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无涯自知失言,道:“我没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不承认?我这就和媒婆说去,我找到知己了。”
钟离柏尾音上翘,作势要往外走,逗他。
“你说吧。”瞿无涯很淡定,“反正到时候我不认,你觉得诸姐姐会相信谁?大概最好又是把你打一顿吧。”
钟离柏顿住,不可置信地沉默,道:“无涯,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肯定会求着我别说。”
“耳濡目染,近墨者黑。”瞿无涯终于是笑了,之前因为诸作人带来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和无涯吵起来了?”
诸作人快步走着,平静地道:“我提议了一个方案,被驳回了。然后我警告他,再这样下去,会输的。”
输?诸眉人落后半步,想着这个字。
“输......我不太喜欢这个字。”
正在僵持的战局有了改变,因为诸眉人孤身闯妖军阵营了。其实嘛,有一个方法可以袭击对方,就是很危险且成功率很低,但如果能成功,就是对对方的一次重大打击。
她找到轩辕翰,用些东西交换到了阵法,再将毒注入阵法中,剩下的就是将人引进去。毒阵是不一样的,因为毒和阵不是一个体系,所以懂阵法的人只能知道这个阵法的危险,而不能发现其中的毒。
坏处就是,她也需要进这个毒阵,而这个毒,不是用解药就可以避免的,因为毒的作用是不可逆的。但只有这样,才能重创妖军。
结果也是成功的,她探听到翳期的踪迹,并成功把对方和一队精锐引进了阵法。
诸眉人看着前方的阵,心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她不希望轩辕醒来看见的是人族惨败,而且,只要能赢,谁都可以牺牲,包括她。之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但如果到了哥哥和无涯都能吵起来的地步,那应该是时机到了。
因为提前服用了解药,她的性命是无忧,且能换翳期一条命,她很满意。
翳期就是妖族的眼睛,如果能将她除去,妖族能探知的情报会少很多。
翳期本不想追击太深,她很惜命,但是她记得这个人,当初闯葬礼就有她的一份。如果能杀了她,应该能换来无餍的一份人情,所以她走进了阵法。
这个阵,只是束缚领地,并没有危险。她以为只是隐藏踪迹的阵法。
但一进去,毒就立马显效,她想走,却退不出去。她看见诸眉人在笑,虽然眼睛流着血,却在笑。
诸眉人拔出了剑,道:“翳期,来吧。这个条件下,我们可以算是公平决斗了。”
公平?翳期不觉得公平,但显然,不杀死阵主,没办法出阵法,所以她也只能迎战。
第119章
等瞿无涯收到消息赶到时, 阵法已经被诸眉人解开。轩辕翰一开始不肯说,说答应了诸眉人,然后诸作人上了点手段,他才老实交代事情原委。
钟离柏差点动手, 尽管对面是王叔, 他吼道:“诸眉人是白痴你也是吗?这么不靠谱的事也做?”
