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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尾美人那颗泪痣在厨房的暖光下格外清晰。他瞥了眼窗台上团成一团的红色身影,又看了眼料理台上明显少了一角的腌肉碗,叹了口气。
“算了。”男妈妈属性的路晨最终选择纵容。
“反正火鸡够大。但姜黄,过来帮忙摆餐具,不准再偷吃了。”
“好——”猫猫拖着长音应道,从窗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向餐桌。兜帽上的麋鹿角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温稻合上书,也起身走进厨房。三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路晨负责指挥和核心操作,温稻处理需要精细刀工的配菜……
不得不说,温稻那家伙用刀的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他平时处理的是不是另一种“食材”。
“不要在偷吃蔓越莓了。”
“知道了~”
姜黄则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把蔓越莓酱装进小碟,在餐桌上摆好蜡烛,还有时不时被路晨塞一口刚出炉的试吃品。
“土豆泥味道怎么样?”路晨舀了一小勺递到姜黄嘴边。
猫猫张嘴接住,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耳朵愉悦地竖起来:“好吃。奶味很重,黑胡椒刚好。”
“那就好。”路晨转身去处理烤盘里的火鸡,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温稻正在切苹果,薄而均匀的片状在他刀下堆成小山。他瞥了眼偷吃成功的姜黄,又看了眼路晨的背影,狐狸眼弯了弯:“惯着吧你就。迟早惯成球。”
“过节嘛。”路晨头也不回。
“而且姜黄运动量大,吃不胖。”
火鸡在烤箱里滋滋冒油,表皮烤成诱人的金褐色。混合了鼠尾草、迷迭香的香气从烤箱缝隙溢出来,弥漫整个房间。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光流淌,刀叉碰撞声和偶尔的交谈织成最安稳的日常协奏。
就在路晨宣布“还有一个小时开饭”时,门铃响了。
“快递?”温稻挑眉,“这个点?”
姜黄跑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深蓝色烫银纹的硬质信封躺在门垫上。他捡起来,关上门,捏了捏信封,不厚,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
“是什么?”路晨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
“不知道。”姜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过抬头的瞬间,猫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海城大学聘任书
致:姜黄同学
经教务处综合评估,确认您在编号AC-07-23“午夜钟声”评估考核中,展现出卓越的局势判断能力、团队协调能力及在高压环境下的稳定特质。
现正式聘任您为海城大学异常能力应用学院实践课助教,负责协助低年级学生的能力控制基础训练。
聘任自即日起生效。
教务主任:伊诺
下面附着一份简洁的课表和一串门禁权限代码。
姜黄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尾巴僵在半空。
“所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跟獒夏一样要给别人上课去了?”
路晨接过聘书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参加的。”我不记得还有怎么一样条件啊。
“就前几天。”
猫猫含混地回答,注意力还在“助教”两个字上,“上课……要站在讲台上吗?要说话吗?要说很多话吗?”
温稻也凑过来看,狐狸眼里闪过兴味:“有意思。课时费怎么算?有危险津贴吗?”
“我不知道……”姜黄抱着尾巴,耳朵耷拉下来,“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路晨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既然他们聘你,肯定是觉得你能行。先收着吧,年后再说。”
就在姜黄对着聘书愁眉苦脸时,客厅的窗户突然被从外面敲了敲。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獒夏的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他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住狼耳根部,围巾裹到下巴,肩头和头发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见屋里人看过来,他做了个“开窗”的手势。
路晨和温稻对视一眼。温稻耸耸肩,走过去打开了窗锁。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獒夏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时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潮湿的脚印。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姜黄。
“出去走走。”狼耳少年说,声音因为跑动有些喘。
“现在?”路晨皱眉,“马上吃饭了。”
“就一会儿。”獒夏看向姜黄,灰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带你去看点东西。”
姜黄看了看獒夏,又看了看厨房里香气四溢的火鸡,猫耳朵在“好吃的”和“好奇”之间摇摆。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很快回来。”
姜黄抓起沙发上的羽绒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又胡乱蹬上雪地靴。路晨还想说什么,獒夏已经拉着姜黄的手腕,从还没关上的窗户又翻了出去。
“喂——”路晨的声音被关在窗内。
温稻重新锁好窗,看着两个少年在雪地里跑远的背影,狐狸眼眯了眯:“年轻真好。”
“饭要凉了。”男妈妈无奈地叹气。
室外温度很低,呼吸化作白气飘散。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街灯早早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獒夏拉着姜黄跑过两个街口,才在一家还开着门的甜品店前停下。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圣诞主题的甜点:撒糖粉的橡木卷蛋糕,点缀着草莓的奶油泡芙,做成圣诞老人和麋鹿形状的马卡龙。
“跟我来。”
獒夏推开店门,暖气混着黄油和肉桂的甜香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陈列架上一排姜饼小人,“要那个戴帽子的。”
店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獒夏的狼耳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用镊子夹起一块姜饼小人装进纸袋。獒夏付了钱,把还温热的纸袋塞到姜黄手里。
“尝尝。”他说,目光落在姜黄咬了一小口的姜饼上,有些紧张地等评价。
姜饼烤得酥脆,表面糖霜的甜和底层姜的微辣平衡得很好,咬下去满口香料温暖的香气。猫猫眯起眼睛,耳朵愉快地向前倾:“好吃。”
獒夏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边走边吃。”
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街道上。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商店橱窗里的圣诞树闪闪发光,音响里飘出《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獒夏不说话,只是走在姜黄外侧,有意无意地挡着偶尔吹来的冷风。姜黄小口小口咬着姜饼,尾巴在厚外套下轻轻摆动。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来找我,就是请我吃姜饼?”猫猫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指尖的糖霜。
“不全是。”獒夏看着前方,“就想带你出来走走。屋里太闷。”
“路晨做了火鸡,很大一只。”姜黄说,“还有土豆泥和南瓜派。”
“嗯。待会儿回去吃。”獒夏顿了顿,“聘书……你看到了?”
