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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开始回忆以前的生活:
“我的母亲在我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是一直跟着他生活的,从我懂事开始他就一直在忙,我们从不吵架,但也从不交谈。家里总是很安静,静得让人发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怀疑,他从一开始娶她,就只是因为……因为他不想要自己的努力被别人拿去。带着我母亲离开也许,仅仅是责任。”
或者更为冷血一点来说,他只是为了能分到一点当铺的股份而已……
“那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吗?”姜黄继续问。
“关心我?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呵,他眼里只有他的生意,他的合同,他的应酬!”
獒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家就像他另一个谈判桌,而我,大概就是他最失败、最不想投资的那个项目。
一个成功的商人应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他养着我,养着我这个没有了母亲的家伙
我生病住院,他会让秘书送来一个果篮,打一笔钱过来。他在另一个城市谈生意,也会给我带东西拿特产。
但是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什么能说的话,他沉默,像是山一样对着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养着我而已,所以....”
“所以?”
“所以在我上高中之后,我就带着我母亲的骨灰偷跑出去了,我本打算与他再也不联系,但是...”
“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獒夏对着相片里的妻子说着,这位饱经风霜的领导者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恐惧....
“那个小子现在越来越像当年我了....”
“喂不饱的狼回家了,为的只是叼一块肉吗?”
第83章
有人会承认自己是喂不饱的狼吗?
这个问题獒夏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当初他第一次试图联系自己的父亲,自己还没有跟他说几句话,他就十分急迫地派人过来把自己接走了。
在獒夏的生母走了之后,敖枭一直都没有续弦了,哪怕是暗处也没有,可谓是相当的洁身自好,有人传言是说他这样是一直忘不了自己的妻子,是为情所困住。
“我可不这样认为,那个老家伙只是觉得女人很麻烦,会耽误他的生意而已。”獒夏帮着猫猫拉下咖啡屋的帘子,一边干活,一边跟姜黄解释道。
“他的眼里只有钱,就像是当年,他眼里只有出人头地而已。”
姜黄跟在獒夏身后,此刻两人决定一起回獒夏的公寓看看。
说是决定,其实是姜黄单方面对着獒夏说出的通知,说实话,姜黄现在有些担心獒夏的精神状态。
每个人在提到自己的父亲时,其语气当中要么是带着憧憬,要么是带着厌恶,他们都臣服或者反抗于父的权威当中。
但獒夏与上述两者度不太一样,他提到敖枭时,提起他对于自己的教导与这些年的成就时,他是冷漠的,尊敬的。
獒夏十分尊敬自己的父亲,这种尊敬与厌恶并不相互矛盾,就像是青年狼崽在面对自己的王时,祂即尊敬于其咄咄权威,又跃跃欲试地企图将其扳倒。
“他只有我一个儿子,他如果想要把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继承下去的话,他只有我一个选择,我想,这也是他偷偷写了这个剧本杀的原因。”
獒夏看着手里的剧本杀盒子,上面的盒子上还印着敖氏银行的商标,据倒霉蛋所说,这还是他上次在苏媛家酒店应对司岚的粉丝风波时,一位敖氏银行的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伴手礼。
“我知道总有一天他回想着跟我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以如此年轻化的形式表现出来。”
姜黄接过獒夏手里的剧本杀,猫猫看着剧本杀盒子上的精致包装,莫名地看出了一位老父亲想要与自家孩子搞好关系的决心与奇怪的动机。
“你觉得他只是光想要与我和解吗?”獒夏问姜黄。
“你问我?”
“嗯。”
“那我不知道啊,我是个孤儿,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个家伙就算站在我目前我估计都人不出他来。”
姜黄两只手一摊,用十分无辜的语气说出了十分劲爆的话。
姜黄的话成功把獒夏打出沉默了,说了自己身世半天,都开始可怜自己的狼耳少年被猫猫那么一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可怜了。
最起码他自己还知道自己那个死鬼父亲长什么样,以及干什么才能报复他。
“所以,你决定把你母亲的骨灰盒还给你父亲了?”
