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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是, 如果我外力破开这座塔,它会自爆。”凤休道,“肮脏之所以有谈判的价值是因为它还存在。”
就是如此,他也没想过需要谁帮忙, 办法是要找出来的。他从来不会去想, 万一他做不到怎么样。
而这时, 瞿无涯出现了,还说要为他取来雪莲花。
陶梅提起原无名, 他又想起在沧澜城的日子,很短暂也很平淡。
他在想瞿无涯对原无名的情义, 瞿无涯待人这样真心这样好。曾经的瞿无涯对他也是这样的。
前些年情绪不稳定时, 他以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后来思索后,才认定转折点在那一夜、那个通缉令, 让瞿无涯的朋友受伤, 而后便不一样了。
如今却不一样, 曾经的不听话像是情趣,总归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现在的瞿无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坚定的立场,从思想上无法更改, 行动上也无法阻拦。
他已经有完善的观点和独立的思考, 不是初见那般见谁亲谁,听之任之。
谁教他的?他的师父?他的朋友?
假若当初他把瞿无涯按下来, 让瞿无涯待在他身边,由他来带,会不会比如今乖顺一些?
至少会比如今更信服他一些。
凤休盯着瞿无涯看了一会,正当瞿无涯以为他还要发表什么高见时,他却起身走了。
陶梅大喘气,道:“你们可以好好说话的, 别吵起来啊。吓死我了。”
两个脾气都挺好的,怎么会吵起来?
“我倒是想好好说话,但他那种人,好好说话是没用的。”瞿无涯坐到凤休刚离开的椅子上,“你不和他吵,不表明你的态度,他就不会当一回事。我可不是在多管闲事,也没想用这么轻浮地态度去面对南宫家事。”
“也没有吵起来,他没说话就走是因为他不喜欢说话,不是生气了。你别担心。他要是真能生气,我才高兴。”
“你们还真奇怪。”陶梅感叹,无涯绝对是一个不喜欢起冲突的人,竟然会希望对方生气。
如果凤休真生气了,那起码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不是以为他在小孩子过家家。瞿无涯问道:“你们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问我们怎么来到北州的。”
瞿无涯有不好的预感,“那你有没有提我为什么要来北州?”
陶梅对于凤休的想法基于瞿无涯的态度,既然无涯没有讨厌凤休,那凤休就不是一个坏人。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攻防战,单纯地回答了凤休的问题,还以为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他问了,我就说了呀。不过他看着也没有很感动的样子,他不感动是因为觉得你欠他的太多了吗?但他也不记恨你。”
“无涯说他要想要雪莲花,给你。”
凤休脑中不停地想这句话。这也是瞿无涯闲得没事干吗?当年的事,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记得。
他不认为瞿无涯欠他什么,至少欠他的不是这条命。
众人常常把这种感情称之为愧疚。
倘若全是欺骗,他可以不在乎那点情,迹比心更重要。瞿无涯不喜欢他又如何,认为他有利用价值也无妨。
总归,他可以尽情地去享受这段关系,瞿无涯是没办法反抗他的。就算比之当年,瞿无涯已经大不相同,但和他相比,还是处于下方。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是怎么想的。
可是瞿无涯对他竟然有愧疚之情,也就是说并不如他所想那样,全是假意,可以公事公办地处理——他比较擅长这种关系。
而是更柔软一点的感情。
瞿无涯待人很真很善,对朋友也很上心,坚持不懈地让他帮忙照看陶梅,这是一份真情。
倘若对他也怀有这份真情,凤休心口发热,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瞿无涯的回应。
瞿无涯提成婚生子。他在心里嗤笑,若他能让瞿无涯同旁人好上,凤休这两字就倒着写,再加上一个瞿字前缀。
适才他想,若是瞿无涯真心想同一个人相好呢?
他能把瞿无涯融进他的骨血里,拆尸入腹,却管不到瞿无涯喜欢上旁人。
这一刻,他必须承认,这是两个人的事,而非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确认的事。
他想要主动权,想满足掌控欲,都要看瞿无涯的意思。
雪莲花......凤休并不会被他人的付出打动。在他的逻辑中,凡所作都是为己,为利为情为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因果相连,皆为独立的线。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对不对他好,要为他做什么。那都是瞿无涯的事,是瞿无涯的决定。
原来关键的地方在这,凤休恍然大悟,不在事不在迹,在于人在于心。他从中窥见瞿无涯的一分真心,并为此欣喜。
感情是如此不可思议也不合逻辑,并打破他自以为的标准。
也许凤休根本就不在乎他为什么来北州,瞿无涯想,那人一贯没什么羞耻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主观上轻贱他的想法。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是为了什么来北州。
是因为愧疚吗?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是他欠凤休的。当年的事,他不想骗他,只是不欺骗没办法达到目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说,来战,赢了神仙骨归我。
这是一个污点,他在想办法弥补。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前提呢?他会愿意看见凤休死吗?
尽管他总是认为凤休是不会死的,凤休如此强大又有决心,这种人活不下去那得什么样才能在这个世道生存?