轩辕翰自诩长辈, 怎么能这样被小辈训,当即拉下脸, 道:“她自愿的,关我什么事?你家里没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你算个屁, 我操你大爷。”钟离柏连说了一串脏话, “喜欢听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巴不得支持殿下的人都死光了。”
“怎么, 殿□□弱多病, 你也想坐坐王位试试看?如今殿下生死不明, 你以为自己已经坐上王位了是吗?放心吧,殿下就算英年早逝,也会死在你后头。”
诸作人不至于像钟离柏这么爱迁怒, 但也面色难看。这么大的事, 轩辕翰还帮忙瞒着,真是其心可诛。小眉有时做事是很胡来, 而且也不怎么听他这个亲哥的话。
因时间紧迫,三人也没多做纠缠,钟离柏又警告地回头看了一眼轩辕翰。
瞿无涯是最快赶到的,血将一大片土地浸成深色,多具尸体堆叠,最上面的他也认识, 是翳期。
而诸眉人单脚踩到翳期的尸体上,挥剑砍断了发黑的左手,血如柱涌,跌落的左手也化作灰飞飘散。
她转头看见了瞿无涯,微笑道:“毒被我逼到左手上,不砍断就没法活了。凡人残一只手可能生活困难,但对修道者来说,只要还能拿起剑,就没什么困难的。”
“诸姐姐......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你何须拼上一只手?”瞿无涯轻轻闭上双眼,“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商量对策。”
“一只手换一个妖君,很划算的。哎,就是景同要难受了,手不对称了。”诸眉人说的很轻巧,其实很痛,但她想,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牺牲这么多,要是哭哭啼啼就不够装了。她也没想到这个毒这么厉害,之前也没有试过,要不是她机智想到断臂,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轩辕说过,在你还富裕的时候拼一点没什么不好,等真正窘迫时就来不及了,永远不要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赶来的钟离柏和诸作人说不出话。钟离柏想骂她,又不忍心,上前默不作声地给她包扎治疗。
诸眉人道:“所剩的妖君不多了,而且谲凰还在焚漠挖沙子,只要我们想办法在杀几个妖君,完全有机会的。凤休不可能召谲凰回来,他下的令,就算是妖族输了他也不可能临时改变。”
“小眉,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的手。”诸作人拳头紧握,转头看瞿无涯,“统帅,你还坚持你的决定吗?我说的方法至少不会损害任何人的手。”
瞿无涯其实不知道,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道:“是的,我坚持。”
“好,但是如果我妹妹再出什么事,我不保证我还会听从这句话。”诸作人搀扶着诸眉人,路过瞿无涯。
钟离柏想着回去同轩辕翰算账,他不会怪无涯,只是因为无涯是他的朋友。但如果无涯是随便一个谁,然后否决了诸作人的提议,害得诸眉人铤而走险,那他一样会迁怒。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瞿无涯坐在地上,看着那堆尸体。仔细想想,他和翳期似乎也只是见过面,连话也没说一句,那为何他心中如此悲怆?
是因为看见了很多人的结局吗?诸姐姐确实是精心设计过,她不是在鲁莽行事,因为这些妖君里,翳期是最弱的,她只可能杀得了翳期。
妖族也赶来了,但瞿无涯不是很想走。他甚至想,假如他今日一直在这里杀,杀到自己死为止,是不是就解脱了。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一瞬间的懦弱。
他不再是十八岁那个想着死就能解脱的少年。
最先赶到的是凤休,如果只是收尸,他是不会来的。他来,是以为自己能救下翳期。
“你杀的?”
瞿无涯摇摇头,道:“要是我杀的就好了。”
凤休让赶来的众妖退下,割手指,挤出两滴血滴在翳期的身上,以示祭奠。
“你还在这做什么?”
“不想回去。”瞿无涯道,“凤休,我们决战吧。”
凤休挑眉,没有回答。
“让两族先休战,你赢了妖族赢,我赢了人族赢,怎么样?”瞿无涯抬头,问道,“这样你也不吃亏,反正这样打下去两族也是两败俱伤。”
凤休道:“那还不如我们之间两败俱伤?”
“对,反正你要是输了,退出战争,那我们人族就能赢。”瞿无涯连笑都没有力气,“那我要是输了呢,你还参与战争,妖族最后也会获胜的。那不如直接干脆一点。”
“你要和我战斗吗?”凤休再次确认,“不如等你的师兄醒来,他应该比你厉害一些。”
“哎,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在撒娇,想让你心软吧。”瞿无涯嘴抿得平直,双眼锐利,“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地尊重你为对手。”
凤休便道:“好,那我也说句真话。你要不还是先修炼几年?”
