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道你想要我像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一样把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你要我给谁看?”
敖枭的一通连问把獒夏问住,就在这小子快被气得爆炸的时候,敖枭继续出招了。
敖枭摆摆手,他示意獒夏坐下,他再一次拿出了那个剧本杀的盒子:
“过来,和我坐好,我仔细跟你说清楚。”
也不知道是敖枭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獒夏已经气糊涂了,总之,他还是选择先坐了下去,准备听敖枭的解释:
“你想要先从那些开始听?那群看不起我的伙计?”
“随便......伙计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赶走你什么的。”
“呵。”敖枭冷笑,他从怀里拿出烟盒,点燃一颗放入嘴中后,他才缓缓说出当年的事情:
“他们就是一群蛀虫,以前在店里,除了喊两声虫蛀蛇咬,破袄烂袄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生意全靠着老掌柜撑着,那时候海城百废待兴,什么行业都在冒头,一家除了典当什么都不干的铺子终有一...”
"日,就会倒闭,老掌柜,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昏黄的煤油灯前,老掌柜吸着烟斗,他的眉毛很长,已经全部挂上白霜了,他已经在自己的年代待了不少日子,见惯了不少行当的兴起与衰败,也见过不少年轻人跟他建议改革换代,但也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敖枭的业务能力很不错,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了,店里的项目都能被他干得很好,干活很踏实,又愿意钻营,长得也很不错,怎么看都是一个当上门女婿的好苗子,但是....
老掌柜抬眼,对面的年轻人身体健壮,眉眼如剃刀一样锋利,灰色的眸子看上去朴实,但老掌柜能看得出,其眼底藏着的野心。
野心太重了,自家这个小铺子,怕是喂不饱一头从山里跑出来饿绿了眼的狼啊。
子系山中狼啊....不适合,不适合。
老掌柜摇摇头,他嗑了嗑烟袋子,正准备拒绝他时,一直躲在门外的女子忍不住了走了进来。
“父亲。”她喊着老掌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她走了进来,年轻时候的敖枭急忙起身与其点头打招呼,随后便找了一个理由匆匆离开了。
这是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就对你有意思了?”
獒夏的问话打断了敖枭的回忆,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见他的眉头紧锁,一副郁闷不解的样子。
獒夏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为了什么看上敖枭的,凭什么?
敖枭笑了起来,他自己至今都弄不懂的问题,自己儿子怎么可能弄得懂。
“总之,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俩顺理成章地搬到了这里。”敖枭指了指周围:
“虽然不大,但安置两个人足够了,我还记得她这里的时候总是很高兴,哪怕这里比起她原来的家要小上不知道多少,她平日里在家里摆弄盆栽什么的,我在外面跑业务,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那后来为什么,你.....”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
獒夏瞥向那个台本,上面的话语是:“我会照顾好你。”
是照顾,而不是爱。
哼~敖枭从鼻子里发出的气音:
“爱是需要负责的,也是需要支付筹码的,我当时除了这租来的一件公寓以外,账户里只有不到两千块钱,我什么都没有,有怎么资格说爱?”
“爱爱爱,那是你们年轻人喜欢说的话,你们拿着每个月按时到账的钱,去约会,看电影,吃雪糕,嘴巴里全是营养,脑子里全是爱情之后,你们就喜欢说爱。”
“我那时候连一辆四个轮子跑的车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对着她说爱?”
