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半信半疑地打开,裏面摆着一只精巧的簪子, 簪身为金, 线条流利。
其他盒子裏还有玉镯、戒指,都是新买的。
“给我的”顾颜惊讶, 她不舍地握着簪子,心中七上八下,“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
“嗯?”谢明棠迟疑, “我不该对你好吗?”
“该。”顾颜抿着唇角,心想你以为也会原主好吗?
她凝眸,微微一笑, 像是打定主意一般笑了起来, “我喜欢。”
哄好了。
谢明棠暗自喘了口气。
婢女进来摆晚膳, 两人听着寒风呼啸声,说着白日的事情。
“案子有进展吗?”顾颜嚼着排骨吃,想念糖醋味的排骨,改日去做,让谢明棠也尝试一番。
寝不言食不语,是谢明棠自幼的规矩,但顾颜来后,屡屡打破她的规矩。
谢明棠将食物吃下去后才开口:“没有。”
这些事情都在顾颜的意料中,她拿起一块饼递给谢明棠,小心翼翼地劝说:“阿姐,不能气馁,姑母在天上肯定会保佑你的。你若被人欺负,她肯定会着急的。”
谢明棠低头,没有回答这么无趣的问题。欺负她的人太多了,宫裏每一人都在欺负她,怎么不见元后出来帮她。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暗中保护你,也不会心疼你。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什么都没有。
吃过晚饭,顾颜识趣地爬上谢明棠的床,系统给出警告:“你应该与她保持距离。”
“呵呵,你之前还催促我们上床的。”顾颜讥讽一句,自己痛快地钻进被子裏。
很快,谢明棠回来,被窝裏已经暖和了。
她躺下,顾颜靠了过来,贴着她的肩膀,仅此而已。
顾颜歪头看着横梁,眼中情绪翻腾,她想靠近,又不能靠近。
“阿姐。”她低低喊了一声,摸着手镯,想砸了手镯。
可没有手镯,她无法回到现实生活。她只能听着系统摆弄,攻略一个不相关的人。
谢明棠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感受到少女身上的气息。她的身子真的很软,处处都软,容易让人丧失意志。
这样的女孩子就是祸水!
顾颜感觉到腰间的手,下意识去攥着,下一息,谢明棠咬上她的唇。
“嗯?”顾颜诧异,她怎么还学会了主动。
不对劲!顾颜想要说话,对方已然控制住她,舌尖轻撩,勾起一阵阵战栗。
意识到眼前的境地后,顾颜想要放肆地沉沦下去。
是拒绝还是沉沦?顾颜揪心极了,谢明棠却慢慢地松开她的唇,唇角擦过脖颈,落在锁骨上。
轻微的酥麻,是沉沦的开始。
顾颜思绪被打断,方才还是一副正义冥思之色,现在,浑身如同钻入电流中。
但很快,谢明棠松开她,平静地躺下来。
没了?顾颜动了动唇角,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对劲。
她明白了,谢明棠在学那晚的自己。戛然而止让人浑身都不舒服,顾颜剜她一眼,她却心平气和地躺下了。
你舒服了,我难受。
顾颜深深吸了一口气,被迫独自忍着难受,忍了会儿,她睁开眼睛,摘下手镯,翻身去吻谢明棠。
破釜沉舟后勇气大增,她痛痛快快地扣住谢明棠的手,肆意吻上她的唇角。
她的吻并非谢明棠这般寡淡无味,而是带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谢明棠有些冷意的狭长眼眸裏映着不一样的顾颜,带着痴迷带着沉沦。
顾颜松开她时,提醒一句:“睡前不要随意亲别人。”
“为什么?”谢明棠不理解,你经常睡前亲我!
顾颜欲言又止,想说自己色令智昏,想说自己色上心头,无论哪一点说出来都是十分丢人的。
她的心口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来气,她不得不说一句:“这样、整晚都会睡不好。”
谢明棠记下了。
顾颜翻身去睡觉,默默地将手镯套上自己的手腕,系统跳出来:“你想干什么……”
“亲她呀,我欠你的布洛芬,你还要吗?”顾颜破罐子破摔,“你犯的错误,凭什么让我来弥补,破系统。”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匿了。
顾颜呵呵笑了,闭上眼睛,心裏将系统骂了很多遍。饶是如此,依旧无法压住她想亲近谢明棠的心思。
她转过身子,面朝外侧,面朝谢明棠,喉咙干涩。
谢明棠睡觉了,睡姿好,无论做什么,她的动作都是最优雅的。
她一生都将优雅刻入骨髓。
一觉醒来,天色阴沉沉的,快要过年了。顾家给顾颜送信,希望她回去过年。
娘死了,爹没了,顾家还是自己的家吗?
