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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幽!遥幽!”
遥幽不太适应,瞿无涯走后他的门就没有人叩过。
打开门, 一个新娘满脸笑意, 妆容有些花,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道:“我逃婚了!”
嗯, 这是件好事。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奸夫,准备私奔呢。
遥幽道:“挺好, 恭喜你。”
“我们去沧澜城找无涯吧?”陶梅抓着门框, 眼里都是希冀。
“不要。”遥幽讨厌人,讨厌妖, 讨厌人和妖多的地方, “太远了。”
他关上门。
急促的叩门声又响起, 带着女子快速的言语。
“你考虑一下嘛,你天天待在这不无聊吗?你不想出去走走吗?”
“不想,你自己去吧, 祝你好运。”
遥幽蹲下, 查看花的生长状况。
“遥幽,无涯这么久不回来, 你不担心他吗?万一他出什么事了?”
这让遥幽停顿了一下,道:“他身边的妖挺厉害的,他不会有事的。”
陶梅沉默,道:“好吧,那我走了。”
外头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遥幽保持着动作, 良久,推开院门,又恋恋不舍地看一眼他的花草。
陶梅一个弱女子,独自上路也不知会不会出事。若真有个好歹,他良心过意不去。
嗯,毕竟是瞿无涯的朋友,不然他才懒得多管闲事。等路上有机会就和陶梅好好谈谈,把人劝回来最好。陶梅现在刚刚逃婚,情绪高昂,肯定是劝不动的。
“陶梅。”
少女听见声音,惊喜地回头,道:“遥幽?你改变主意了?”
“嗯。”遥幽道,“你这个衣服太显眼了,你没带衣物吗?”
“没来得及,只带了钱。”陶梅笑道,“等到镇上就换一套新的。”
找陶梅回去成婚的都是些人族,遥幽想,他的修为应付些人族还是够的。
山路漫长,陶梅自小活泼好动,体力已经算是不错的,但普通人族的身体终究是受限。他们不得已在山洞中度过一宿。
这要是被村民看见,自己得被浸猪笼吧,陶梅自嘲一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遥幽倒是没想什么,在他心中,他和陶梅都不是一个物种,难道一根草和一朵花睡在一起会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吗?
喜服根本不足以在冬日的深山御寒,遥幽往火堆处施法,陶梅蜷缩取暖的身体舒展。他靠在山壁上,睡去。
陶梅到阳镇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新衣,因担心太显眼被村民发现,是让遥幽代买。
随后,陶梅找了一个茅厕把衣服换好。
等她出来时,发现遥幽盯着一旁的告示栏发呆。
“你在看什么?”
“你看这个通缉令,是不是无涯?”
陶梅定睛一看,画像上是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道:“好像真是无涯,名字也一样。等等,一千两黄金?”
她瞪大双目,紧张道:“无涯犯什么事了?”
“看上去是得罪妖了。”遥幽分析道,“上面没有写他的罪行,这也不是官府的通缉令,还有妖印。”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出事?”陶梅喃喃道,“出了这事,他肯定会躲起来,我们该去哪找他?”
“你不要急。”遥幽拧着眉毛,“这通缉还在,证明他们应该还没抓到无涯。”
无涯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陶梅偏头看着稀疏的人群,夕阳西下,众人都归家用晚膳。
正想着,一道身影从他们身旁袭过,而一人在后追赶。
“我好像看见无涯了,是我的错觉吗?”
