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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肃道:“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忍你一晚上。白日里要是再说这种话,我便将你逐出去。”
第120章
“唉, 你好凶啊。”瞿无涯故作受伤,“我就随口说说。”
钟离肃道:“想喝酒吗?”
“不想,感觉好懦弱。一碰到事,就喝酒。”
狂热酒鬼钟离肃疑心瞿无涯是故意想挑衅他找骂, 道:“你再怎么看王太子, 他也不会醒的。也没有谁会从天而降帮你解决一切事情, 放弃幻想吧,喝酒。”
“其实吧, 我一下想自己可以解决,一下又想能不能谁来帮帮我, 就想狠狠地摇醒师兄, 告诉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瞿无涯无奈地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师兄就一点都不会动摇, 我一直想像他们一样。不管是师兄, 还是原大哥,甚至是凤休。”
“世间大部分人都是不够坚定的,你没必要为了这个烦恼, 正巧这几个犟的让你碰上了, 只能说你运气有点差。”钟离肃想了想,还是发挥了一下医者仁心, “我当时也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分不清真假。所以我就慌张了,我不应该杀死魇箬的。”
“后面我一直喝酒、喝酒,有一点记不清这些事了。嗯......我想如果是像原无名这种人,大概就会做出更好的选择。按天赋论的话, 你不比他们差,只是你年纪尚轻,又出生微寒,起步太晚。”
“你不是说你不懂武吗?”瞿无涯以为钟离肃在安慰自己,故意拆台。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小柏说的。”
哦,原来是帮他和钟离柏说和。瞿无涯道:“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有一点累。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可能需要一个休沐。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想的。”
“那你应该生气的。他是在迁怒你,本质上诸小姐的手是她自愿牺牲的,不是为了你牺牲的,和你要休战是两个事情。诸小姐要做的事,谁能劝动,都是人自己的选择罢了。”
“谢谢你。”瞿无涯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钟离肃拿了块薄毯给他盖上,也回房休息了。
定淇是一个小城镇,店铺招牌都是简陋破烂的,瞿无涯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看见一个豆花摊子,不自觉地坐下。
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笑的时候露出有一点发黄的牙齿,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很是和善。他便也冲老板娘一笑。
这碗豆花他吃得很慢,因为不知道吃完了应该去哪。可吃得再慢,也是会吃完的,他看着空碗,正想要付钱,听见一个女声。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和这个小公子一起。”
瞿无涯不知来人是谁,抬头一看,一个很漂亮的女子。似乎有一点眼熟。
女子的表情从从容到不可置信,道:“我没搞错吧,你不记得我了?小瞿弟弟?喂喂喂?你知道多少人见我一面从此就不能忘记,夜夜入梦吗?”
啊,这样说话的。瞿无涯想起来了,道:“泉露姐姐,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是十年前了。你要是有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垂头丧气的?”泉露坐在他对面,道,“王族真不会养人,瞧给你养成什么样了。”
“泉露姐姐倒是没怎么变。”瞿无涯说的是真心话,好似上次见面就是昨日一般,“看来躲避追杀的日子也很滋润。怎么会来这里?也想为人族尽一份力吗?”
泉露打量他,有点稀奇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不太老,怎么保养的?”
“很简单,你拿到一片龙的逆鳞也可以像我一样永葆青春。”
简单在哪?泉露这才答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当初那个小弟弟居然当上了统帅,可不稀奇。”
“你和刹罗还有联系吗?”
哇,小瞿弟弟已经到了能探讨感情问题的年纪了,泉露还是想那个当初一逗就脸红的弟弟,“有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下来的?妖族可不是吃素的。”
“你利用他会愧疚吗?”
“一开始会,后面就不了。”泉露微笑,“我现在只想当一个自私的人。而且我也是为了他好,如果我对他太好,等我百年后他跑去冥界找我怎么办?人妖恋不可取哦,因为很容易牵扯到来世。”
“不谈这些了,你心情不好,姐姐带你去玩怎么样?”
“南州的夏日好热,我带你去吃冰,然后再去吃叫花鸡,晚上呢就去山里烤点兔子吃。”泉露随意地计划道,“中途我们再去看个戏曲,爱情戏曲,很凄美,特别适合夏日看,降温。”
“不过你这套衣服不行,我带你去换套衣服,穿得黑乎乎的,一点都没有朝气。”
泉露带着瞿无涯去买了身红色的衣裳,又给他取下玉冠,扎回高马尾,甚至给他递上胭脂,被强烈拒绝后失望地收起来。
瞿无涯叹气,道:“我又不是成亲,穿红色干嘛。”
“你也太俗了,谁说成亲才穿红。”泉露叉腰,围着瞿无涯转一圈,满意道,“这样才配你的脸,年纪小小打扮那么老成。”
很好很好,白里透红的皮肤果然很适合红色的衣服,夏日也有雪中红梅,非常地降温。
“我年纪不小了。”瞿无涯望着镜中年轻的脸庞,捂着心口逆鳞所在的地方,“这是不是叫老黄瓜刷绿漆?”
泉露一个手刀敲他脖子,道:“你骂自己我没意见,但你这句话骂到我了。嗯......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小瞿弟弟。”
说是带他玩,就真是带他玩,一点别的话没提。瞿无涯在弄柴火,其实用法术很快就能生起来,泉露非要他钻木取火。
这么一看,泉露还是有变化的,至少以前的她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泉露残忍地把兔子杀害,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自顾自地讲起这些年的奇闻异事,
瞿无涯靠在树根上,慢慢地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泉露已经走了。
简直像是一场梦,却很符合泉露的作风。地上用树枝写了几个字,依稀可见是“有缘再会”。
军营还是要回去的,该面对的人还是要面对。瞿无涯若无其事地和众人打招呼。连从景同都被逼出关了,他正在一个一个地接见有异议的部下。
等到从景同时,他已经趋于平静,道:“从少主,你出关了?”