“不可能,他不配,我是不会还给他的。”獒夏拒绝地很果断,这个主意他好几年前就打定了的。
既然他不爱她,那就不要再假惺惺地装了深情,比起待在一个只有草坪与干花的墓园里。还不如让她回到自己公寓里呢。
“最起码我还能看看她。”獒夏的声音细不可闻,连站在他旁边的姜黄都没有听到。
所以獒夏口中的报复,只是不把自己母亲的骨灰盒给他父亲?还是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姜黄不知道,猫猫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
“身为老大,我有义务看住你,当然了,顺便去你家看看也没什么不行的。”
“是是是,你是老大,我听你的。”獒夏笑着点着头,在回公寓的路上,他顺手在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食材,准备给猫猫做晚饭。
“晚饭就在我家吃吧,虽然我有些日子没在这里住了,但燃气费我一直有交的。”
“好啊,好啊,我要吃鱼!”
獒夏抬起头,他已经听到了门外两人的动静了,他缓缓起身,走到玄关处,直接拉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獒夏僵在半空里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手,以及他那错愕的眼神,他身后的姜黄到没有前者那般失态,猫猫只是疑惑而已。
“再次见面了。”敖枭率先朝着姜黄打了一个招呼,脱下外套的居家型总裁亲和力很好,姜黄见他朝着自己伸手了,下意思地伸手和他握手。
被忽视的獒夏:“.......”
"打住!!!"
獒夏一个闪身到敖枭跟前,他伸出手臂将猫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朝着敖枭质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敖枭收回了手,他站在玄关处低眼看着自己儿子,这家伙见到了自己就跟炸毛了一样,完全失去了礼数和理智,张牙舞爪的样子与龇牙的狼崽没什么两样。
简直就是在胡闹,就算是心生不满,也不应该在客人面前表示出来。
看来这些天自己对他的指导,这家伙还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敖枭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对着獒夏的表现十分不满,长时间处于高位的权威者在不满时无意散发的气势就够闯祸的下属喝一壶的了。
“先进来,带着朋友站在玄关处很好玩吗?”
敖枭伸手一拍,将獒夏那护鸡崽一样的手打了下去,像是训斥自己不成器孩子的家长一样训斥了他两句,随后他接过獒夏手里的购物袋,为了给他在朋友面前留下面子转身离去。
“你们先去客厅,我去泡茶。”
深谙处世之道的老狐狸走了,玄关处只剩下一个懵逼的狼和一只呆呆的猫。
“那个,我们还进去吗?”姜黄指了指敖枭离开前给两人摆好了的拖鞋。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现在走了,獒夏估计自己在敖枭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狼群中的规矩,一旦你退缩了,那么以后就记住要夹起尾巴了。
獒夏不愿意在敖枭面前夹起尾巴。
“等会进去后,我们就坐一会儿,我拿了东西就走。”
“好哦。”姜黄点点头。
随后两人便来到了客厅当中。
说是客厅,其实也不大,一张柜子,一张桌子就占据客厅空间的一大半,姜黄盘腿坐在坐垫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姜黄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做客,猫猫觉得十分新鲜。
“你在找什么?”姜黄朝着獒夏问,獒夏在一进客厅后,便直奔供台,在看到相册和供果不见了之后,狼耳少年气得连耳朵都竖直了。
“请用。”恰好,敖枭端着茶盘走了过来,他注意到了獒夏站在供台前的情况。
上钩了,老狐狸的嘴角扬起一点点弧度,他把情绪压制得很好,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一样为猫猫上了茶,点心,才朝着獒夏招呼道:
“小夏,过来喝茶了。”
獒夏转过头,他没有多说什么,竟然只是点点头:
“是,董事长。”
豁,先前还算是半个爸,现在成董事长了,是一个有脾气的小子。
敖枭笑了笑,三人围着桌子吃起了东西,没有再说话,獒夏与敖枭两父子置着气,私底下相互斗着,猫猫则是一如往常一样的心大,根本没在意到两父子之间的火星子。
最后,还是獒夏憋不住气了,他将剧本杀的盒子摆在桌上,朝着敖枭那边推了推:
“我把这个还给您,之前银行里的工作人员可能拿错了,上面就只有一个logo,连个生产厂家都没有,估计是个三无产品,我们连看都没看,第一时间就想着拿回来,找个时间给您送过去了。”
敖·三无产品写手·枭:“呵呵。”
敖枭没有去接獒夏的话,依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只要接了他话,无论自己怎么说,八成都会落到他套里面去。
有时候破招,不一定要在正面。
敖枭点点头,他转头看向正在思考茶叶吃下去的话,会不会在肚子长出一颗茶树的姜黄:
“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姜黄是个单纯的猫猫,他压根看不出敖枭在玩什么花样,猫猫点点头,实话实说道:
“还行吧,就是剧情太短了,大家没玩多久就走了。”
“嗯。”敖枭表示了解了:“没事,下回有空的话,我和你们一起玩。”
“那还要带着獒夏。”姜黄提出要求。
“那是当然。”敖枭欣然接受了姜黄的提议,他看向自己已经捂住眉头的儿子:
“我一向都是实话实说的,你说得对吧,小夏?”
