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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这个做什么?”
瞿无涯在心中为泉露祈祷, 可别真被大卸八块了。
凤休淡然回道:“我肯定是能飞升的,若真去了那三十三重天上, 岂不是还要给天帝伏低做小?那我可不想,因此问问天帝何时死。”
“你要飞升,何时?”瞿无涯心道,怪不得不朝沉霁神君跪拜,原来是无臣服之心。
“等不当妖王的时候。”
在去地牢的路上,凤休已经用传音术通知了青鸿。瞿无涯第一次见传音术, 充满好奇地观察。
凤休觑他一眼,道:“我教不了你,人妖的术法不相通。”
我知道啊,我又没想让你教。瞿无涯收敛自己羡慕的神情,继续为泉露祈祷。他装模作样地转移话题:“泉露去地牢做什么?救刹罗吗?”
“那她倒是很能想。”凤休平静道,“她真有本事救出刹罗,那我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哇,你人真好。”瞿无涯心不在焉,条件反射地回了之后才察觉略有些阴阳怪气,小心地看了一下凤休的神情。
凤休却想,瞿无涯从前说话直来直去的,这几分阴阳怪气是学了自己,那也没什么好气的。是他把人带坏了。
也不知泉露是怎么进到地牢,她又要在地牢做什么?总不至于真是去救人吧。瞿无涯又问:“那你能问出泉露的方位,也能问出魇瞳的阴谋吗?”
“算卦中知方位为最基础,问生死最易造天谴。”凤休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只学了这两种,人生在世,构以成形的莫非脚下土地,无关生死都非大事。可以以简单的方式解决事情,何必去问那些复杂的。”
瞿无涯:“哦,你不想学?”
实则是凤休在此事上天赋一般,说来也怪,偏偏就在窥天机上是短板,让他生出不服输之心才特意去专研,像是医毒等学问他若想深究,也未必会不如人族,所以他反倒懒得去学,总归修炼才是正经途径。天道不想让他窥探。
但他自然不会对瞿无涯说这么多,便没有答。
地牢阴森,妖卫们恭敬地低头,让出一条道供他们通过。青鸿迎上,道:“王上。”
“若这次还抓不到人,你也该收拾收拾去焚漠历练了。”凤休微笑,“顺便帮我给谲凰带句话,他若再敢插手我的事,我就让烬绯拔光他的羽毛做衣服。”
羽毛?妖君的原形都不是秘密,但瞿无涯信息闭塞,还真不知道谲凰的原形是什么,以后有机会要打听一下。
“凤休,你知道谲凰爱慕你吗?”
此话一出,青鸿冷汗滑下,这事虽不至于妖界皆知,但也不算个秘密,也没人想冒着得罪谲凰的风险去告知王上,不过原本也就没几个人能有资格和王上对话。
王上也从未关心过旁人的想法,当然不在意也不知晓谲凰的心意,若是知晓怕是以后都不会再理会谲凰。
凤休静静地看一眼青鸿,得到了答案。
这是瞿无涯灵机一动,他没有能力去报复谲凰,但凤休能轻而易举地伤害谲凰,任何意义上。
当时他并不知道凤休不喜这种事,还是之后乐萱同他见过。方才他才想到可以“告状”,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何针对我不放?”
