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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拍拍口袋的东西,“没收了,以后不许抽烟。”
“只要哥陪在我身边我就不用抽了。”第二场比赛要开始了,贺知松带上眼镜,看着起始点蠢蠢欲动的车辆,“这场是青少年组的,年纪最小的好像才十一。他们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魏远不知道是不是家长的角色当久了,本能的有了护犊子心理,甚至觉得他们的家长很不负责任。
不过贺知松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肯定比他有出息?
这孩子怎么回事,已经开始跨年龄内卷了吗?
魏远拧着眉头看他,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第一场比赛只有跑到第五,连颁奖台都上不了。我可是能第一当习惯了,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贺知松轻声说。
那场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呆了好久。对他而言,第五活脱脱是耻辱。
这点水平,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国际的赛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哥哥。
所以他在宿舍没日没夜地研究赛道和方法,完成学业后就跑到修车厂学习。他在大脑中模拟了上千遍,最终在人生的第三场比赛上拿到了自己第一枚金牌,即便那只是个车队之间的友谊赛,但也是对他的一点肯定。
“我不是说过的吗,不用凡事都争第一。”魏远说,“不管怎么样,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
贺知松心中洋溢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那股暖流从心头漾出,钻进四肢百骸。
过去多年,哥还是一样。果然他的哥哥只是魏远,谁都无法代替。
“哥,你觉得谁会赢?”贺知松不想在这些话题上多停留,“七号车是十一岁的孩子,我在后台见过他。”
“三号车。”贺知松不在场上,魏远归为了平常心,观察各位机车手的动作,“他弯道处理方式和你很像。”
“他是我们车队的,我教过他。”
“难怪。”魏远揶揄说,“看来你当老师也不错。”
比赛结束后,贺知松连着两天没联系他。他们没有互加微信,他不会主动去联系贺知松,所以除了贺知松主动找他,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流。
但连续两天没让他去修车厂,着实不太正常。
中午,魏远在商场对付了口午饭,下电梯时候看见了一家蛋糕店,他记得这家店,贺知松高三那年很喜欢吃他们家的开心果巴斯克。他进店买了两个切块,打车去修车厂。
“小贺啊,他生病了。”白景从发动机油箱前抬起头,脱掉油乎乎的手套。
“生病了?”魏远疑惑,怎么又生病了。
“他每次比完赛都会生病的,医生也看过,据说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他总是想争第一,所以每次比赛前都把自己绷得很紧。比赛一结束,弦松了,人肯定要生病的。”白景一拍脑袋,“完蛋了,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我今天还没去看他!”
说着,白景掏出手机,表情恐怖,“我早上给他发的信息也没回,不会是病死了吧。”
“这么夸张吗?”魏远惊呆了。
“小贺他哥,真不是我胡说八道。他每次比完赛都是一场重病,他又不喜欢别人照顾他,而且非常抗拒去医院。”白景忽然往屏幕上戳了一下。魏远看见他对自己做出了去接电话的手势,随后走向了一边。
一会后,白景面色尴尬地跑过来,“我现在有个急事。小贺他哥,要不然你帮帮忙?”
半小时后,魏远提着一袋子粥出现在了贺知松家小区门口。这边离他的别墅很近,不过硬件设施差很多,在他眼里就是个老破小。
贺知松住在四楼,附带一个小阁楼。出租屋的密码和别墅的一样,223344。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贺知松蜷缩在厚棉被里,手攥着被子的一个小角,脑门上全是虚汗。房间里面泛起了酸味,应该是太久没通风。魏远打开窗户,床上的人立马有了反应。
“哥,哥,你来了?”贺知松满头大汗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神迷离,他大约是病糊涂了,先是对着空气喊了几声,而后才把视线挪到了窗户边上。
魏远坐到床头,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如白景所说,贺知松烧的很严重。
魏远翻了下他摆在床头的药,一板布洛芬,一板头孢,都快吃完了。杯子里的水也只剩下半杯,凉的厉害。
“你知道我会来?”
“我每次生病你都会出现。”贺知松没什么力气,两只手抬不起来,只好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哥会照顾我,会哄我。但我知道哥是假的。”
魏远摸摸他汗湿的头发,轻声问,“为什么要说我是假的?”
