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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位就讲究一个三无,无保障无来源无市场价,摆摊的摊主时常换新流动——甚至不需要实名登记,只要能拿出被海市认可的一项货物便可摆摊,能淘到什么纯凭运气。而店铺则是有稳定的货物来源,还有亮堂的灯光,支持部分情况下的退货。
道路的尽头是宫殿,常年不开放,唯有重大活动如拍卖会等时刻才会开放。越往靠近宫殿就越明亮,因殿外铺着一行夜明珠,很明晰地能看见青灰色的花岗岩建成三层大殿和寒铁门上的菱形纹路。
瞿无涯没分心思在旁边的货物上,他们目标明确,是大殿中的拍卖会。
门口的护卫们身着黑色劲装,带着银色面具将脸完全遮住,手按在剑鞘上。
旁边的客人递上请帖,护卫确认后,给客人一个黑色的面具,客人戴上,才允许通过。
客人的面具和护卫的不同,是只遮住眼睛,露出下半张脸。
瞿无涯拉着阿休往后退:“怎么办?要请帖。”
阿休回头看,后面来的客人陆陆续续地走在道路上,他一挑眉。
巷口里,瞿无涯担忧地往巷外看,角落里两个晕倒的人叠在一起,阿休踩在上面。
阿休弯下腰往两人袖口里搜出两张请帖,举起来晃了晃,“喏,这不就解决了。”
这是什么土匪作风?瞿无涯心虚得不行。寻常时候阿休和人无异,只是像这等时候妖性作风就会显露出来。
有了请帖,两人成功通过审核进了拍卖会。进到会场,会场内四角各放置着一盏巨型石灯,圆柱形的灯柱上刻满缠枝莲花,每一朵花心都有一株在燃烧的灯心。
瞿无涯才发现就算是客人的面具,也是有些不同的。
他和阿休的面具上只有一道金纹,号码是一百一十四和一百一十五,但上二楼看台的人有两道纹路。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他竖起耳朵听旁边客人的议论。
“魇箬真来了吗?怎么没见她?”
“想什么呢,那妖女就算来了也不会是在看台。”
“也是,她肯定是在包厢里用两相仪看拍卖。”
“话说,这海市的主人是谁啊,两相仪这等稀罕的法器,就用来看个拍卖物品,也太大手笔了。”
两相仪,是千里眼的进阶版法器,两个眼珠为子母,子珠是用来记录,母珠是用来观看,可以做到相距千里也能看见另一边的场景。
包厢?看来包厢里是最高级的客人。拍卖师已经在介绍物品,瞿无涯四处张望,大殿是有三层,也不知道包厢是在二楼还是三楼。二楼有看台,那应该是在三楼吗?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叫价,一听价格,随随便便都是几千两,听得瞿无涯有点仇富。
阿休的表情有点古怪,他凑到阿休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阿休不太确定,“好像是有妖在,发情?”
听说魇箬作风荒淫无度,没想到这么夸张,边看拍卖还不忘干事。瞿无涯咂舌:“你鼻子真好。”
“嗯,狐狸的味道比较重。”阿休捏住鼻子。
原来魇箬是狐妖。能化形的妖一般都不会轻易向旁人透露自己的妖身,容易暴露弱点。
阿休眉关紧缩,一副厌恶的模样。瞿无涯认识阿休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刻,不禁好奇地看着,趁人不注意,亲他一口:“这样好一点吗?”
经过这么久的熏陶,瞿无涯的羞耻心越来越少。阿休也因此少了很多趣味,便学瞿无涯以前捂着脸的样子,“你怎么这么下流?”
瞿无涯双目怒瞪,“是我下流吗?还不是你教的!”
“是吗?但你也很有天分。”阿休凑到瞿无涯耳边说,声音极小,热气喷得他耳朵微动,“是一个天生的......”
瞿无涯整个人都涨红了,头偏向一边,不再搭理阿休。
阿休戳他的脸:“真生气了?”
瞿无涯打开他的手,专心听拍卖师说话。
“相信诸位大部分都是为了这压轴的宝物过来的,诸位也都等了很久,那鄙人也不再卖关子。圣果,请诸位看,起拍价八千两。”
“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
这什么语气?瞿无涯义正辞严地道:“你骂了我,本来就应该道歉。”
阿休忍俊不禁:“你觉得我在骂你?”
“不然呢?”瞿无涯冷笑一声,“难道你说的那个词是什么好意思吗?”