凤休心中倒有些想笑,这么多年爱慕他的男男女女不少,有为权势有为色相,又有几个是真了解他是什么样的。就算是谲凰,他们也是公事上相处居多,由此可见情爱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件事,对着一无所知的人也可以倾心。
这实在是太蠢了,他厌烦蠢人。此事发生在谲凰身上,他连厌烦的心思都没有了,只余下发笑。
“等王都大会结束,你去一趟焚漠,亲自告诉他,在我召见他之前,莫要再来求见我。”
这和永不相见也无异了,王上想起一个人的概率,除非是想杀,不然几乎不可能,因为从来都是他们离不开王上,而不是王上需要他们。
本身自作聪明就是王上最讨厌的行为,谲凰还加了这等私心,只会让王上更加反感。
“是,王上。”青鸿赶紧道,“泉露已经被抓捕,正在和刹罗互诉衷肠。”
“想来地牢也不是什么牢房,而是婚房。”凤休轻笑道,“不若你用血给他们写个‘喜’字,也算成全这对亡命鸳鸯。”
青鸿也是左右为难,王上没杀刹罗,事情也许哪日就转圜了,这倒不是王上念旧情,而是王上做事太随心,完全不可预测。那给刹罗几分面子,以后见面总不至于难看。
今晚泉露有两个完成任务的方向,一是招安刹罗,用她的美色让刹罗为人族所用。唉,乌山那群长辈们真是想得够美的,不会以为刹罗给凤休下七情蛊就是真背叛凤休吧,真认为她是什么能魅惑人心的妖女吗?
因此只有第二个方向了。
在诸家友情赞助的法器下,她顺利进了地牢,本也没想安然无事,只是来得确有点快。
她还没来得及和刹罗说上话,就被押倒在地。这就有点尴尬了,她抬起眼睛,只能看见刹罗血淋淋的裤腿。
愧疚吗?她没有资格。后悔吗?这绝不后悔。
她该下十八层地狱,但那都是死后的事。
“你来干什么?”
刹罗因太久没说话,嗓音像是在磨砺沙石,粗哑晦涩。
泉露本打好腹稿,倒背如流,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抱歉。”
“青鸿,让她进来吧,进了牢房便逃不掉了。”
泉露百感交集,默默地进了牢房。妖族的牢房和人族不同,乃是用原始的方法——玄铁锁,人族管制森严的牢房都是用阵法来加固。
玄铁锁被扣上,清脆一声响。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被钉在墙上的刹罗,一字一句道:“我想见见你。”
刹罗:“你见到了。”
“我不该来的。”泉露不受控制地说出真心话,“但我还是来了。”
“我求一求凤休,大概能给你留个全尸,你这么爱美,应该不想死得太难看。”
这更加尴尬,似乎赌错了?泉露心道,果然知晓她是一个细作后,刹罗不会再像当初那般。换做是自己,也不用等到知道真相,说不定被消魂钉钉上三天就老实了,真真这回就是来送死。
罢了,她本就是要死的,至少如何死才能更有意义很重要。她做这等事,凤休不可能放过她,之前能躲过通缉是凤休并未动真格。
看,现在不就被抓到了。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虽然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呢?泉露看着刹罗,灯火那样幽暗,她都看不清他的神情,道:“我想你了。无耻就无耻吧,想来我也不是什么高尚之人。但我的人生中,还有很多比情爱更重要的事。很抱歉,希望你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那自由呢?”
泉露怔住,她未曾想刹罗连这一层都能想到,果真是开化了。这就是爱吗?柔软而沉重,她自问没办法像刹罗一样顺心意,亲人、朋友、族人......有太多的事她要去顾及。
“自由就更没有资格谈了。你还是恨我吧,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的行径,其实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我逃不开的命运,我必须要去面对的命运。”
“我知道。”刹罗忽然道,“我没有后悔,但休说的对,我也要对血月洲负责,对子民没有爱我谈何配得上这个位置,这才是我该死的理由。”
地牢顶上的璧石唰唰亮了一路,瞿无涯新奇地仰头走,也不知是什么法器,把此处照得如同白昼,毫无方才的阴森感。
周围的石头并未修整平滑,倒有些像山洞中,妖族到底对原始建筑有什么执念?牢中的妖大多懒得维持人型,各种禽类在其中,形容可怖。
没有草木妖吗?还是说草木妖都是人形态?