“因为哥不喜欢我生病,我也找不到哥在哪。哥不可能会来的。就算哥来了也不知道我住在哪儿,不过我密码没有换,哥要来了就能直接进来。我找不到哥,但是哥可以找到我。”贺知松喘着粗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以前想方设法地想生病,但我现在不想生病,却总是生病。”贺知松低低咳了一声,努力地往他身边蹭,“我好讨厌我自己,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没有人喜欢我,连哥也不喜欢我,我性格太差了,讨人嫌。”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你的性格不差,一点都不讨人嫌。”魏远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安慰,“肚子饿不饿,起来喝点粥好不好?”
“不好。”贺知松说话声音闷闷的,“我不能起来,我只要起来哥就会消失不见。”
“不会的,至少这次不会。”魏远说。
贺知松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脑袋换了个方向,“哥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我醒来以后你就消失了。我讨厌生病,但不生病又见不到你,生病的话…总是会错过一些事情。”
真是病糊涂了,魏远心想。
“你这样不行,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魏远想拽他起来,可贺知松软得像一滩泥,他反而顺着对方的往前一倒,压到了贺知松的胸口。
“哥,我真的很想你。”贺知松哼了一声,伸出手。
魏远被滚烫的臂弯紧紧抱着,高烧的余热似乎也要灼烧了他。
咚咚,他似乎听到了他们重合的心跳。
魏远脸上一阵冷一阵热,也像是病了。
“哥,对不起,很多事情都对不起。我每次看见都会和你道歉,但你不理我。”贺知松抱够了,撑起半个身子,眼睛睁了又睁,发觉还是看不清楚。他眨了眨眼,想从旁边找眼镜。
这一系列动作一件消耗了贺知松所有力气,他摸不到眼镜,索性放弃,“好渴,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魏远刚挪开了半个身子,猛地被勾回去。毫无预兆的,滚烫的嘴唇就贴了过来。
魏远抹了一把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倒下去的人。
这小子,到底是昏了还是醒着?
魏远无奈地翻出退热贴,往贺知松脑门上一贴,给白景发消息。
【人还昏着,你有空来看看他。】
“阿嚏,阿嚏…”
快回去的节骨眼上,魏远病了,这病来势汹汹,病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但好歹神智还算清醒的,知道先去医院扎一针,该吃饭吃法,该喝药喝药。
肯定是被传染了,魏远吞着温水,幽怨地想。
他擦擦鼻涕,刚准备闭眼休息,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外面站着贺知松。
“你怎么来了?”魏远没让他进来,靠在门口,抬起头看他。贺知松真是长高了不少,高三开始他只用平视,高三末需要稍稍抬头,三年过去他甚至需要仰头了。
“我听说哥生病了。”贺知松一把掰开门,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听谁说的?”魏远心知没和任何人说过,那贺知松知道只有一个原因,找人查了自己的行踪。这小子现在有人脉了,居然敢调查他的去向。
“哥,我前两天病了,所以你的摩托还没修好。”贺知松拆开袋子上的订书针,拿出两盒粥,“而且你现在病了,先别急着回S市,让我多照顾你几天。”
魏远吸吸鼻子,“你在认真给我修吗,怎么过去那么久都没好?”