“我爱你,然后呢?生活怎么办?房租水电的账单怎么办?我不能不生活吧。”
敖枭说着话,这是他头一次以一种几乎鲜活的语气在獒夏面前说话,他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得只剩下了白色的烟蒂,余烬的火光照亮他手腕上的名贵手表,那蓝钢指针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在现今昂贵的奢侈品反射光中,獒夏似乎看到另一个狼狈的,与自己年级相仿的敖枭。
这个时候的獒夏看到敖枭的另一面,在他那桀骜,狂妄而难以驯服的灵魂之下的底色。
一个现实到无可附加的成年人。
敖枭的道理,獒夏已经明白了,但有一些事情,不只是道理就能解释,就能甩干净的。
獒夏起身,他走到里屋,将不知道藏在何处,连敖枭都没有找到的骨灰盒拿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敖枭面前的桌子上。
“那个这个,那她?”这位从未见过母亲的儿子望着他的父亲,他面容倔强,只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你母亲的去世只是一个意外,她收拾好了东西,回到那边的第一个晚上,她的肚子就出现早产的迹象了,在我赶到后,她已经过世了。”
“........”獒夏默默收回了目光,他看向窗外,陷入深思不再说话。
“我记得,那时候她怀里抱着你,那群愚蠢之极的亲戚围在她周围,他们都用仇恨地眼光看着我,就像是现在你看着我一样。”
敖枭幽幽地说道,他将手伸向那用骨灰盒,似想要通过这死物去触碰她一般。
事情说到这里,敖枭觉得自己已经想着獒夏解释清楚了。
“下午别在这儿待着了,跟我一起回家,记得带上你的朋友。”
敖枭拍拍手,起身就要带着骨灰盒回去。
“慢着。”
一直手出现在敖枭面前,带着不可质疑的按住敖枭肖想之物。
“怎么了?”那老狼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他不懂自己这番“合理”的动作会被他阻止。
“我不是已经说清……”
“你根本没有说清楚。”獒夏看向敖枭,他的眼睛冷得吓人。
獒夏的眸子颜色是灰色的,不像他母亲那般良善,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充满淡漠,而是如他祖父一般
敏锐。
“你说因为物质条件的不足,所以你不能答应她,那为什么当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会毅然决然地跟着你离开?”
“还有为什么我回这里来会碰到你?你能预料到我会看到这个剧本杀,还能预料到我什么时候回来不成?”
獒夏将剧本杀盒子扔在地上,一如他与敖枭现在的关系一样。
“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偷回我母亲的东西而已,至于其他的,你的过去,你的苦衷,只不过是你现编的幌子而已。”
“现在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好孩子。”
第85章
敖枭是一个富有城府与心机的商人,他的智商足以让其应对生活之中突发的各类情况。
“谎言是现场编的吗?”
“是。”
“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你很不错。”有资格当我的继承人。
在她曾经居住过的公寓之中,此刻其生命之中关系最深的两个男人正坐在她的客厅之内,他们各自占据了小桌的一边。
他们针锋相对,他们互不相让,屋顶的白炽灯照在屋中,朦胧的影子盖住了敖枭的脸,獒夏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那冷笑着的眼睛。
狼一样的眼睛。
在先前两人的讲述之中,在敖枭循循善诱的谎言之中,獒夏都已经快要理解敖枭的苦衷,几乎快要与其感同身受了。
但人不能自己骗自己,不是天下所有的父与子都能冰释前嫌,也不是所有人够能安逸地接受一个谎言。
獒夏的手指不断击打着桌面,他面露不解,朝着敖枭发问:
“如果我没有选择揭穿你,你会怎么样对我?”
敖枭面带微笑,獒夏一点都没有发现其脸上因为说谎而出现的羞愧之色。
他什么都无所谓,谎言也好,真话也好,只要好用就行。
“不会怎么样,你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并且永远不会变,我会由衷地为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善感到高兴。”
“哪怕只是因为你的一番谎言?”
“对,我只在乎结果。”敖枭大方地承认了,在他世界之中,獒夏所认为的绝大多数东西对他而言都可有可无。
“我想要培养你,但我不确定自己的路对你而言到底适不适用,所以我选择写一个玩具给你,想要看看如果当年是你面对那些困境,那些条件的话,你会怎么选。”
敖夏把剧本杀的台本放在桌子上,这是他身为父亲第一次送给獒夏的礼物,也是他第一次准备对自己的孩子进行教育。
“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很丑陋的,但现实就是如此,当你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必须抛弃一些东西,才能捡起来一些东西,你是我的儿子,所以你在有资格坐在我的对面,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话。”
“你让我觉得有些恶心。”獒夏说出了实话,他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骨灰盒。
“你来这里只是想要带我母亲走?”