陶梅狐疑道。
“不,不是你的错觉,那就是无涯,他在被人追杀。”
“我的娘啊。”陶梅发出惊叹。
遥幽语气急促:“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他。”
“等等!”陶梅也想跟上去,奈何她的速度哪里跟得上修行之人和妖,她边跑边喘气。
眼见他们出了镇口,往山中而去。
她气喘吁吁地叉着腰,把手中喜服往地上一扔,道:“跑,跑哪去了,他们。”
瞿无涯已经风餐露宿很多个夜晚,随着通缉范围的扩大,他没办法再到城中行走。好在他开始修行后,体能增进,生存能力也提高。
他尽量走山路,饿了就摘点果子吃,馋了就猎点野禽开荤,实在受不了再进城找地方洗个澡。溪中固然可以洗冷水澡,但人的心灵需要热水浸泡。
等到阳镇,他自觉离家近,不禁放松警惕,进镇要找地方沐浴,结果就被逮捕了。
钟离柏说过,打架最重要的就是,先判断自己能不能赢,不能赢就跑。
他判断出来了,自己打不过。
而且不能在镇上打,引得人群来,只会有更多人觊觎悬赏金,届时生还的可能性更小。
焦英自认是聪明人,事实上,他确实也比周围的人聪明一大截。而在那场机缘降临之后,他更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十三岁时,井荣真人找地方清修,路过阳镇,收他为徒。不受雇于家族的修道者统称为散修,但真人和散人还是有所不同。
散人是完全自由的修道者,而真人通常和四大家族、王族或是其他较小的家族有关联,只是不隶属于他们。而井荣真人的合作家族是西州诸家,也就是说,跟着真人,以后前途无量,光明坦荡。
自此,他跟着井荣真人去了西州岚霄城。可到了岚霄之后,他才知晓什么叫天才遍地走,怪物多如狗。他的天赋在这群天才中只能说是平平,无论再怎么努力忍受枯燥的修行,也没办法比过那些妖孽。
他借口探亲回到阳镇,实则是要逃开压力。果然,在故乡这群土包子中他重获优越感,重整旗鼓回岚霄城。
这次,他改变战略,不再一昧地苦修,而是和岚霄各色有权有势的人物打好关系。终于,他获得了一个机会,接近人族最核心的秘密,尽管只是靠近边缘。
他利用那点皮毛,走了一条捷径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圣都,太子府。
轩辕琨打开一本灵书,书自动翻页,很快,书翻到底,合上。
“凌友,你说这《西州纪事》,为何没写焦英被井荣真人逐出师门的具体原因?”
凌友正是那日车队的首领,他今日是便装,没着盔甲,恭谨道:“属下不知。”
轩辕琨自然也不是指望凌友给出什么回答,只是他如今没什么人能说话。在外人面前他是神秘尊贵的王太子,一言一行必须要有深意。
这个时候还真有些想钟离,他叹气。
“好徒儿叹什么气呢?”
肖张散人墨发红衣,明艳张扬,乍一看像是活泼的少年,唯有仔细看她的容颜,才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这不是说她的相貌不年轻,只是经历的磨炼会在眼睛中留下痕迹。
“年纪轻轻就爱叹气,会容易长皱纹的。”
“师父。”
轩辕琨显然习惯肖张没有长辈样的做派。
“我只是好奇,井荣真人不是在南州收过一个叫焦英的徒弟吗?后来这个焦英被逐出师门,却没有公布具体的原因。想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吧。”
“哎,这事,为师跟你说,为师还真知道些机密。”肖张神秘兮兮地道,声音变小,“听说啊,是修习吸收别人修为的邪功。”
轩辕琨面色不变,没有配合肖张露出惊讶的表情,肖张不满地敲他的额头。
“木孩子,一点都不好玩。”
“还有这种邪功么?”
肖张耸肩,道:“谁知道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逐出师门的时候,他一身修为被废,也不能再修行。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什么人?”肖张很感兴趣,问道,“是姑娘吗?”
轩辕琨失笑,道:“师父你想到哪里去了,是男的,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又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的出现很奇怪,非常不合时宜也不合情理。”
肖张没听懂,惋惜道:“哎,你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吗?怎么整天神神叨叨的,为师的潇洒坦荡一点没学到。”
“还是没有无涯的消息吗?”原无名喃喃道,他已经在东州,收到钟离柏的来信,里面写为了避免麻烦,钟离肃被钟离家藏起来。而瞿无涯自那日之后就没了踪迹,也许是一件好消息,证明也没其他人追踪到他。
“看什么呢?”