“都一样,我胜不过你,那再过几年也胜不过你。”瞿无涯看向凤休身后的远方,喃喃道,“起风了。”
他没有说自己体内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是他的底牌。
我要赢凤休,他坚定地想,我想赢。
凤休以为瞿无涯是想背下骂名来终止战争,这很附和瞿无涯的傻子作风。最终,他应下了,道:“好,我们先休战。”
纵然是钟离柏再护短的气性,也忍不住发怒了,道:“瞿无涯!你疯了吗,你想投降直说,何必给凤休下什么战书!无知也行,心软也行,甚至是那可笑的天真良善都可以,我都可以帮你把关,我不在乎你知道吗?你是我朋友,你就算杀人放火我也可以装瞎。”
“外边多少声音说你不配位,我一个个压下来,为了你也为了轩辕,更是为了人族的胜利!我相信你,是,我真是个蠢货,我居然相信你!小眉刚刚没了一条手臂,你就要投降?她那条手臂是喂了狗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气,就因为小眉断了一只手吗?你就受不了了?你有什么资格受不了?最难过、损失最大的是她诸眉人,你他娘的有什么资格替她投降!”
瞿无涯依旧不想说老头的事,如今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让钟离柏发一顿火也好,这样才能让妖族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斗。
幸好诸眉人身体虚弱昏睡过去,不然如今就是两个人在他面前闹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很累了。
“我已经决定了,话也说出去了,没有收回的道理。除非你想让妖族看人族统帅未战先怯的笑话。”
“好!你好得很!瞿无涯。”钟离柏手指着他,“合着我教你的那些,你都用在老子身上了。”
钟离柏走了。凌友走进来,他道:“小瞿公子,属下相信您。这三月内,您有什么需要,任何武功秘籍,只要是属下能做到的,都会为您取来。”
“师兄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凌友摇头,道:“殿下只叮嘱过,相信他的选择,也要相信您的决定。他若有事,您坐在这个位置必定处境艰难,若连极天卫都不与您站在同一边,那人心涣散,人族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瞿无涯捂着眼睛,道:“其实我很希望师兄和你说过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师兄才相信我,我其实没什么能让你们信任的地方。”
“殿下说过,您心智也许不够坚定,但韧性足,无论是什么环境,您总会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谢谢你,也谢谢师兄。”瞿无涯松开手,“可不可以麻烦你想办法把诸姐姐送回西州,在决战前都不要让我看见她。我不想也没办法面对她,我可以不理钟离,却没办法不给她一个解释,但我真的不能解释。”
“就当是我最后的逃避吧。”
离开军营,回到城中,轩辕琨依然安详地躺在床上。钟离肃在一旁照看,见瞿无涯来,回想了一下发生的事,问道:“你要去死了吗?”
“能不能用赴死,这样好听一点。”瞿无涯挤出一点笑容,坐在床前的地板上,问道,“师兄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
“唔,应该是好了一点吧。从五十年内有望醒来变成了三十年内有望醒来。”
瞿无涯笑了:“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我又不懂比武。但如果你要死了,那应该能赢吧。”钟离肃第一次提起感情相关,“因为这样,凤休不会让你输的。”
“哎,我不想听这种话,我要听的是实力,不是感情。”瞿无涯转头看钟离肃,“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虽然我不想让凤休放水,但凤休毕竟占据优势,他也不知道我身体的异样,他可能真的会放松一点打。然后,我就有机会了。”
又过一会,他问道:“你真觉得凤休不会让我输吗?他有这么喜欢我吗?”
“我看你是真要死了,连这种话都好意思问出口了。”钟离肃有一点无奈,要知道瞿无涯一向不和他人聊感情问题,也不会有任何显摆恩爱的举动,“嗯,他很喜欢你。”
“我也觉得,我感觉他应该是世间唯一一个只是因为我是我才在乎我的人。”瞿无涯掰着指头数,“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师兄才认可我,比如师父,然后钟离柏他们呢,是因为原大哥才搭理我。你也是,你是因为师兄的吩咐才一直跟着我。乐萱嘛,也是因为凤休。阿梅和我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不喜欢我才不正常,遥幽也是这样。”
“看来小柏骂你骂得有点狠,让你都开始忧郁了。”钟离肃居然露出笑容,说了一句安慰的话语,“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好病人,和王太子没什么关系。”
“你也是一个好医师,所以我也喜欢你。”瞿无涯有一点雀跃,能听到钟离肃说这种话,无异于铁树开花啊。
“说得我好想拉凤休一起私奔啊,其实我最该对得起的人是他吧,才不是什么天下。”
104/115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