“好吧,那是我的错,我以后改掉。”阿休捏他的耳朵,“别生气了。”
感觉这妖根本没有真心认错!瞿无涯打定主意这次不会轻易原谅阿休,总是戏弄他,他必须争口气!
“一号客人出价一万两。”
随着拍卖师往锣上敲一声,大厅有客人举起牌子。
“我出一万零一百两。”
加价最低加一百,这人是故意给一号客人下脸,众人窃窃私语,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号这么大手笔,又是包厢客人,应该就是那妖女吧,这还有人赶挑衅她?”
“拍卖会的身份都是严格保密,自是不怕报复。”
“对,若是为妖女破了这个例子,那这拍卖会的也没脸办下去了。”
“不过妖要这个圣果有什么用?这是给人开经脉的,又不是给妖。”
“可能是拿去讨钟离家那位欢心,听说那位宁死不从,很不给妖女面子呢。”
包厢里,迷香缭绕,珠光明亮,桌上有几盘水果,魇箬半穿好衣服,塌上的男人手撑着脑袋,“大人,怎么不继续了?”
“等会。”魇箬捻起一颗葡萄,塞入口中,“来了有意思的客人。”
她转头同一边服侍的侍女道:“去,把那个人给我叫上来,我亲自和他谈价格。”
“这倒是个好办法。”瞿无涯沉思状,“要不然我们也叫价,引起魇箬的注意力?”
阿休耸肩:“然后呢?被魇箬抓去当面首?千瞳府是进了,但你怎么应付侍寝?”
那也是。但不出卖色相,怎么接近魇箬呢?
楼上发出剧烈声响,木屑下落。
打起来了?不至于吧,拿不到就抢吗?众人躁动,人声嘈杂。瞿无涯抓着阿休的手臂,警惕着。
“妖女,我今日就为民除害!”
空中立着两人,魇箬的披肩掉落,双肩裸露在外。早听说妖族女子穿着大胆,没想到这么大胆,瞿无涯的视线移向那位黑衣刺客。
魇箬双手结印,嗤笑:“口气不小,你便试试看!”
两人术法相碰,发出耀眼的光和大量冲击。伴随着尖叫声和轰鸣,人们仓惶逃窜,阿休挡在瞿无涯身前。
“无涯,小心。”
而这时,玻璃箱中的圣果被人连箱一块劫走。
“有人偷圣果!快拦住!”
“快关门!别让他跑了!”
劫圣果的并非一人,几位带着面具的客人亮兵器抵在门口,掩护那人出门。
魇箬和刺客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快速过了几招。刺客因要避开魇箬的眼睛,占了下风。
此刻,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打架的打架,抢劫的抢劫,抓人的抓人,还有要保护客人安危的护卫。大家都很繁忙。
“噢?”魇箬察觉刺客的意图,“你知道我的能力?”
“少废话,受死吧!”
一些狐妖的眼睛能摄人心魄,而魇箬最擅长的就是幻术。若论武斗实力,刺客有自信能爆发将魇箬击杀。毕竟魇箬也还没一百岁,能化形全靠她的父亲魇瞳用灵药堆出来的,根基不稳又是专精幻术,因而修为算不上上乘。
但要避开魇箬的幻术,让刺客的发挥畏手畏脚,一击不成,那就只能走为上计了。逃跑不是他的风格,可他若落网,会牵连他人,因而这次他绝对不能被抓到。
就算是灵药堆出来的修为,那也是近百年的修为,他若活到这个年纪,干掉十个魇箬都不在话下。
等术法结束,瞿无涯被人流推动,和阿休失散了。他逆着人流想挤进殿中,阿休还没出来。
推搡中,他的面具脱落,护卫要疏散人群,强行把他拉出去了。
瞿无涯在门外不肯走,忽然肩膀被人抓住。
那人身后跟着一堆人,他对着不远处浑身脏兮兮、发丝凌乱的两人道:“就是这小子抢了你们的请帖?”
其中一个人指着瞿无涯大喊:“对,就是他,他还有一个同伙,那个同伙很厉害。”
屋漏偏逢连夜雨,瞿无涯也顾不得等阿休,当机立断就是跑。
“喂!站住!别跑!”
“快追上去!”
“别放过他!”
瞿无涯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和普通人可以过两招,但碰到修炼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因不认路,他也只能乱跑,可怎么也甩不开。
跑到一条巷子时,迎面而来一大波人。
这么大手笔吗?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正当他内心哀嚎的时候,发现对面追的另有其人。
看这衣服,像是那个刺客。
刺客狂奔,喊道:“你别跑过来啊!”