但他还是不希望看见凤休身亡。明明凤休不需要他的帮忙,他还是总想做点什么。
实在是太赔钱了。瞿无涯默默地教训自己。
他想帮原无名,想帮凤休,想让雪狼走出这片雪原。这些都是控制不住的,他就是想为在乎的人做些什么,为在意的事付出精力。
可能这就是凤休说的“闲”吧,若是师兄下派什么任务,他也许就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而是要去做他该做的事。
瞿无涯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房中,就凤休那个脑子,说不定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个理由,就像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恩将仇报一样。
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纯身体交流的关系。说什么轻贱,凤休有把旁人看在眼中过吗?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又不是针对他。
这种低级兽类本来也就是欲满足就够了,凤休就算再像人,本质上也是一个妖族。他能懂这种复杂微妙的感情吗?反正有什么矛盾亲一下睡一觉就过去了。
万事不挂心中,快活似神仙。
凤休没有睡,瞿无涯略惊讶,重逢后凤休嗜睡很多。这大半夜竟然不睡觉?难道有什么天灾要来临吗?
“瞿无涯。”
瞿无涯想,凤休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都叫他“无涯”,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调戏,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警告。
唯有没有耐心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这个前妖王要下口谕了。
凤休唤出穿云枪,插在他们之间。
“这些年,我翻遍了古籍,找出提前解开婚契的方法。你听过神交吗?”
瞿无涯一惊,不愧是妖族,连解开契约的方法都如此放荡。
“我不太介意你进入我的识海,你敢让我进你的识海吗?”
当然不敢。
瞿无涯道:“我比较注重隐私,人和人之间还是有一点距离会比较好——”
“你怕我看见什么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凤休凝视着他。
按说红色应当是妖异的,可他却只觉得这双眼十分沉静。静到他不敢呼吸。
天光异变,乍起红光,顷刻间惨叫声打斗声四起。
穿云震动起来。
瞿无涯向外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家,他们打过来了!”
“快!快迎战!”
他的神色剧变,回头,“凤休。你,要睡觉吗?”
怎么说也同为妖族,敌人还是人族。凤休就算已经撂挑子不当妖王,但他对自己的行为是有要求。
要是妖同妖之间混战,他就看心情管不管,可是人妖之间他的立场还是很鲜明。
“太吵了,睡不着。”
“南宫家?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
狼主神色凝重,道:“这次比从前更加迅猛,怕是不好应付。”
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他还能在孙子面前耍耍威风。雪狼善战,天赋高却寿命不漫长——与一般妖族相比,龙族得天独厚是特例,是避世所换来的机缘。他听说凤休是龙的时候,非常惊讶,因为龙本不该出现在世间。他非常惊讶凤休还没被雷劈死。
也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先祖们来了这北州,后代的寿命一代比一代更短一些。而他,已经到了老年,到了垂暮的年纪。
经历过这么多的打压和风霜,他也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上限。他们是无法赢过南宫家,这些年一直靠的是且战且退才能苟活。
狼主心生悲凉之意,这次还能退得了吗?他能保护好遥幽吗?
遥蓝不知所踪,是他这个当爹的太失职。
至少这一次,要保护好女儿的孩子。
尽管在南宫府上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但再一接触,遥幽还是心惊,那女子说的竟然是真话。
这次来的南宫子弟,没有一个是比那女子弱的。
习惯了同陶梅一起战斗,乍然单打独斗还是有些不习惯。遥幽扔掉长剑,变回兽爪。剑是在圣都用的,随便挑的一柄,主要是为了符合人的习性。
要说武器,雪狼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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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哦,凤休终于开窍了可喜可贺。其实失忆的时候他就挺喜欢小瞿的,就是恢复记忆后被他的底层代码框住了,作为一个严格执行的bug代码也是碰上bug了。
他尽量公平客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天龙人,如果他私心太重后果会比一般人严重,所以他对自己是一个有要求的人。
这个算是不太常规的神性,因为他乍一看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邪修,好像是不合常理,实际上他做事是很有他的道理。
小瞿就是很自由生长,弹性很强,比如做决定,他是会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不同的决定。他不喜欢后悔自己的行为,但再来一遍他可能会做不一样的决定。
他的逻辑是弹性的,会受到心情影响,就算是控制变量,也会出现一念之差的情况。
关于解契约为什么是神交,是一种变相的强行沟通。如果有矛盾、有误会,就把心剥出来给对方看,让对方知道你的想法,就还能挽回这段关系。
如果是真的要分开,也要让对方看见你的决心,断得更干净一些。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正视内心的想法。
正常人都是不愿意被人窥探内心的,这个方法可行性不高,万一对方抓着啥把柄威胁你咋办。所以结契需谨慎,结契了双方就为一体,不该有猜疑的风险还成亲。
第93章
血脉......遥幽用利爪割开一人的喉咙, 这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风雪、兽身,比他用剑时自然太多。
当初和那女子过招,总不能用这种杀招。会打架,却不一定会杀人。他之前没杀过人。
但今夜动手, 明白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下起手却也不会心软。这是妖的天性么?
若是陶梅, 怕就无法如他一般下杀手。
遥幽和狼主背靠背。
因南宫家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往他们这派的人更多一些, 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九杀阵。”
狼主汗毛顿起。
空中四个,地上五个, 他们所持的剑皆用红链相连, 如同一个半圆盖,被包围的猎物难以逃出这九把剑织起的网。
这套剑阵, 遥幽是听过的, 毕竟是南宫家最为高超的剑阵。
可如何破解?
密不透风的剑阵, 快出残影的剑锋,无数道赤红剑气向他们袭来。
狼嚎响起,无形的声波传出, 一道道接下剑气, 大部分被狼主格挡住,还是有少量划伤了遥幽。
遥幽站在原地, 呆愣地摸着脸上血迹。
太快了。
他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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