出声的女子声音低沉,灰褐长衫,长相英气,眉毛浓密锋利,双眼深邃,是非常馥郁的美感,可鼻梁直挺,下颌棱角分明中和这份美,显出几分俊。但神情非常单薄,盖过了多情的长相。
“钟离的信。”原无名递给她,“你要看吗?”
女子很嫌弃,道:“算了吧,整整三张纸,估计有用的话就三句。”
“你这样说话,钟离会伤心的。”原无名笑道。
“那也没有你一趟任务报废两个瞬移器让我伤心。”从景同面无表情道,“遇上什么事了?”
“交了一个朋友,碰到妖王和妖君了。”
从景同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他,没缺胳膊少腿,道:“跑得挺快,懦。”
“我最多接妖君三招的实力,还是要识时务的。”
一般人会以为这是一句自嘲,从景同了解原无名,听出他的不甘心,也没安慰他,道:“你的眉毛该修了,没修好前别在我面前晃。”
原无名手摸着眉毛,从景同喜欢对称、整齐,他的眉毛天生不太对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也没有人仔细看这种东西,但从景同对尺寸、形状很敏感,非常在意。
为此,诸眉人在从景同面前从不带不对称的首饰。
第26章
废人。
这是焦英被逐出师门后听过最多的话——也许不是最多, 但每一句他都会记住。曾经见过世间之大,又如何甘心窝囊此生?
他不甘心。
阳镇是个小地方,四处充斥着流言蜚语。从前敬他惧他之人都可以来踩他一脚,奉承巴结他的人也远离背弃他, 连至亲之人都不理解他, 认为他不珍惜机遇走邪门歪道, 自食其果。
那群连修炼都不会的垃圾,也配落井下石?
可他失去修为, 不再是天才,也没有其他傍身的东西, 没有能力去惩治这些家伙。重回普通人的生活, 武力不能再解决一切。
但他并没有放弃,那段“品性不端”的日子并不是一无所获, 尽管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个秘方, 改良一下也许能让他重获功力。
经过数十年的研究, 好消息是成功了,坏消息是成功了一半。而他的心气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磨,不再想象重回那段光辉时刻。
如今, 他只想过求得余生的荣华富贵, 至少要在这个阳镇出人头地,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所以, 在看见通缉令的那一刻,他感到属于他的机遇来了。就和二十年前被井荣收为弟子一般,他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一千两黄金,足够他把那些人都踩在脚下。这些年,他沉迷于研究重获功法的秘方,没有心思在其他繁琐杂事上, 吃爹娘的用爹娘的,还在外欠了些钱。
被那些小喽啰追债的感觉着实让人恼火。但有了这些钱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有更多的财力去研究秘方。他记忆力很好,这个通缉犯,他绝对是在阳镇见过的。
而上天也在庇佑他,真让他找到了通缉犯。
他研究出来的丹药,只能短时间内刺激他已经被废的经脉,让他重回当年的实力。
也够用了,这个瞿无涯,很弱小。
焦英吞下丹药,拔出剑,刺向那个鬼鬼祟祟的通缉犯。
冷风刮得瞿无涯耳朵冻红,但他不敢停下来。杀意,很浓烈。
之前在沧澜城被千瞳府追杀时,也没有这么浓烈的杀意。
很危险。
可是逃不掉了,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瞿无涯停下来,调整呼吸。这次,不会再有原大哥从天而降。
他要,独自面对和战斗。
在钟离柏那学了很多东西,也练过不少次万指变,等真正要战斗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从小到大一直练习的四海剑法。
原大哥评价四海剑法很有意思,看着容易学习,都是非常基础的剑招,用来配合灵力运转也不生涩。一般人大概会以为是随处可见的简单剑谱,但把剑招组合起来,却很刁钻。
可要说是什么绝世武功,也算不上,剑谱能看出创造者的心境。很显然,这么简单的剑招,连招式都没有命名,证明写这本剑谱的人压根儿没上心,只是天赋太高,就这样乱搞一通也能写出一本还不错的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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