瞿无涯也没有办法,“那也得我能掉头啊!”
操!两个被追捕的人义无反顾地奔向对方,瞿无涯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罢了,被抓到就好好道歉,认个错,毕竟是他和阿休抢了东西。至于要杀要剐,听天由命吧。
刺客抓住他的手臂,骂了一声脏话:“只能用瞬移器了,本来这次不打算用的。”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珠子,用力挤压,珠子碎裂。
白光乍起,瞿无涯和刺客都消失了。
两人降落在另外的巷口,瞿无涯扶着墙呕吐。空间系法器就是这样,不习惯的人容易因为速度太快而晕眩呕吐。
“只能用一次,很珍贵的。”刺客言语中带有惋惜,“这次没刺杀成功,本来还想留着下次用。”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瞿无涯还没缓过来,说话断断续续。
刺客用力一拍他肩膀,差点把他半条命拍走:“不必,你犯什么事了?”
这个口气,一听就像牢中惯犯。但刺客想杀魇箬,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许能从刺客这得到一点魇箬的信息,瞿无涯抱拳:“实不相瞒,我是和朋友来求医的,但那妖女把钟离肃给囚禁。我也是实在没法子,听说妖女会去拍卖会,我就抢了别人的请帖进去,就是想能探得一点妖女的信息,见上钟离肃一面。”
“结果被人追杀,也是因果报应啊。”
瞿无涯并不喜欢叫魇箬妖女,但为了和刺客套近乎,只能委屈一下魇箬当妖女了。
刺客一锤墙壁,墙灰落下些许,“那妖女着实可恨!”
“不知能否请教大侠,有什么法子能见上钟离肃一面吗?”
“法子自然有,正好,我也要潜入千瞳府,届时我带你一起吧。”刺客捏着下巴,胸有成竹。
“那大侠不妨去我家休息,等明日我们再议。”瞿无涯怕这刺客万一忘了这事,得缠住这人才行。
“好啊。”刺客乐呵呵一笑,“叫什么大侠,太见外了,我姓原,叫无名。”
瞿无涯十分上道,“原大哥,我叫瞿无涯。”
“曲无涯?听上去很懂乐理。”原无名摘下面具,露出英俊的面容。
若说他和阿休的长相都是偏俊美多一些,原无名的长相就是彻底的英俊,剑眉星目,朗朗如月,又极具亲和力,完全不似刺客一般阴冷的形象。
确实,若是专业的刺客,哪里会轻易露出相貌,又怎么会搭救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原大哥,是良士瞿瞿的瞿,不是乐曲的曲。”
“等等,为何我们还在海市?”原无名方才在心疼瞬移器,正想走时才发觉周遭不对。
“那我们应该在哪?”
瞿无涯没明白原无名的意思。
原无名打量瞿无涯,看出他没有修为是个普通人,耐心解释道:“我想降落的地方并非这,瞬移器没有出错,是海市被封锁了。奇怪,为何会封锁?”
“抓你?”瞿无涯弱弱地提出可能性,封锁凶案现场不是为了抓凶手还能是为何?
原无名:“......应该不是这个缘由,真是奇怪。”
“我好像看见圣果被人劫走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圣果?原无名露出吃惊的神情,道:“那就是了,我杀魇箬又不碍着海市什么,他们不应该出手的。但圣果丢了,那就非同小可。”
“那现在该如何?”
原无名望向大道:“该躲过今夜,海市不可能封锁太久的,就魇箬那个性子,被关上一日顶天了。”
这下有些麻烦了。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魇箬语气很差,脚踩在桌子上,道:“海市就这个本事?圣果能丢,刺客也找不到。”
海市主管坐在桌前的椅上,桌上笔墨已经散乱,急得脑袋冒汗,谄媚道:“少君息怒,少君息怒。小人已经加派人手,就算把海市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东西和人给您找出来。”
“把海主叫出来,本少君有话要问他,他办的这什么鬼拍卖会。”魇箬气势汹汹,“而且本少君答应了肃今日要回去,你们要抓人,凭什么把本少君也关了!”
“这,这,海主并不在。封锁,这个,这个也是为了找到圣果和刺客。还望少君多体谅一下。”
要不是圣果丢了,也不至于这样得罪这个祖宗。海市主管一挥袖擦汗,但也不可能让海主大人出面,只能他这把老骨头受点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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