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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干净了？”顾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铁片中挤出来。
“参与叛乱的十七人，已全部控制。其中九人反抗，当场击毙。埃文斯……”陆枭顿了一下，“在试图启动预设于医疗中心主系统的、针对您精神稳定器的后门程序时，被我们反制并抓获。他招供了一些事，但核心情报可能还有保留。另外，根据周医官之前提供的线索和埃文斯终端的部分残留数据，我们锁定了三个可能藏有‘影蚀’相关研究或物资的秘密地点，已经派人去了。”
顾凛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龇牙。“还不够……那东西……在兴奋……”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似乎想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抠出来。“它在吸收……刚才的混乱、血气、恶意……它在变强……”
陆枭眼中闪过痛色：“统帅！苏医师那边……”
“别动他！”顾凛低吼，暗金色的眼瞳中紫意大盛，“链接……我能感觉到……他在准备什么……别干扰……”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并非恐惧，而是两种力量在体内激烈绞杀带来的物理反应。暗紫色的纹路开始从他颈侧皮肤下浮现，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企图占据他的面部。
隔离室内的阴冷扭曲气息骤然加剧，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充满饥渴与怨毒的尖啸。
就在顾凛的意识几乎要被那疯狂的紫意吞没，陆枭等人握紧武器、准备强行注射高剂量镇定剂（尽管知道这可能正中“印记”下怀）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光，毫无征兆地，自顾凛胸口（那是他自身精神核心被压制的大致位置）透体而出！
那光芒起初微弱，淡金色，带着晨曦般的暖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纯净感。它出现的瞬间，室内那阴冷粘腻的气息就像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嘶”声，骤然回缩。
顾凛浑身剧震，按住太阳穴的手无力地垂下，暗金色眼眸中的紫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大半，露出了短暂却真实的、属于他本我的清醒与惊愕。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一点越来越亮的光芒，那光芒中，他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清冽如雪后初霁、此刻却交融了星尘般浩瀚气息的信息素……是苏砚！
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温暖、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坚定“信念”的能量，顺着那光芒涌出的无形通道，磅礴注入他近乎枯竭、被“寄生印记”疯狂榨取的身体与灵魂！
这能量并非简单的滋养。它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指向性”。一部分如同最温柔的春雨，直接浸润向他灵魂深处那被重重枷锁禁锢、微弱却顽强的“核心雏形”，给予它最本源的补益和生长刺激；另一部分，则化作了无数细密如星辉的光点，主动附着、缠绕上那暗紫色的“寄生印记”及其延伸出的能量触须。
滋滋——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暗紫色印记剧烈地翻滚、扭曲，发出只有顾凛能“听”到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精神尖啸。星辉光点所到之处，印记那阴冷粘腻的能量被迅速“净化”、“中和”，冒出一缕缕极其细微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烟。印记的活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抑制、削弱！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基于更高层次能量规则的“驱散”和“净化”！
“呃啊——！”顾凛仰头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解脱般舒畅的低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困扰他多年、如同附骨之疽的掠夺和撕扯感，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苏砚气息和古老力量的光辉强行压制、剥离！虽然距离彻底根除还远，但这是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反击”的可能和“缓解”的实质！
