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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邪了,由此他对轩辕琨的崇敬又深一分。首先这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解法,其次也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解法。
此刻,他不哀也不怒。
是敬。瞿无涯睁开眼,目光一闪,破水火而出。断山中也含着印良真人对敌人的敬意,因为对方是一个可敬的死敌,才会愤怒才会悲切。
对他来说,原无名就是这世间他最为尊敬的人。
也许他本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势去劈山,但他对原无名充满敬意。原无名所展现出的磅礴剑意,他也要回相同的气势才能称得上尊敬。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从来就不算个多勇敢的人,好在我也不是个会退缩的人。既然没办法发自内心地认为我能劈山,那就为了别的挥起这把剑,用出这断山。
因对手而燃烧的意志。
冰屋碎裂,填满被融化的雪水,火焰熄灭一大半,风雪卷来玉山将倾之势。
原无名被激得浑身一冷,恍然回神,收了剑势。
他说:“好剑。”
他“柔弱无助”地倒在地上。
这会不会演太过了?
只这一句,瞿无涯知道,这才是原无名。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他将刀架在原无名脖颈上,喊道:“你们退下!”
这会的少主身份更加货真价实一些,南宫子弟果真有一些忌惮。要说按南宫家遵循的准则肯定是弃之不顾,但这毕竟是家主重视的继承人。
凤休带着雪狼族撤退,他挡下了南宫家的追踪和袭击,虽说这活不难,但有一些麻烦,毕竟人太多了,他要保证雪狼族的安全。
尤其这些雪狼一点也不听话,就跃跃欲试要和南宫家誓死一战。他的习惯是很不喜欢有人并肩作战,大部分时候只会帮倒忙,反而让他分出心神去护佑。
瞿无涯挟持着原无名顺利跟上了大部队,这才松一口气,“原大哥,你方才怎么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蒙着一层雾。”原无名回想,形容道,“我对从前的记忆充满了抵触,就是很厌恶想起。我并非不认识你,只是没有任何感觉,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刑堂果真厉害,我差点就中招了。我想起一件事,南宫家的起源,其实是幻术。”
“什么?”瞿无涯正在烘干湿淋淋的衣服,闻言抬头,“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得有千年。你没有想过吗?西州毒术,南州医术,东州器术,为何北州却是正统武修,那王族又为何是王族呢?”原无名缓缓道,“王族之所以是王,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一家都要强,倘若南宫也如此强,这王为何不是南宫?”
“可是我看北州的记载没有提过。”
“南宫本家的记载有提过,我小时候看过。南宫靠幻术起家,想在千百年内潜移默化改变记载,也并非不可能。”原无名终于了悟,“我那次被抓住,送去消除了这段记忆,直到方才你的剑意将我唤醒,我才想起。我这些年行走世间,所见幻术、幻境通通对我无效,可这本就是少见的术法,我本以为是南宫家教导严苛,用以全方位防范。原来是靠这个起家,才这么重视。”
“南宫家有两套剑法,一套庄周梦蝶,一套飞蛾扑火。我方才用的是第二套,我曾经很疑惑,明明是剑法为何要取这么酸腐的名字。庄周梦蝶是只有继承南宫家才能学习的术法,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是剑法,但众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所以南宫家多疯子,并不是剑痴,而是书痴?”
“这么说倒也没错,真应了你师父说的那句,多思则走火入魔。”原无名心中怅然,“我本以为我天生爱论道是剑痴,原来只是祖上传下来辩真断假的秉性。何为剑,何为剑道,又为何拿起剑,我年少时常常思索。”
“擅幻术者容易庄周梦蝶,不知何为真假,你我真的存在吗。世事大梦一场,如今我醒过来,也有一种似梦似幻之感,也许有一个我根本没有逃出南宫家,就是方才那副模样。而南宫家筹谋多年,甚至想过脱离王族独立,从幻术师脱身成如今的人形兵器,何尝不是编织了假象来掩盖过往,欺瞒百年,怕是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么一段话下来,瞿无涯信了七八分南宫家祖上是专研幻术的。
凤休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转眼看着两人交谈。
瞿无涯向他招手,“凤休!”
这一喊把原无名吓个激灵,几乎以为自己真在幻境之中。什么凤休,哪来的凤休?瞿无涯和凤休?
凤休没动,静静地待在原地。瞿无涯小跑过去,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抓住凤休衣袖一角,“你见到遥幽和阿梅了吗?”
“没有。狼主也不在这,还有一些喜欢送死的也没跟着我。”
“狼主应该和遥幽在一起培养感情,那阿梅能去哪呢?”瞿无涯不放心地回头看,“现在雪狼族也安全了,我们回去找他们。”
“随便。”
“原大哥,你不方便出面,就好好休息,我还有朋友没来,我回去一趟。”
原无名挑眉,意思很明显,不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瞿无涯不得已又走到原无名身旁解释,“我从他身边把神仙骨骗走了,所以,算是抵消了。”
原无名如此聪明,很快就想通,“所以你来北州是想要雪莲花?”
“你怎么知道?”瞿无涯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这北州也就雪莲花值钱,原无名八成是在诈他,“咳咳,就是这样。”
“凤休会来雪原肯定是想取雪莲花,他想要雪莲花无非就是想解蛊。而正巧你也来了,所以你是想帮他解蛊?”
