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笙被逗笑了,看她一眼,转身进殿。
她依旧爬上床,将自己裹成粽子,谢明棠缓步走来,看着她:“元笙长得很好看。”
确实……她被说动了,摸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
谢明棠又问:“你的相貌如何?”
“我、我长得也好看。”元笙心裏的愁被抛得一干二净,咬咬牙,“谢明棠,你嫌弃我长得难看。”
“我见过吗?我没有见过,如何嫌弃?”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提醒她:“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元笙浑身的力气再度被抽干了,她看了眼谢明棠,谢明棠又问:“你家裏,有我这样好看的吗?”
这句话听起来过于自恋,但她猜对了。元笙冷哼一声,违心道:“有。”
谢明棠勾唇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主动上榻,与她并肩靠着。
元笙盯着头顶绣着云纹的帐幔,耳边都是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刚才那点被逗笑后强撑的轻松,此刻在沉默裏蒸发消失,留下更深的空洞和茫然。
“谢明棠。”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吗?我没有恋爱过。那时我就是看重你的美色。”
“嗯,看出来了。”谢明棠阖眸,耳边响起囊囊的句句指控。
“你都知道?”元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会知道?”
谢明棠:“我只是不懂你为何喜欢我,直到顾小七死了,我才明白原来我喜欢的人或物都会消失。”
她侧过头,看向元笙,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幽深难辨。
元笙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她的眼睛,心中动容,“谢明棠,如果在我们那裏,你不会喜欢普通而又卑微的我。”
“为何不会?”谢明棠蹙眉,“在这裏,朕是皇帝,你是百姓,难不成你们的悬殊还会超过这个?”
“不会。”元笙笑了,眉眼弯弯,“但我没有靠近你的机会。”
谢明棠,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优秀!
如同明珠蒙尘,而我不过是擦拭明珠灰尘的人罢了,怎可妄想占据你。
谢明棠反握住她的手,淡然一笑:“朕好奇你们的生活。”
元笙想了想,立即抓住她的手,走下床,找到笔墨。
她按照谢明棠的模样画了一幅图,图中女子一袭白色长裙,裙摆至小腿,高贵典雅,长发盘起来,显得脖颈修长。
“你就是这样的。”元笙指着画中女子,“并非折辱你,双臂露出来是常态。”
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小腿上,眼神如炬,反而说:“想来你也穿过。”
“对。”元笙放下画笔,眉眼添了些稚气,“谢明棠,你很美丽。”
谢明棠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元笙带着些许稚气和怀念的脸上。
昏黄的光线下,少女的眼眸因为回忆而微微发亮。
谢明棠说:“我虽说不知你的模样,但我知道你心地不坏。日后的路,自己走。”
听着她的话,元笙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眸色颤颤。
谢明棠淡然一笑,“更衣,我去做些吃的。”
两人似乎忘了谢明裳,谢明裳也被困在寝殿内,坐在窗下,看向窗外冬日萧索之色。
宫人看似恭恭敬敬,可对她时,毫无笑容,甚至语气蛮狠。尤其是门外的守卫窝窝,一介下属,竟然敢对她大放厥词。
谢明裳握住手,眼中萌生恨意,来日方长,她会慢慢地将屈辱还给她们。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盘算着日后将要问鼎,甚至杀了谢明棠。
****
冬日午后温暖,厨房裏暖洋洋,元笙托腮看着洗手做羹汤的帝王。
她眯了眯眼睛,谢明棠姿态娴熟,揉面的动作也很熟稔。突然间,她开口:“谢明棠,你想回到过去看看吗?”
谢明棠揉面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向她:“不想,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元笙迟疑,“怕是不行。”
谢明棠并没有坚持,继续揉面,元笙低下头,试图与系统商讨。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她,她不是那裏的人,凭空冒出来的人,你怎么解释?”
元笙张口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谢明棠做了一碟荷花酥,看着状若荷花的点心,元笙眼前一亮:“你捏得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似乎当真吃到了荷花。
“荷花晒干,磨成粉,可以保存很久。”谢明棠自顾自开口,目光落在她满足的面上,心中陡然空荡荡的。
元笙不自觉,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道:“你如果不做皇帝,去我们那裏,你都可以开点心铺子。货真价实的东西,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欢。”
谢明棠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惊艳吗?
嚼起来如同嚼蜡,她感受不到元笙的欢喜。
元笙依旧单纯,一块点心就可以让她忘了之前的烦恼。
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愉快。
两人坐在厨房门前,帝王不似帝王,臣下不如臣下,两人抱着点心吃,吃了一整盘。
元笙看着她:“我不想走了。”
谢明棠的指尖颤了颤,“你会后悔的。将来,你会怨恨我,怨恨我留下你,让你孤苦无依。”
元笙嘆气,挨着她的肩膀,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我只是让你不要有后顾之忧罢了。元夫人想要的,你给不了,不如早些离开。”
她的话,让元笙无地自容。
元笙挨着她,昏昏欲睡,转身抱着她,“谢明棠,我想让你变成我的宠物,我带你回去。”
谢明棠笑了,丝毫不在意她的话。
两人坐了片刻,谢明棠领着她回寝殿。
元笙坐在殿内,不知该做什么,反观谢明棠,她坐在一侧看书。
思考片刻,她挪过去,贴着谢明棠躺下。
不知为何,她有些犯困,挨着她谢明棠就睡着了。
谢明棠一抬头,她便已睡着了。
殿内沉寂。
谢明棠下意识看向香炉,随后将书放下来,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殿内光线愈发昏沉,谢明棠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元笙沉睡的侧脸上。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尖微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还会轻轻颤动,像是在梦裏也经历着挣扎。
她凝视着元笙,眼神复杂难辨。
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有清醒到残忍的理智,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不舍。
她依旧笑着抚摸元笙的脸颊,随后拿走她手腕上的镯子。
****
待睁开眼睛,她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震惊的一幕。
元笙伸手去摸,摸到枕旁的手机,护士推门走进来,“你醒了,你睡了很久,医生说你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回来了。
她这是一觉睡过来了?