“统帅！”陆枭等人惊骇又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才缓缓黯淡、内敛，最终在顾凛胸口留下一个淡淡的、暖金色的光痕，如同一个暂时的封印或增幅符印。顾凛身上那些浮现的暗紫色纹路几乎完全消退，眼中的混乱与狂暴也平息了大半，虽然依旧布满血丝，疲惫欲死，但神智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虽然微弱却真实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感”在缓慢复苏。那被苏砚称为“核心雏形”的微弱光点，在这股“星火之源”的滋养和印记被压制的间隙，竟然壮大、明亮了不止一圈！
链接另一端，传来苏砚清晰却难掩虚弱的意念，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可以直接理解的思维片段：「印记已被暂时压制，核心得到加强。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且消耗巨大，不可频繁使用。证据已解析部分，指向更高层……我这边……暂时安全，遗迹能量可屏蔽追踪……顾凛，坚持住，等我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信息量巨大，但顾凛瞬间理解。他闭上眼，通过链接传递回一道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回应：「收到。做得好。保护好自己。等我处理完这里，接你回来。」
链接缓缓减弱，但并未完全断开，维持着一种低消耗的“待机共鸣”状态。
顾凛再次睁眼时，那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已是一片冰冷的、酝酿着雷霆风暴的杀伐之色。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尽管依旧摇摇欲坠，但那股属于帝国统帅的、睥睨一切的威严和狠戾，已然回归。
“陆枭。”
“在！”
“埃文斯，以及所有涉事人员，启用最高级别审讯程序。我要知道‘影蚀’的一切，他们的目的，他们的上线，他们是如何将这东西‘种’到我身上的。”顾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三个地点，加派三倍人手，不计代价，拿下所有相关人员和物品。”
“是！”
“另外，”顾凛看向自己胸口那渐渐隐去、但仍能感受到温暖的光痕，眼神复杂了一瞬，“全面排查近期所有异常精神波动和能量追踪记录，反向锁定信号源。还有，我要知道首都星及邻近星域，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可能与‘星痕’文明相关的遗迹或异常能量点坐标。”
“明白！”
顾凛迈步，走向隔离室的出口，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蜿蜒成线。
我去换件衣服。”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不是自己，“然后，该去和某些躲在阴影里的‘老朋友’，好好算算账了。”
星火已燃，虽未燎原，却已照亮了最深沉的黑暗，并指引了反击的方向。
地心遗迹中，苏砚脱力地软倒在地，被“陈”及时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力再次透支，甚至比之前更甚，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戒指的光芒恢复了温润，但隐隐的，似乎与这遗迹的共鸣更深了一层。
“他收到了……也……暂时稳住了。”苏砚疲惫地闭上眼，“我们……也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链接和能量波动太强，即使有遗迹屏蔽，也可能留下痕迹……”
“陈”点头，快速收拾设备：“还能走吗？我知道另一条更隐蔽的出口，通向一个废弃的星际走私者临时据点，那里有我们一个备用安全屋。”
“走。”苏砚咬牙支撑着站起来。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关键转机的古老遗迹，转身，没入另一条更加幽深、仿佛通向地心更深处的通道。
而他们未曾察觉，在遗迹最深沉的黑暗里，那面曾被苏砚激活的墙壁更后方，某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刻满了完整“星痕”符文的大门，其上一点微光，似乎因为刚才强烈的能量共鸣，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第34章 双向清算
统帅府，地下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光线惨白，冰冷无情。埃文斯被特殊的束缚装置固定在审讯椅上，这些装置不仅能限制物理行动，更能抑制精神力释放和干扰信息素。他早已不复听证会上的儒雅从容，脸上带着淤青，昂贵的医师制服凌乱不堪，眼镜不知所踪，眼神涣散中透着顽固。
顾凛没有亲自审讯。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墨绿色军装，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内，胸前伤口已被紧急处理并隐藏在挺括的布料下。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解剖刀，隔着玻璃，静静看着室内的一切。陆枭亲自负责主审，旁边坐着两位军情局最顶尖的心理分析师和一位专门研究禁忌精神技艺的技术专家。