原无名知晓凤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并不忌讳地道,“无涯,人妖殊途,凡事三思。”
“多思易入魔。”瞿无涯也认真地答道,“原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好。”原无名也不是爱插手他人之事的性情,当年他没说的话没做的事,到如今更不会多管。
“当心你师兄知道打断你的腿。”
“真的吗?师兄不像这种人。”瞿无涯有一些吃惊,“师兄待我很好。”
“那是你不够了解他,最好瞒着他。”原无名笑道,“我把你当朋友当弟弟,所以我尊重你。但轩辕把你当师弟,他会觉得他有义务管教你。”
“自然,打断腿是我形容夸张,轩辕一般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行事。我想一想,他可能会给你下派任务让你杀了凤休。”
“那如果我拒绝呢?”
“你能拒绝吗?”原无名悠悠地拍拍他的肩膀,“轩辕从不下达会被拒绝的任务。”
还真没有办法拒绝。瞿无涯设想一番,师兄对他有恩,于师兄情他可以任性地说不,但师兄要抬出人族大义、再生恩情,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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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瞿belike:我们和好啦,之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我老公其实对我很好的巴拉巴拉。
ps.陶梅了解的真是野史,他们真就是一对相杀的死对头。至于这个野史为什么这么离谱,是因为印良老去伏龙山欣赏敌人的坟墓,久而久之就传出他在那养了一个情人,传着传着就成了艳史。
印良这个人比较耿直,越解释越黑了,因为他死敌真的树敌很多——所以才会被追杀而死,大家都以为他咬死死敌死了是为了保护死敌,坚信两人双宿双飞了。
虽然这段剧情没什么重要的(
第95章
“那是不是你们家的人?”
南宫源顺着从景同的手看过去, “南宫家的。”
“走吧,去帮一帮朋友。”
南宫源有一些犹豫,从景同率先向前,他慢慢吞吞地跟上。
“你来送什么死?”遥幽猛地一拉陶梅, 剑气划过她的头发, 掉下一缕青丝,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纯拖后腿。之前在圣都不想打击你, 哪次不是我配合你演戏。”
“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跑的。”
远处从景同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这人说话比你还难听。”
南宫源认真地道:“我说话不难听, 我只是说实话。”
东方一抹日光,月落西沉, 遥幽被刺得闭一瞬眼,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了。”
“那就活下去, 我们一起活下去。”陶梅没有笑,极其坚定道,“谁都不要死, 你不要怕。”
也许很难, 但她希望遥幽尽快振作。遥幽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却并不比她更坚强。很多时候遥幽都抱有过于悲观的心态, 遇到事情的想法是大不了一死。
死很轻易,要如何活下去才更艰难,无涯是这么说的。曾经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至今日,她看见遥幽眼中的死志。
倘若她不出现,那遥幽一定会和对方同归于尽。
陶梅想让他活下去, 她得用情义“绑架”遥幽走出一条生路。
狼主并不了解遥幽,他也许以为他的死能激发遥幽的斗志,实际上激发了遥幽的死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这么一个瞬间根本不足以改变遥幽的本性,只会让他更难以承受。
还有人族?从景同走近了才发现这群南宫子弟围攻的竟然是人族。那更加不得不帮忙了。
她扔出手上的两个核桃,喊道:“快走!”
烟雾四起,雪块飞溅,南宫家人下意识捂住口鼻。等视野清晰时,就再也寻不到几人的踪迹。
遥幽在目不能视的瞬间,抱起狼主的尸体。两人在从景同的指引下逃离迷烟。
陶梅大喘气,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在雪原?”从景同审视他们,“他们不是在围攻雪狼族吗?”
“我叫陶梅,他叫遥幽,他是雪狼族后裔。”陶梅看她很面善,便实话实说,“这南宫家诡异得很,不是好人,我们才是好人。”
从景同被她逗笑了,“我也觉得南宫家不是好人。你们既和雪狼族有渊源,那可否带我们见一见狼主?我们有要事想同他相谈。”
陶梅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遥幽。
遥幽冷冷道:“他在这,死了。”
绕是从景同一向淡定的性情,也不免失语,半响才道:“节哀,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是他找死。”遥幽五指紧握,“你们有何事要说?”
“我们先同无涯会合,以防那些人又追上来。”
瞿无涯远远地见到两人平安无事,本十分高兴,笑容在看见遥幽怀中尸体时僵住,招呼的手也放下来。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了落脚点,雪狼族看见此景,皆哀嚎以示悼念。遥幽同几位族中长辈去商量后事。
“怎么会这样......”瞿无涯几不可闻地发出声音,“我没能帮上忙。”
“南宫家往他们那派的人手是最精锐的。”南宫源开口解释,“杀狼主对他们的气势是重创,要想一举歼灭雪狼族太困难,但若先灭心气,雪狼族便会慢慢消亡。”
“其他人不过是拖延你们的时间。”
“是吗?那怎么没有派我去?”
原无名走上前来。
“他们没那么信任你能杀掉狼主,各种意义上的不信任。”南宫源道,“延哥,你没变多少。”
从景同目露惊色,为何这南宫源对上原无名就会说好听话了?
“源弟,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长这么高了。”
南宫源不解道:“人总是会长高的。”
瞿无涯问道:“你们认识?”
“还没介绍,我是从景同,他是南宫源。”从景同微笑,“我们来此,本是想和雪狼族商议关于南宫家的事,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这下关键人物全凑齐了。几人寻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坐在雪地上。
但没人说话,诡异的沉默蔓延。
从景同看着南宫源,示意他讲话。南宫源回看她,两人对视起来。
瞿无涯思索一会,开口:“雪莲花呢?他们说你带着雪莲花失踪了,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我没带着雪莲花失踪,我服用了雪莲花。”
“什么?”瞿无涯瞪圆眼睛,有些呆滞,不知该说什么。他觑一眼凤休。
凤休逗他,用心声对他说道:“他服用了雪莲花,那他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雪莲花,把他炖成肉入药,或许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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