贺知松并不搭理他,专心致志地拆盖子,“哥没有生过病,我不知道哥爱喝什么,就买了两种,甜口和咸口都有,哥可以都尝尝。”
“白景哥说哥来家里看我了。”贺知松抿了下嘴唇,“哥,当时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第53章 大衣
魏远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淡淡说,“我看叫不醒你就走了。”
其实贺知松那天并没有完全的丧失意识,他又不蠢,以前生病时看见的哥总是一个虚虚的形状,而那天他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体温和味道——来自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亲吻和拥抱都是病中的试探,他最初抱着哥绝对会拒绝他的想法,撒开手干了。可真正做下来却发现哥没有推开他,简直是出乎意料。
他又借着生病,对着哥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某种程度来说,生病也是挺好的。
“这样的…”贺知松喉结滚动了下,“蛋糕很好吃,只是没有前两年那么甜了,配方变了吧。”
“是你感冒嘴里没味道吧。”魏远笑了笑,“等你好了我再给你买,看看味道有没有变。”
“就今天好不好。哥病了好几天,让我陪着你去转转好了,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哥的病情也有好处。”贺知松用眼神示意房间的杂乱,“哥,也该给酒店收拾你房间的机会吧。”
也是,这两天生病几乎足不出户,房间确实被他弄得乱糟糟。魏远有些动摇,放下勺子,看向紧闭的窗帘。
“哥,我想吃蛋糕,也想和你一块出去玩。”
“我换个衣服,你先出去等一下。”魏远被说动了。
贺知松没动,“哥,为什么要避嫌。我们之前还总睡在一张床上呢。”
“贺知松。”
贺知松抿唇,关门前嘟囔道,“哥快点出来。”
魏远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间羊绒毛衣。他这次来的着急,没带多少衣服,眼见着天气一点点变冷,他却没有衣服抵挡寒风。
熬过这两天,他就该回去了,S市暖和,一件毛衣能撑到十一月末。
他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头发,重新漱口,系好粥的袋子,顺手写了张纸条——袋子不用丢。
他开门出去。贺知松蹲坐在酒店房门口,有些无聊地玩着摩托车钥匙上的雪人挂件。
“哥,你不冷吗。”贺知松担心道。
“出去转转而已。”
“哥,你还生着病。”贺知松脱下冲锋衣外套,“你穿我的。”
“不了。”魏远不想要,一是贺知松才病好,二是这外套和他这一身不搭,穿起来不伦不类的。
贺知松递衣服的手缓缓放下,“哥嫌弃我了吗。”
“你病才刚好,乖乖穿好衣服行吗。”
贺知松舔了下嘴唇,脸颊有些红。他其实是个非常拧巴的人,经常说出很让人讨厌的话。但至少在哥身边,他一直可以保持孩子气,不用装的像个大人,也不会被责怪。
“哥,我不是小孩了,你不用这么哄着我。我那不是生病,就是压力导致的发烧。”
“发烧就是生病。”魏远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小松,哥真的不冷。”
贺知松带他去的商场是他们三年前经常逛的,负一层有家大型超市,平常一些日杂用品魏远都会选择在这儿买。
他们在负一层买了蛋糕切块,顺便尝了口店里的新品。蛋糕还是三年前的味道,醇厚香甜。新品味道逊色了点,或许是放的时间长了,蛋糕底座水叽叽的,吃起来还有点冰箱味。
吃完蛋糕,贺知松领着他上一楼的奢侈品区。
“哥,之前我在他们家看见过一件特别适合你的衣服。”贺知松指着迪奥的招牌,“我带你进点看看。”
导购小姐是三年前的实习生,现在已经升职为副店长了。
魏远记得贺知松刚来家里那一阵子,他在迪奥报复性消费过,把适合贺知松的衣服全买了回去。当时卡刷了十几万,业绩全算到了刚来的实习生身上。
那次他们互加了微信,逢年过节的她经常会发祝福消息,偶尔上了很适合贺知松的新款,她还会特意地拍照发给他。
“好久没见到魏先生了!”王店长忙招呼他进后面的VIP室,“今天又带弟弟来买衣服吗?”
“是我给我哥买。”贺知松说。
“弟弟长大了,知道要心疼哥哥了。”
王店长为他们准备了两份茶水点心,紧接着拉了一大排衣服过来。
“魏先生,你身材好,我们店里适合你的衣服应该有很多。”王店长认真地在衣架前翻找,“你有提前看过我们秋季的款式吗,有没有想要的?”
魏远确实在逛官网的时候有碰到喜欢的,是一件驼色大衣,但那件衣服太贵了,贺知松一个大学生又没经济来源,他怎么好意思让他付这个钱。
“没…”
“那件大衣,”贺知松非常准确地选中他中意的那款,“我觉得那件特别适合哥,哥穿起来一定好看。”
“说起来,我不久前才刚听我同事说过,有个特别帅的机车手来我们店里看衣服了,看的好像就是这件。这件衣服是我们秋季才上的新款,双面羊毛的,能穿到零下。”王店长把衣服递给他,“L码的,试一下。”
“L太小了,得要XL。”贺知松说。
魏远没想到贺知松连自己经常穿的码数都知道,好奇地看了眼王店长,王店长同样惊讶。
“我去看一下仓库,魏先生先试一下这件。”王店长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转头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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