“看到了。”姜黄把纸袋折好塞进口袋,“有点奇怪。我从来没教过别人。”
“你能行。”獒夏说得很笃定。
“如果你嫌累的话,我帮你就好了。”
很简单的逻辑,很獒夏式的回答。姜黄笑了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
两人拐进商业街。圣诞夜的商场人流量比平时大不少,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顶上挂着闪烁的伯利恒之星。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在奇怪的音乐背景中,穿圣诞老人服饰的工作人员在派发气球和糖果,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门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姜黄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商场门口那个正在给小朋友发传单的“圣诞老人”,猫耳朵疑惑地竖起。
那人穿着标准的红白圣诞老人服,胡子雪白蓬松,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递传单时下意识用拇指搓纸边的动作,还有眯眼睛的动作,怎么看全都是
“刀煤?”姜黄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圣诞老人”身体一僵。
獒夏也看过去,灰眸眯起。
“你怎么——”
刀煤缓慢地转过身,透过圆眼镜看着两人,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临时工!赚外快!别声张!”
獒夏眨眨眼:“我不是问……”
“我知道,我知道。”刀煤抢过话头,他语速飞快,两只手上下摆动:
“拜托,昨天是平安夜唉,平安夜怎么会有伤心的事情?那叫战略性撤退,战术性假死,工作需要,懂不懂?”
这套说辞显然无法说服獒夏。狼耳少年眉头皱起,上前一步,拉着刀煤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装饰用的圣诞树后,远离还在好奇张望的姜黄。
“怎么回事?”獒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伊诺的报告里你可是‘重伤昏迷,正在抢救’。”
刀煤苦着脸:“大佬,我哪知道主任怎么写报告?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还欠着三个月房租,不出来打工难道喝西北风?”倒霉蛋试图挣脱,但獒夏的手像铁钳。
“城堡里那些袭击者,那些制服——”
“都是临时演员!日结工资!带盒饭!”刀煤说得斩钉截铁,“主任说了,考核要真实,场面要宏大,预算要节省。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刀煤的表情太过诚恳,或者说,太过“不解释清楚我就死定了”的绝望。
倒霉蛋的反应让獒夏一时竟不知如何追问。而且仔细看,刀煤除了看起来穷了点、累了一点,确实没有重伤员该有的样子。
就在两人僵持时,商场自动门滑开。
伊诺走了出来。
教务主任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肩头,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端超市logo的纸袋。她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圣诞夜采购,甚至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看到了圣诞树后的獒夏和刀煤。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刀煤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打工人的疲惫和敷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在獒夏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挣开手,向后跳开一步。
“伊——诺——!”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饱含血泪,瞬间吸引了方圆二十米内所有人的目光。
刀煤双手抓住圣诞老人服的领口,用力一撕!
扣子崩飞,红白绒布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穿着的……洗得发白的海城大学文化衫,以及一条皱巴巴的工装裤。
还有一把被事先藏在礼物袋里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其刀尖直指伊诺。
“该死的洋人发明了圣诞节!该死的洋人发明了英语!”
刀煤声泪俱下,台词显然排练过不止一遍。
“我这次挂科!下学期还要补考!平安夜还要出来扮圣诞老人打工!都是你的错!都是英语的错!都是圣诞节的错!”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小孩吓得躲到家长身后,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更多人一脸茫然。
伊诺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我今天就要逮住你!”刀煤挥舞着塑料刀,一个箭步冲上去,“让校长亲自给我改平时分!把我的挂科记录一笔勾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刀煤的“冲锋”毫无章法但气势惊人,伊诺提着购物袋,侧身轻松避开,甚至有余暇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獒夏想上前拦,却被几个误以为这是“商场圣诞特别节目”的热心观众挡住。
真正的商场保安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住手”。
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刀煤喊:“圣诞老人疯了”。
另一个举着棉花糖的男孩兴奋地大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刀煤还在念台词:“你知道我背单词多痛苦吗?你知道我看到试卷时多想把发明英语的人从坟里挖出来吗?!”
伊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嘈杂中传开:“刀煤,你这学期的补贴还要不要了?”
刀煤的“冲锋”戛然而止。塑料刀停在半空。
他脸上悲壮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一种混合了恐惧、挣扎和讨好的复杂神色。僵持两秒后,他默默收起刀,开始低头捡刚才崩飞的扣子。
保安赶到,气喘吁吁:“怎么回事?你!把刀放下!”
“玩具刀,玩具刀。”刀煤讪笑着把塑料刀递给保安,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文化衫。
“海城大学戏剧社,圣诞街头行为艺术,探讨现代教育压力与节日商业化的矛盾……对,行为艺术。”
保安将信将疑。伊诺已经重新提起购物袋,瞥了刀煤一眼:“回头写八千字检讨,分析你刚才行为中的逻辑漏洞和演技缺陷。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刀煤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獒夏趁乱挤出人群,想去找姜黄,却发现猫猫原本站着的地方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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