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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紧紧攥着一方丝帕,眼角余光时不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温韫玉所在的方向。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烈,宫女太监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于席间。
等觉得时机成熟,兰妃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心腹宫女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那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多时,一名面容普通,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一壶御酒,走到了温韫玉的席前,动作熟练地为他桌上的空杯斟满。
温韫玉正与邻座一位相熟的宗室子弟寒暄,并未特别注意这寻常的斟酒动作,他端起酒杯,向那位子弟示意,随后便欲饮下。
就在此刻,坐在他不远处的谢瑾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常年身处权力旋涡,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虽然那酒看起来毫无异样,斟酒的小太监也表现得天衣无缝,但他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警兆。
谢瑾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兰妃的方向,恰好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就在谢瑾渊心念电转,正准备出声制止温韫玉饮下那杯酒的瞬间……
“温少主,久仰大名!”一位面生的官员恰好举杯走近,满面堆笑地挡住了谢瑾渊的视线,“在下敬您一杯!”
谢瑾渊眉头紧蹙,正欲绕过那官员,却见温韫玉已含笑对那宗室子弟及前来敬酒的官员示意,手腕一抬,杯中酒液已然入口咽下。
“韫玉!”谢瑾渊心头一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温韫玉闻声侧首看来,眼中带着些许询问,唇边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酒渍,他似乎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对谢瑾渊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有些疑惑。
谢瑾渊心下暗沉,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已晚了,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对温韫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然而,他拢在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他目光如冰,再次扫向兰妃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诡笑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与身旁的德妃低声说笑起来。
兰妃果然不对劲,定然有诈!
谢瑾渊心念急转,韫玉酒已入喉,若那酒加了东西,若是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设法将温韫玉带离这众目睽睽之地。
第96章 计划启2
在谢瑾渊思忖对策之时,很快兰妃安排的后手已然要动手。
这时一名宫女端着酒壶上前为温韫玉添酒,这时动作却忽然一个不稳,酒壶倾斜,清冽的酒液泼洒而出,瞬间浸湿了温韫玉月白锦袍的袖口和前襟,留下一片深色的狼狈水迹。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惊慌跪地请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邻近几桌的宾客纷纷侧目。
温韫玉眉头微蹙,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袖,起身道,“无妨。”
宫廷宴席,衣物被污,自有规矩处置。
立刻便有内侍上前,躬身道,“温少主,请随奴婢至偏殿更衣。”
温韫玉似不疑有他,对谢瑾渊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欲随那内侍离开。
“且慢。”谢瑾渊倏然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他走到温韫玉身侧,对那内侍淡淡道,“本王正好也有些酒意,欲寻处清净,引路吧,本王与温少主一同前往。”
那内侍显然没料到瑾王会突然插手,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朝兰妃的方向瞥了一眼,,支吾道,“这……王爷,偏殿狭小,恐扰了王爷清静……”
“无碍。”谢瑾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带路。”
他不再给内侍拒绝的机会,一手已虚扶在温韫玉背后,姿态亲近,意图明显。
他要亲自陪同。
兰妃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瑾渊竟会如此寸步不离地维护温韫玉,甚至不惜亲自跟去!
这彻底打乱了她后续的安排!
然而此刻,她已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再有什么异常举动,必会引起怀疑。
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瑾渊伴着温韫玉,在那内侍忐忑的引路下一同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见状兰妃知她的计划再难进行,随即想到什么,兰妃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更加恶毒和扭曲的光芒。
既然此计不成,那便让这些个大臣们瞧瞧堂堂瑾王与明月山庄少主的活春宫。
今儿可是皇后的千秋宴,在如此隆重的场合野合可是大罪呢。
如此想着兰妃迅速向身边另一个极其信赖的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
在谢瑾渊的坚持下,内侍只得引着两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偏殿房间。
等房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温韫玉一直勉强维持的镇定出现了裂痕,一股陌生又熟悉,且极为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自小腹深处炸开,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温韫玉的呼吸骤然一窒,眼前景物开始微微晃动重叠,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渴与空虚感攥住了他的心脏,理智在药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谢瑾……瑾渊……”他踉跄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他抓住了谢瑾渊的手臂。
触手处,对方衣料下的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在这灼热的煎熬中仿佛甘泉,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汲取更多。
谢瑾渊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温韫玉抓着他的手滚烫得不正常,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涣散,眼角甚至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这绝不是简单的醉酒!
“韫玉!”谢瑾渊反手扶稳他,声音低沉而紧绷,“那杯酒果然有问题!”
温韫玉此刻几乎听不清谢瑾渊在说什么,药力已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大半意识。
他只觉得谢瑾渊身上清冽的气息无比诱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更贴近了些,额头抵在谢瑾渊的肩颈处,发出难耐模糊的喘息。
谢瑾渊身体骤然僵硬,颈侧传来温韫玉滚烫的呼吸和肌肤相贴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窜过脊背,但他强大的自制力立刻压下了所有不该有的心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局!
第97章 计划败
兰妃正在心中反复推敲,该如何自然引皇后与众人到偏殿去,然而她的幻想很快便被打破。
只因她抬眼望去时便见谢瑾渊正扶着温韫玉,两人从侧门缓步走回了大殿!
温韫玉除了面色比之前红润些,脚步略虚浮,神情竟是一片坦然平静,甚至还对看向他的几位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而谢瑾渊则一如既往地神色淡漠,只是袖口有些湿痕,仿佛真的只是陪人去换了件衣裳、醒了醒酒。
这怎么可能?!