“不.....不要用那种亲昵的话来称呼我。”獒夏还是忍不住了,他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生父,咬着牙齿,脸上带着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狰狞。
好戏要开始了。敖枭见情绪到位了,他起身对着姜黄亲切地说一句:
“看来我和他之间还存在一些误会,你可以给我一些空间吗?”
“你们不会打架吧。”
“不会的。”#2
姜黄走了,獒夏让猫猫去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等他,送姜黄到门口后,獒夏才折返回来。
“我们谈谈吧。”
敖枭放下茶杯,他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自己,眼里全然没有一个身为儿子对于父亲的仰慕。
这正是敖枭想要的。
敖枭起身让他入座,这件公寓在多年前曾见证一对半路夫妻的相聚相散,在多年以后,祂即将又一次迎来一对父与子的对决。
“你想要和我聊些什么?”
“要不我们说说俄狄浦斯之王?”
【作者有话说】
俄狄浦斯之王,弑父者[可怜]
第84章
敖枭不是一个只知道生意与谈判的家伙,事实往往会与外表相反,敖枭的外表有多桀骜冷漠,其心思就有多深虑沉稳。
谁知道在其在他那全天十八小时在线,但只对外开放四个小时的办公室里,除了研究公司里的财报之外,还会看些什么。
俄狄浦斯之王,古希腊剧作家索福克雷斯创作的悲剧之作,其狗血的程度比起当今之多不少,但考虑到其出现的年代之久远,流传时间之长,就足以看出其作品之优秀,创作人物之经典。
“俄狄浦斯.....”敖枭缓缓念叨着起身,用他那对狼一样的血色眸子看着自己儿子,这是他一贯喜欢的施压方式。
“你说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弑父者,弑父娶母的那个?”敖枭朝着獒夏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自己的儿子的面前,他问:
“娶母这个部分,我可以理解成你带走了你母亲的骨灰,那么弑父这个部分,你觉得我该怎么理解,你说给我听听。”
敖枭的话慢条斯理,但每字每句都在朝着獒夏施压,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公司了,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压力,但獒夏是一个例外。
他已经免疫,或者受够他了,这位年轻,而且日渐强壮的青年也瞪起他那对略带着血色的眸子看向他。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但现在他们彼此却互不相容,争锋相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獒夏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悬崖之下的风声,他知道这声音是谁放出来的,但此刻他绝对不愿意对他妥协。
敖枭的年纪大了,身体锻炼得再好终归也没有年轻人那般强健刚硬了,他率先在对阵之中退了一步,他朝着桌子走过去。
“说实话,我希望你先前跟我说的谈论,指的只是谈论文学而已,不然的话....”
敖枭顿了顿,他转身又一次看向獒夏,看向他的挑战者:
“那真是一场灾难啊。”他的语气很沉重,但听不出任何悲伤之意,他没有在看向獒夏,只是默默将怀里的相片拿了出来,默默看着照片上的妻子。
敖枭的这一动作又一次点燃了獒夏的怒火,他冲到自己的父亲面前,嗓子因为极端的情绪而变得嘶哑了不少。
“你没资格这么看着她,你.....”凭什么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看着她。
“哦?”敖枭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自己儿子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发妻,为我孕育过孩子的女人,我凭什么不能看着她?难道非要我在你面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恨不得穿越回去杀掉自己的蠢货样子,才能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妻子的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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