顾颜将书信撕碎,丢进炭盆裏。窝窝说:“顾家与五公主取消婚约了。”
五公主腿断了,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顾家为明哲保身,不得不放弃五公主。
但顾家还有一个选择,便是二公主谢明棠。顾兆与谢明棠是表兄妹,顾家曾有意让顾兆娶她,但遭到谢明棠的拒绝。
顾颜听了窝窝的话后,啐了一句:“不要脸,就顾兆那个怂货,还想娶阿姐?”
不要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不过五公主的腿是怎么断的?”顾颜好奇,她病了一场,外面局势都跟着大变。
窝窝解释:“是刺客。那晚五公主从顾家离开,遇到刺客,若不是顾家的人来得快,她连小命都没了。她就算断了腿,那也是公主,一辈子衣食无忧。比我们幸福多了。”
尤其是断腿的公主,甚至不用去和亲!
顾颜剥了个柑橘,丢给窝窝一半,她好奇道:“刺客是谁?”
“没找到。说来也是怪,毫无消息。”窝窝笑呵呵地接了半边橘子。
冬日的水果是稀罕物,尤其是柑橘,听说这类东西是坐船送来的,各家就那么一点。
二公主并不在意吃食,但顾颜是她心尖上的人,因此管事们费尽心思去讨她喜欢。
甜橘便是管事来哄她的。管事让人定了一筐,全都摆在了顾颜的面前。
顾颜不知道甜橘来得不容易,她想起冬日的车厘子,甜橘吃起来,有了几分车厘子的感觉。
两人坐了一个下午,顾兆在前院等了一个下午。
以至于谢明棠回来时,他还没有离开。见到熟悉的人,顾兆大步去迎,“二殿下。”
谢明棠止步,眼皮轻轻撩起:“作甚?”
听着冷淡疏远的口气,顾兆浑身抖了抖,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臣想接小七回家过年。”
暮色四合,府门口的仆人正在点灯,谢明棠背映灯火,眉眼凝结霜雪。
她立于顾兆面前,审视面前利益熏心的表亲,冷冷地笑道:“顾颜在这裏过年。你是不是忘了你撺掇她舅父来找她的事情。”
顷刻间,顾兆面色煞白,眼底涌入惶恐,“殿下、殿下……”二公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颜的舅父舅母拿了他的钱后便消失不见了。
他派人四处去找,找到今日都没找!
谢明棠讥讽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随后,她抬手吩咐管事:“丢出去!”
“殿下、殿下、您听臣解释……”顾兆慌了,父亲死后,顾府一蹶不振,五公主腿断了,他如今的希望就是眼前的二公主。
只要二公主愿意再相信顾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顾兆不肯走,扑倒着跪下,“殿下,您相信臣一回!”
“相信你?”谢明棠下意识止步,眼中满是厌恶,“能将亲妹妹送到别人床上的男人会是有担当的人?”
说完,她大步离开。
顾兆急的大喊:“殿下、殿下,臣错了。”
顾兆的声音越来越远,谢明棠缓步回到卧房内,灯下少女对着橘子发呆,只要不写字不看书,顾颜就会十分高兴。
“今日的字写了?”
“没有。”
“书看了?”
“没有。”
听着她沉稳的回答,谢明棠清冷的眉眼扬起几分怒气:“你想干什么?”
“我累了。”顾颜无力地趴在桌上,“我下午想练来着,顾兆给我送信,我害怕你将我送回去。”
她故意扮作可怜的模样,脸色苍白,哄得谢明棠软下来,道:“顾兆走了。”
“嗯?”顾颜又是故意吃惊,“管事赶都赶不走。”
这些话都是假话,管事怎么可能赶不走,管事不敢这么做罢了。若是她吩咐一句,管事自然会做。
鬼话连篇。谢明棠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这些都是逃避看书写字的理由的罢了。
眼看着谢明棠不信,顾颜讨好地给她剥橘子吃:“我听说五公主腿断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谢明棠忽视她的讨好,莹白的指尖捏着她的小脸,“明日你若再偷懒,戒尺打你的手。”
“晓得了、晓得了。”顾颜敷衍两句,将橘子塞进她的嘴裏,“甜不甜?”