你......带我母亲走,这算是出自于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獒夏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与自己的母亲说说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敖枭这种家伙。
“我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选我。”
敖枭大方地承认了这一点,他对于獒夏还是那一番说辞:
“她是我的妻子,你是她的儿子,以前我可以让她陪着你,心理医生跟我建议要多多陪陪你,给青春期的孩子合适的关注与教育,我有自知之明,我给不了你这些东西,所以这些年我默认了你离开到外面找你要的。
一个父亲再怎么努力也代替不了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与价值,更何况我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了解知之甚。”
敖枭侃侃而谈,他像是在谈判桌上跟生意伙伴讲述自己项目的优劣势一样跟獒夏说着真心话,他的诚意十足,表情诚恳而又认真。
“原本我是打算等你毕业之后,在和你谈这件事情,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带她回家了,你现在有同学陪着你,也该让她回来陪着我了。”
他是真的很想要对獒夏尽到自己的责任,但因为某些原因,他无法向其他正常的父亲一样对着自己的孩子进行教育。
从始至终,敖枭仰仗,只有他那病态,富有现实利弊观念的扭曲理念。
敖枭正是靠着这种理念成功的,所以他对该套理念的合理性从来都没有质疑过。
獒夏感到一种寒意,冥冥之中,敖枭的世界观正朝着他的世界俯冲而来,不断碾压改造着他,试图让自己的思维屈服于此。
父对于子,有着天然的优势与权威,父构筑起来的世界往往会对子的世界观造成巨大的影响,甚至让其从心理上直接变成小一号的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父权,他们即希望孩子变得比自己更好,又喜欢这个更好是基于自己的特点之上,这种心思并非是出自于本心,那怕父只是想要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孩子,其造成的影响依然带着冲击与压制。
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青年的狼哪怕妄图挑战权威,其成为新的狼王之后,其一言一行也都将不自觉地模仿上一任王的样子,甚至气势与性格有之过盛,无之不及。
同类人之间往往又是惺惺相惜,父与子更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敖枭在看到獒夏不止一次拆穿自己,甚至忤逆自己时,他会做出一副欣赏的样子了。
他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只会因为獒夏越来越像自己,越来越了解自己而感到高兴。
“现在你告诉我,当时你在看到‘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獒夏抬起头,他往日敏锐的灰色眸子又一次默默染上了血色,面对敖枭那充满期待的问话,他先是一阵迷茫.....
他并不爱她,娶她只是为了责任与保护自己财产,但在他看来,他除了不爱以外,其他的他都愿意给他,他不愿意对着她说谎,因为他已经把忠诚给了交给了她,所以面对她那带着期待的眼睛时,他只能黯然地回道:
“我.....”
"继续,大胆一些。"敖枭继续鼓励着自己的继承者,他眼睛里甚至有些得意,这位教育界的雕塑家十分得意地看着对面这个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
獒夏抬起头,他眼眸之中的血色淡淡地化开了,剩下的只有那与生俱来的灰色,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神情宛如他的生母。
“我不是你,我绝对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永远不会。”
獒夏站了起来,他的背影遮住了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阴影将敖枭完全盖住了,这位父亲点点头,獒夏的剧烈反应没有打破他的淡定。
他已经得到了獒夏的答卷,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下最后一个命题。
“我不要你想,也不要你在这里跟我说大话,漂亮话谁都可以说,但并不是谁都可以说到做到。”
敖枭同样站起来,他与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挑战者对视,他说:
“当年只要我不答应娶你母亲,转身离开的话,那么我来海城受的所有苦,在当铺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一炬。我不相信你能与我感同身受,做出与我不一样的选择。
但所以身为父亲,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会用行动,对你的决心进行验证,现在,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你什么意思?”
敖枭抬起手表,看向窗外,他的举动顿时让獒夏感到了不安。
“你现在还有六分钟,从这里走到街角的奶茶店,步行一共需要十五分钟,但跑步的话五分钟就够了,他在十分钟前已经出发,你现在冲出去还来得及,我建议你最好快一点。”
一声惊雷突然在远边的天外响了起来,先前还算明亮的窗外顿时蒙上了一层黑,敖枭说完话后,屋里只剩下了身后獒夏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63/112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