凤休伸出手,道:“把你的剑给我。”
瞿无涯不明所以,拿出剑给他。
“这块废铁真是削发如泥。”凤休用手腹划一下剑锋。
好好的又攻击他的剑干什么?瞿无涯有点生气,道:“能砍下你的脖子就够用了。”
凤休闻言笑了,握住剑身,把剑柄对准瞿无涯:“你试试。”
真砍吗?瞿无涯摇摇头:“我不试。”
凤休:“你倒是知道珍惜你的剑。”
瞿无涯那股无名火又蹭蹭蹭窜上来,忿忿道:“明明你以前都不这样说话的。”
不这样对他说话......
青鸿怜悯地看了瞿无涯一眼,小声道:“瞿公子,王上说话中听时大多是在敷衍人,说笑话起码是用了心的。”
谁稀罕他的用心,瞿无涯正翻白眼,不对,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阿休都是在敷衍他?虽然是经常说着说着亲起来,但阿休有在听他说话的,态度好像也是有点敷衍......
这一质疑,他不免走神,深深地疑惑起来。
“不对,他是心情好才会讽刺人。”
青鸿:“不不不,瞿公子,王上是不悦时才爱讥讽人。”
瞿无涯:“不不不,他都不会生气的。”
怎么可能?青鸿对于瞿无涯的结论很是吃惊,道:“王上动怒是不易看出来的,瞿公子你可能没能察觉。”
比如他们现在在这“忠言逆耳”,王上肯定是不喜别人评价他,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凤休本是看瞿无涯小发雷霆有趣,才纵容他们多说几句,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那就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出言警告。
“瞿无涯。”
瞿无涯被点名,小步上前追上凤休,欠身侧头,马尾摇晃着垂下,仰视着凤休,笑得清爽,问道:“你生气了?”
凤休:“没有。”
青鸿眼珠左右转动,观察两人,顿悟了些什么。
第51章
妖兵列位牢前, 瞿无涯同泉露对视,泉露冲他微笑,看着并不畏惧死亡。
若不是不想坑瞿无涯,泉露忍不住想喊一句“小瞿弟弟救命啊”, 大概是卧底三年激发了她的本性, 做戏已然融入她的生命中。
青鸿打开锁, 妖兵把泉露押出来,她跪在地上。
凤休很久没使剑, 挽了一个剑花,不太习惯地拿剑锋对准泉露的脖颈, 略有迟疑:“我好像说过要把她卸八块对不对?”
瞿无涯:“是——”不对, 这不是在坑泉露吗?
“诶,你们成亲了吗?”
显而易见, 瞿无涯为了缓解死亡氛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泉露没想到还有比自己不着调的, 蹙眉, 答道:“没有。”
这真是个蠢问题,瞿无涯心道,泉露都不在意她的性命, 他又凑什么热闹?
但真要看着泉露送死, 他又难以忍受。
刹罗终于开口:“别杀她。”
“把她和你关在一起,让地牢变成你们的蜜月之旅, 这个提议很有趣。”凤休抬眼看刹罗。
这完全不对,泉露闭上眼,按她的预想应该是自己先诉衷肠,哭不得已的理由,再祈求原谅,和刹罗解开心结, 这样刹罗才会为她求情。事情才会顺利进行。
可她没做到,她不想再欺骗。
刹罗语气有些重:“凤休!”
凤休懒得再说,扬剑就要往泉露的天灵盖劈下,还是刀法好使。剑太中庸。
“等下!”瞿无涯上前,用手抓住下劈的剑,血滴在泉露的额头上,“不能杀她。”
凤休对上瞿无涯有几分耐心,问:“为何?”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瞿无涯胡言乱语中灵光一现,“她就是来送死的,她就想让你在刹罗面前杀了她。死亡,你都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至亲的死亡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死得轻巧但活着的人不会忘记,音容言行会在记忆中永存。你不能这样轻视生命。”
在场都是些杀孽深重的人,一众古怪的目光审视着瞿无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白痴,在这些人面前讲这种大仁义,简直是失心疯。
但他心中确是这么想的,大约需要改变的人是自己。
凤休:“她是你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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