谢明棠被她搅得心神不宁,被迫吃了瓣橘子,很甜,顾颜笑得很甜。
笑得有些傻。
明日便是最后之期。她需要去请罪,阐述自己的无能,然后回府闭门思过。
顾颜胆小,她不想告诉顾颜。
少女莹白的手捏着橘子,慢慢地剥皮,一点一点,剥得很认真。
剥好之后,她递给谢明棠,嘴裏念叨着:“这个橘子很甜,不过我想吃车厘子。”
“车厘子?那是什么?”谢明棠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顾颜迟钝了下,抬头看过去:“大樱桃。我以后给你买。”
等三年后,我去攻略其他人,攒积分给你买。
她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攒不到积分,也买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谢明棠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
用过晚膳后,谢明棠去书房写请罪书,以无能为由,拒绝证明皇帝的清白。
皇帝不敢杀她,最坏的结果便是回到府裏!
请罪姝书写好后,她认真看了一遍,带回卧房,明日交给陛下。
顾颜还没睡,她抱着自己的金画册,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送给了谢明棠:“我觉得这个画得还不错!”
谢明棠郁闷的心情被搅散了,面对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时,她只有无奈。
少女扬起眉梢,神情认真,笑得眯了眯眼睛。
“收下吧,对你以后肯定有好处。”顾颜将画册塞到她的手中,笑得眯了眯眼睛。
随后,她自己躺下来,谢明棠随手将画册放在榻前的小几上。
锦帐低垂,灯火摇曳。
顾颜沉寂的心被勾了起来,色心再起,主动去诱惑对方:“你今晚会亲我吗?”
“不亲!”谢明棠直接躺下来,冰冷的面上满是疏冷。
顾颜感觉到她的疏冷:“你昨晚还亲我的。”
阴暗小老鼠的心理炸了。昨晚还是好好的,今晚就变了!
顾颜爬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股强烈的委屈从心底涌上来。不想,谢明棠淡淡开口:“你昨天告诉我,日后不能睡前亲你!”
“啊?”顾颜瞠目结舌,你就那么听话?
好吧,谢明棠确实很听话!顾颜默默躺下来,身形慢慢僵住,心中感到失望。
她甚至想到了去勾引谢明棠。
顾颜厚着脸皮凑过去,谢明棠伸手推开她:“你自己说的!”
顾颜委屈的世界扩大了,“我想亲你,怎么办?”
“等明天。”谢明棠冷漠地拒绝她。
顾颜垂眸看着她,沉默不语,谢明棠太习惯这样的眼神,比起皇帝,她这种眼神算不得什么。
看了会儿,顾颜呢喃一句:“你不让我亲,以后就亲不到了。”
谢明棠不听她的鬼话:“你今晚骗我好几回了。”
顾颜羞得无言以对,转身躺下来,大有逃课被抓包的感觉。
两人一夜无言。
清晨天色未亮,谢明棠先起来,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她主动伸手拍拍顾颜的小脸:“要亲吗?”
天还没亮,此刻睡觉最舒服。顾颜翻身不理会她,她又将人拉起来坐好:“顾颜!”
听着再正经不过的声音,顾颜糊裏糊涂地睁开眼睛,眼睛酸涩。
她困得厉害,自顾自轻声开口:“出事了吗?”
谢明棠神色如旧,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亲过了。
顾颜迟钝,太困了,一头栽进谢明棠的怀中,继续睡了。
谢明棠做到了,将人放下来,盖好被子,婢女们闻声推门而进,伺候她梳洗更衣。
收拾妥当后,谢明棠坐车离开。
今日朝会,皇帝来得很早,人只到一半,他便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去看女儿的表情。
可惜,谢明棠面色如旧,不悲不喜,如同一块木头。
皇帝很失望,但她就要退出朝堂,是件大喜事。
他默默等着,等着谢明棠主动开口,看着她惨败而回。
朝会即将结束时,他的好女儿走出来,朝他跪下来,跪下来请罪:“陛下,儿臣无能,未能查清长公主被害一案。”
满殿寂静,众人看向跪地的二公主,行色各异。
皇帝神色晦涩,朝臣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开口,就这么盯着她的女儿。
谢明棠生来孤傲,她是中宫之女,生来便是太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用了许多办法都压不垮她的傲骨,此刻也是,她虽说跪着,依旧不显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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