“……晶体阵列来自黑市，但经过我们溯源，其核心的生物神经传导晶体，与三年前帝国科学院材料部一批‘意外损毁’的实验品批次吻合。”陆枭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冰冷平稳，“那批实验品的研究方向，是仿生神经接口与高敏度精神力感应材料。负责项目的首席研究员，是已故的科恩博士，而他的助手之一，就是你的学生，埃文斯主任。”
埃文斯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你的助手，代号‘灰雀’，真实身份是帝国历史档案总局下属‘非公开文明研究室’的编外调查员，五年前借调至医疗中心协助‘精神力创伤与古代文明关联性研究’项目。有趣的是，这个项目的初始提议人，也是你。”陆枭调出光屏，展示着复杂的关联图谱，“‘灰雀’失踪前，最后一次秘密通讯的接收端，位于……皇宫西侧翼，隶属于皇家内务府的一个加密通讯节点。”
听到“皇宫西侧翼”，埃文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还有这些，”陆枭放大了周医官提供的扫描图谱和实验日志关键部分，特别是那暗紫色印记与“影蚀”禁忌的高度匹配分析，“长达近二十年的、未经报备的深度扫描和观测，记录着统帅精神力被‘寄生’、‘掠夺’的全过程。埃文斯主任，你和你背后的势力，不是在治疗统帅，而是在观察、记录一场精心策划的、缓慢的谋杀，或者说……‘培育’？”
“我没有……谋杀……”埃文斯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是在……研究！研究一种超越时代的、可能解决Alpha精神力终极瓶颈的……可能性！那个印记……它确实有掠夺性，不稳定，但它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如果能控制它，如果能将它导向正确的方向……”
“所以你们就拿帝国统帅做实验品？”陆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随时可能崩溃、毁灭，甚至威胁到整个帝国的稳定？你们所谓的‘正确方向’，就是把它变成控制统帅、甚至最终窃取他力量的工具？！”
埃文斯脸上肌肉扭曲：“你不懂！这是科学的代价！是通向更高层次的必要牺牲！顾凛……他是最完美的载体，他的天赋，他的精神力基数……没有比他更适合容纳和‘培育’‘影蚀之种’的人了！只要完成最后的‘共融’和‘导向’……他将成为超越S级的、前所未有的存在！帝国将拥有真正的、无敌的武器！”
“然后被你们操控的武器。”顾凛冷漠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直接切入审讯室。
埃文斯浑身一颤，看向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面那双冰冷的眼睛。
“‘影蚀之种’，谁给你的？如何种下的？”顾凛问得直接。
埃文斯沉默，眼神挣扎。
“皇宫西侧翼，皇家内务府，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位皇室成员。”顾凛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咬紧牙关，就能保护他们，或者指望他们来救你？陆枭，把昨天‘灰雀’最后试图销毁、但被我们截获的片段，放给他看。”
陆枭操作了一下。一段模糊、晃动的监控录像出现，似乎是某个地下仓库，背景里能看到一些刻着扭曲符号的古老器皿和散发着不祥能量的晶体。“灰雀”正惊恐地对通讯器说着什么：“……计划有变，埃文斯暴露，顾凛可能察觉‘种子’本质……请求立刻启动‘收割’或‘清除’程序……什么？不行！‘种子’还未完全成熟，强行‘收割’会反噬载体，可能造成大规模精神污染……是，我明白，可是……等等，外面有声音——啊！”
录像戛然而止，最后是刺耳的杂音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们也是可以随时被‘清除’的耗材，埃文斯。”顾凛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收割’？是指彻底引爆我体内的印记，连我一起毁灭，还是指在印记成熟时，将其连同我的力量一并夺走？‘清除’？就是像处理‘灰雀’一样，处理掉所有知情者和不稳定因素，包括你。”
埃文斯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最后一点侥幸和顽固被击碎。他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是……是三皇子……的内务官……接触的我……‘种子’……是他们在某个‘影蚀’相关的遗迹里找到的……残缺的传承……他们说，顾凛是皇室最大的威胁，是可能颠覆传统Alpha统治秩序的‘异数’……必须控制，或者……在他成长到无法控制前，毁掉……”
三皇子？顾凛眼中寒光一闪。那位素来以温和儒雅、醉心艺术闻名的皇子？果然，藏得最深。
“具体计划。‘收割’和‘清除’的触发条件、执行方式。”陆枭厉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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