,秦振国说:“画收到后,好好收着。然后……好好生活。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挂断电话,秦以珩坐在车里,看着洛杉矶灿烂的阳光,哭得像五年前那个在商务车后座、无助的少年。
但这一次,他知道为什么哭了。
因为终于知道了结局。
因为终于可以……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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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包裹寄到。
是个很轻的纸箱,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幅画,和一封信。
秦以珩先打开那封信。是温时野的笔迹,清秀,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秦以珩:」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也别自责。这是我的选择,和你一样。」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爱人是什么感觉。」
「即使生命短暂,但爱过你,我这一生,没有白活。」
「永别了,我的少年。」
「请一定,一定要自由。」
「温时野」
「2004年8月3日」
秦以珩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然后,他展开那幅画。
画的是两个少年,在夏天的路上骑车。阳光很好,路很长,路边的香樟树绿得发亮。前面的少年回头,后面的少年抬头,两人对视,眼睛里都有光。
画的名字叫《永夏》。
永远的夏天。
秦以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又哭了。
哭是因为,温时野死了。
笑是因为,在温时野的笔下,在《永夏》里,他们还在一起。
还在那个夏天,还在那条路上,还在彼此对视,眼里有光。
永远。
秦以珩把画挂在客厅的墙上,正对着沙发。
每天回家,他都能看见。
看见那两个少年,看见那个夏天,看见那段永远回不去、却永远在记忆里鲜活的爱情。
他会坐下,对着画,轻声说:
“我回来了,时野。”
“今天……我又活了一天。”
“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回答。
只有画里永恒的阳光,永恒的路,永恒的对视。
但那就够了。
因为爱过。
因为被爱过。
因为即使生死相隔,那份爱,依然在。
在画里。
在心里。
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
在每一个,没有他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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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秦以珩三十岁。
他成了一名建筑设计师,在洛杉矶有自己的工作室。他设计过很多建筑,但最喜欢的,是一个小型的公共艺术装置——
那是一个用玻璃和钢材构成的“夏之隧道”。隧道两侧是流动的光影,模拟夏日阳光透过树叶的效果。走进去的人,会听见隐约的自行车铃声,和风的声音。
隧道尽头,有一面墙。
墙上刻着一行字:
「献给所有未能抵达的夏天,和永远留在夏天里的人。」
装置开幕那天,秦以珩站在隧道口,看着人们走进去,看着光影在他们脸上流动。
一个年轻的华裔女孩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这个装置……叫什么名字?”她问。
秦以珩看着她,笑了笑:
“《永夏》。”
女孩点点头,轻声说:“很美。也很……悲伤。”
“悲伤吗?”秦以珩看向隧道深处,“也许吧。但夏天,本就是短暂而灿烂的。正因为短暂,才值得铭记。”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离开了。
秦以珩走进隧道,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的字,在光影中微微闪烁。
他伸手,抚过那行字,像在抚摸某个人的脸。
“时野,”他轻声说,“你看,我把我们的夏天,留在这里了。”
“每个走过的人,都会记得——有一个夏天,有两个少年,有一条长长的路,和一份没能说再见,却永远在的爱。”
隧道外,洛杉矶的阳光灿烂。
隧道内,永恒的光影流动。
秦以珩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条路,那辆车,那个回头的少年,和那个抬头对视的少年。
阳光很好。
风很暖。
而他们,永远十七岁。
永远在夏天。
永远相爱。
永远。
(番外平行宇宙:逃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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