她恍然松了口气,慢慢地靠着,鼻尖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走了,医生走进来,给她做检查,“你父母呢,你昏睡这么久也没见你父母过来,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接你。”
“好。”她点点头,抓起手机就去发信息。
她给父母都发了一条信息。
回得很快。
妈妈:【我没空,家裏有事,说好不见面的。】
随后是一笔大额转账。
【别说我亏待你,你自己买些吃的,实在不行找个人陪你。】
她看着冰冷的文字,无声地笑了,仰面躺下来。
半个小时后,所谓的父亲也回了:【我没有时间过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同样的一笔转账。
她是喜欢钱,但此刻她此刻觉得这些钱像是一种嘲讽。
她自己整理东西,去医生那裏那裏出院通知,再去缴费窗口办理出院。
做好这些后她乘坐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家。
她累了,躺在沙发上,仰首看着屋顶,心中空空荡荡。出于本能,她拍了拍手腕。
伸手去摸,手腕上空空荡荡,系统消失了。
她无声笑了,抓起手机去点外卖,突然间,眼前浮现一道黑影,谢明棠坐在她的面前。
谢明棠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清冷,正静静地看着她。
“谢明棠。”她粲然一笑,伸手去抓,人影消失了。
是幻像。她怅然得失,痴痴地看着虚空,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继续点餐,将爱吃的都点了一遍,放满了整张桌子。
天黑了,对面亮起了灯火。这间房是父母离婚时留下来的,谁都不肯要她,所以将房子留给她。
从那以后,她和姑姑相依如命,直到姑姑死了,她和这间房相依为命。
她撕开包装袋,从裏面拿出筷子,打开鸭血粉丝的盒子。
粉丝和汤汁是分开的。将粉丝放入汤裏,静静等着两者相融。
屋内黑了,她不想点灯。点灯后,屋内空荡荡。
在她吃了一口粉丝后,对面响起开门声,一片欢声笑语。
她失去了胃口,痴痴地坐下来,直到天色彻底变黑。
万家灯火,而她的家裏依旧一片漆黑。
她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开关,啪嗒一声,灯光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一切。
这些家具摆设跟着她很多年了,远远超过父母陪伴的时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机响了起来。
是朋友,【出来喝一杯。】
看着久违的手机屏幕,她怔怔出神,她好像连谢明棠的照片都没有。
那个人像是一场梦,只留在她的脑海裏。
而在现实中,什么都没有。
她拼命地在相册裏翻找,奢侈地希望看着影子,可翻完了几千张照片,依旧找不到。
她放弃去找,拿起画板去描绘,试图用笔尖来证明谢明棠存在过。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却凌乱不堪。
元笙的手抖得厉害,越是想抓住脑海中的那人。
谢明棠清冷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那样清楚,可当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
她画了一夜,用了所有的画纸,都没有成功。
大概那就是个梦。
梦醒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丢下画笔,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指尖抚摸皮肤,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可心裏空荡荡,却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谢明棠说的话。
“若是留下来,你将来会后悔。你离开,将来也会后悔。”
现在,她后悔了。
一日的时间没有到,她便已经后悔了。
她低头洗洗脸,走到沙发上,朋友给她很多条信息,她一一删除了。
然后找到自己的自拍照,发给父母。
既然你们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天天给你们发过去。那就一起痛苦!
做完这些,她一头扎进床上,眼皮酸涩,重若千金,但她自己一点都不困。
甚至,不断浮现出谢明棠的面容。
****
冬日黑夜阴沉如水,谢明棠提着酒壶去找谢明裳。
看着眼前的酒,谢明裳畏缩地后退一步,谢明棠嗤笑,“怕什么?”
殿内灯火通明,摆设奢靡,处处彰显帝位威仪。
“你深夜作何来此?”谢明裳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属于帝王的仪态。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棠手中那壶酒,酒壶是寻常的样式,看不出任何异样,却让她的心险些跳了出来。
“找你喝酒。”谢明棠平静地将水壶放下来,旋即自己坐下,“谢明裳,元笙死了。”
她一面说一面斟酒,甚至亲手倒了两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谢明裳不理解她的话,“元笙怎么会死?”
“人各有命。”谢明棠端起酒一饮而尽。
谢明棠没有表露出悲痛,谢明裳警惕,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那么喜欢元笙,元笙死了,她怎么会无动于衷,甚至半夜有闲情雅致来找她喝酒。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会相信对方。
“人各有命?”谢明裳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倒是看得开。”
谢明棠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惯来如此,谢明裳却没来由紧张,“你为何不伤心。”
“朕来杀你的。”谢明棠笑了。
谢明裳心头一凛,面上却强笑道:“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就是杀你,元笙死了,你也不必活着。”谢明棠再度给自己斟满酒,“朕不过是做戏给天道看,而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她端起酒杯把玩,“谢明裳,在朕眼中,你不过是跳梁小丑。”
酒香醇厚,萦绕在鼻尖。但谢明裳嗅出了血腥味,“你今日过来就是故意折辱我?”
“折辱?”谢明棠品着这两个字,“你配吗?”
她懒得露出这般狂妄的姿态,似乎无所顾忌,惊得谢明裳一句话不敢说。
她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沿,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谢明裳后退一步,出于对死亡的畏惧,猛地出手打翻桌上的杯子。
白瓷的杯子落地,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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