兰妃几乎要失态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温韫玉,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惊恐。
他怎么会没事?!
相思引的药性她再清楚不过,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自行消退!
难道……谢瑾渊发现了,用了什么手段?
还是那药⋯⋯根本就没下成?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难道她的计划失败了?
而更可怕的是谢瑾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她时,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让她不寒而栗,兰妃瞬间如坐针毡,再也无心应付任何人的寒暄,只觉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不久,皇帝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略感疲惫,先行离席。
他一走气氛更松散了些,谢瑾渊见时机已到,便也起身向皇后告退。
皇后不疑有他,温言准了。
……
马车驶离宫门,进入相对僻静的街道,而车厢内一直强撑着的温韫玉,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车壁上,原本压制的潮红再次汹涌而上,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方才吃了三叔做的万息丹,能压制任何毒半个时辰后再发作。
此刻温韫玉呼吸骤然变得滚烫急促,眼神迅速涣散,额角青筋隐现,显然万息丹的药效时间已到,甚至因为之前的强行压制,反弹得更加厉害。
“韫玉!”谢瑾渊立刻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温韫玉已经几乎无法言语,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寻求那一点可怜的凉意,口中发出痛苦难耐的呜咽。
“回王府!快!”谢瑾渊对车夫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闻言马车风驰电掣般驶向瑾王府,这一路上温韫玉在药力折磨下痛苦辗转,谢瑾渊只能紧紧抱着他,防止他伤到自己,那灼热的体温和混乱的呓语,像火一样燎烤着他的理智与克制。
等终于回到王府,谢瑾渊甚至等不及马车停稳,便一把将已然神智模糊的温韫玉打横抱起,快步冲入府内,直奔自己的寝殿。
“所有人退下!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百步之内!”他厉声吩咐,声音中的冷厉让所有仆从噤若寒蝉,迅速退散。
寝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殿内烛火幽微,映照着榻上被情欲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温韫玉。
他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空洞,仅凭本能撕扯着自己的衣物,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
谢瑾渊站在榻边,看着眼前景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俯身压上去细细亲吻着他,“别怕,很快就好了。”
第98章 隐秘
“哗啦~”
“嘭!”
此时的兰香殿里一片狼藉,精致的瓷器、华丽的摆件等凡目光所及之物,皆成了兰妃发泄怒火的牺牲品,被狠狠地掼砸在地,碎片四溅。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劝阻。
兰妃披头散发,妆容被泪水与愤怒扭曲,赤红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口中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谢瑾渊!温韫玉!本宫要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精心策划,以为万无一失的毒计,不仅未能伤到温韫玉分毫,反而被谢瑾渊轻描淡写地化解,这种功亏一篑,这种挫败和滔天的恨意几乎将她逼疯。
就在她又抓起一个前朝官窑花瓶要砸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惊慌的通报:“娘娘!永乐侯爷求见!”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侯爵服,面容与兰妃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深沉精干的中年男子已大步跨入殿内
永乐侯进来看到殿内景象,眉头紧紧皱起,挥手斥退了所有宫人。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永乐侯上前一把扣住兰妃再次扬起的手腕,声音低沉而严厉,“如此失态,若传到陛下耳中……”
“传到陛下耳中又如何?!”兰妃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水混着愤恨滚滚而下,“陛下眼里如今还有我们母子吗?我的景逸还在府里受苦,陛下可曾真心过问一句?本宫费尽心机为皇儿报仇,却连连失手,连老天都不帮我!”
她越说越悲愤,几乎泣不成声 ,“兄长,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啊!
永乐侯看着妹妹濒临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凝重与算计,他扶住兰妃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妹妹,冷静!你这样砸东西除了伤了自己,于事何补?”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阴冷的笃定:“一次不成,未必次次不成。”
……
与兰香殿的疯狂喧嚣截然不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半倚在龙椅上,一手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脸上再无白日寿宴上的半分喜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鸷愁容。
“福泉。”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处的福公公连忙上前一步:“老奴在。”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最信任的奴才,“你说……朕要怎么样,才能把谢瑾渊彻底攥在手里?或者……让他再也翻不起风浪?”
他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却连谢瑾渊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福公公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不敢接话。
皇帝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对温家那小子很是维护,几乎不加掩饰,你说谢瑾渊到底想做什么?是真看重那点所谓的一见如故,还是看中了明月山庄的财力势力,另有所图?”
他此时太恐惧了,谢瑾渊太有能力,也太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段绝对不能见光的隐秘,谢瑾渊父王的死与先皇脱不开关系。
万一让他查到一丝半点关于老瑾王之死的真相……
想到此皇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涌起一片骇人的杀机。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必须在谢瑾渊察觉任何蛛丝马迹之前,将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铲除!
可是到底要如何才能将之铲除?
第99章 南疆秘药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中的浮木,缓慢而艰难地挣脱黑暗的束缚,温韫玉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深处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透支后的酸软与空虚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浅青色的云纹在透过窗纱的朦胧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药香。
温韫玉回想着昨夜的事,兰妃竟敢在皇后寿宴上,动用禁药“相思引”这等下作手段。
若非有三叔的万息丹,他此刻恐怕已身败名裂,甚至累及整个明月山庄。
他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体内某些隐秘的不适,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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