“战争都停止了,我继续闭关有什么意义?”从景同看着也不像来骂他的,“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就是想停战?”
“我是认真的。”
从景同道:“凤休会同意这么儿戏的要求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吗?”
“我想应该是。”
“那我没有其他的要问了。”从景同转身要走。
“等等,你不责骂我吗?”瞿无涯叫住她,“诸姐姐断了一只手。”
从景同没有回头,道:“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但如果你输了,那才是你的错。”
等和众人沟通完,瞿无涯疲惫地闭上双眼,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他的实力,所以他给予肯定的答复,就能稳定军心。这也是钟离柏教他的,一定一定要果断自信,这样别人才会信服。
没有人会信服优柔寡断的统帅。
陶梅端着冰绿豆汤进来,担忧地道:“你还好吗?”
“没事,都应付完了。”瞿无涯睁开眼,看着绿豆汤笑,“你做的吗?你做的我就不吃了。”
“煮绿豆汤而已,这个我还是会的,绿豆汤能有多难喝?”陶梅重重地把碗一放,知道瞿无涯是不想让她担心,“殿下呢?有好一点吗?”
“老样子。”瞿无涯叹气。
“过两日,就和妖族交换俘虏了,雪狼族可以回去了。”陶梅赶紧转移话题,说开心事,“谢谢你,无涯。”
瞿无涯双手撑着脸,道:“等我输了,你就不谢谢我了。”
“那是到时候的事了,而且其他人怪你,我也不会怪你的。就算到时候我得被送去妖界当奴隶,被吃掉,我也不会怪你的。”陶梅和瞿无涯用一样的姿势双手捧脸,两人对视着,像少时无数次一样。
“好,那我也谢谢你。”
瞿无涯正欲在说什么,听见外头响起一道女声。
“小蛐蛐,出来。”
师父?瞿无涯冲陶梅一笑,道:“我先走了。”
陶梅挥手,盯着桌上的绿豆汤,心道,不就是吃得腹泻过一次吗?至于以后都不碰她做的食物吗?而且他们又不是凡人了,哪至于被绿豆汤毒到?
“师父!”瞿无涯唤得很亲热,庆幸肖张把他叫出来了。
“昨日跑哪去了?我本想抓你特训。”肖张抓着他的马尾,道,“统帅的庄重呢?这是什么打扮,不过还挺好看的。”
“哎呦,师父,别扯别扯。”瞿无涯挣扎道,“很痛。我昨日去看师兄啦。”
“哦,小石头啊。”
肖张拎着他来到山头,道:“好了,特训就从今日开始。来,拔剑,让为师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
两人过了百招,瞿无涯累瘫在地,衣服被划烂好几处,脸上也黑了几块,双手双腿张开,侧头看见绿幽萤火,道:“师父,要不然你去吧,我感觉你比我厉害多了。”
“又说屁话,师父还能比不过徒弟?”肖张喘气声也重了一些,“可以,还是有点长进的。就是少了点莽劲,当初你刚来圣都的时候,虎得很啊。”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能是好事可能也是坏事,但有长进就是好事。”肖张找了一棵树靠着,“比起你师兄还是差了一些,不过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比过他,你也不用失落。”
“师父,你对我满意吗?还是说你只是因为我是陛下给你的徒弟,所以带着我?”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虽然我当时是不怎么想要新徒弟,毕竟我很忙是不是?带一个小石头也不怎么费劲,万一陛下给我塞什么傻子来呢?”肖张眉飞色舞地讲述心路历程,“我教不来傻子。说实话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师父,我不怎么会教人,所以你和小石头我都是带了几年就放你们走了。有些东西,我没办法准确地描述,教导你们,这点白雨石就比我厉害。哼哼,理论大师。”
“我是不是说过太多次你不如你师兄了?这是不是打击到你了?哎,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客观评价。而且你师兄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必要和他比的。但你比起他也不差多少,知道吗?他杂念太多,不纯粹,只有我教他的那几年是他天赋发挥最大限度,之后他自己心有旁骛。”
“所以我当然很满意你啊,我这辈子收了两个徒弟,两个都是顶级天才。你悟性高,可能有时候不够聪明但有一颗慧心。还长得好看,这点也很重要,如果陛下拎一个冬瓜给我,可能我壮着胆子一下就拒绝了。我是不是夸你太少了?这点怪你师祖,因为我老是一夸就得瑟,他就很少夸我特别严厉,弄得我也不太喜欢夸徒弟。”
“我经常是在你师兄面前夸你,然后在你面前又夸你师兄,让你觉得我都是因为你师兄才认你是徒弟吗?”
瞿无涯恢复了一点力气,笑道,“谢谢你,师父。”
说这种话肯定让肖张很羞耻,但她还是说了。
“我本以为我不在意,比师兄差一些也好,比原大哥差也罢,我一直想我哪里敢和他们比。但其实我潜意识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正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现在,我接受了我不如他们的结果,我不会让这些失落再影响我了。”
第121章
这次也是在苍阳山, 凤休又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些。瞿无涯十年没回村,但让他想一个地点,他却只能想起苍阳山。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又是一年金秋叶落,绿的黄的残叶堆满山间路,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此战论生死, 但谁不死会服输呢?
凤休不惧愧对妖族, 他要的是对得起自己。他在很多方面都随意松弛,但在要做的事上是不含糊的。瞿无涯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这算是凤休身体力行教他的吧。
无论何时,都要先坚持自我。
两人都站定, 谁也没说话, 也没有动手。
“唔,要不然猜丁壳定胜负?”凤休挽了个枪花, “还是说我们要一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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