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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红光照得天中大亮,白雪混入其中,从远处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冰屋裂开,一块块砸到雪地上,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狼主的身形不断变化, 挡下攻击。
遥幽想起来了,这阵其内坚固无比,相对的是从外易破。
但要如何出去?他的脑中运转飞速,强力破开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破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九人动向,每一步走位、每一次攻击,密密麻麻的点不停移动,在他眼前连成肃杀的网线。
这些线并不是毫无章法,但变幻太灵活,一般人可能以为九杀阵是九人心意相通临场应变。实则是有规律的,只是这轨迹太繁杂,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这么严密的攻击下记住轨迹,并找出规律。
规律......他找到了!
这一刻,遥幽总算懂了什么叫战斗天赋。书中说,九杀阵难以辨清,记载甚少,其变化如同繁星点点。
可是他能看清,能记住,在脑中演化也很顺利。
“诶,遥幽,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其实你养花的手艺很一般,院中的那些花,都是我偷偷帮你养活的。”
也许他真不适合养花。
“那些人出去做什么?”从景同透过小窗,向外看。
“追杀雪狼,灭口。”南宫源道,“爷爷早就在计划这次行动,本该是我带头。”
“雪狼也知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但以防后患。”
从景同若有所思,“那我们逃跑吧,现在塔中布置疏松,正是好机会。”
“我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一直待在这,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行动也许是延哥领头。”
“那我们就去找他。”从景同抛着手中的两个核桃,“也可以帮帮雪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万一他们真知道什么......”
“都会被埋葬在这片雪原。”南宫源幽幽道,“我们走不出去的。”
“要被埋葬那你一个人被埋葬吧。”从景同也懒得斥责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我还要回东州,普天之下谁敢留我在此?”
“你们南宫家的奴性真是刻在骨子里,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没想过反抗吗?”
“我在反抗。”
“在牢里表达抗议?每一个蹲大牢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无辜的放我出去。”
南宫源半响才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跟着我,我告诉你怎么做。走吧。”
从景同踹开门,侧身看他。
谁来告诉我怎么做?
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原无名,不知所措。对方却像不认识他一般,挥剑向他攻来。他堪堪挡住,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周围都是南宫子弟,原无名为了维持人设和他打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有些不像本人,太怪异了。而且完全是在下死手,若是做戏没必要如此真。
仔细算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燃烧的赤影剑将周围化作雪水,相比之下,四海剑就很逊色了。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使用时也没有华丽的变化,而是纯粹地传达剑意。
雪水之上火不熄,不论刀光剑影,这是很美的一幕场景,燃烧的雪。瞿无涯无心欣赏,他寒碜地双手紧握手中剑,黑漆漆光秃秃。
原无名的剑意却十分简略,笔直而纯粹地袭来。
瞿无涯不知他练的是什么功法,太快了,四面八方的剑意。火中飞射的剑气划破衣服下摆,不愧是原大哥,毫无还手的余地。
师父说,不知道怎么活的时候,可以试试找死。
太烫了,但这雪原,凭什么有这么烫的剑意。瞿无涯一头栽入火中,到了雪水之间,冰冷昏暗。
这如同自杀一般的行为,连原无名都顿住一瞬。
寒冷的环境让瞿无涯更清晰地思考,原无名是快剑且炙热。雪原就不利于他。
快剑之所以能快,是因为牺牲了其他的东西,比如力量、防守。要么就比他更快,要么就找到那个契机。
九杀阵的规律固然是找到了,但此阵实在是太严密,要破开十分费劲。遥幽不停地报点让狼主躲开攻击,并趁其空挡试图破开此阵。
二打九,从数量上就十分不对等。
“遥幽,这样打下去不行,我们耗不过他们。”狼主道,“你能找到他们的破绽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去破开。”
“那些破绽转瞬即逝,等我说出来,你来不及的。”
狼主长舒一口气,“我可以做到。”
“好。”
狼主变成兽形,嚎叫一身,周身闪着幽蓝的细碎光芒,刹那间速度、力量都更上一层。
遥幽也没多想,专心致志地报点。
左上方的人速度慢了,遥幽敏锐地察觉,可以从这破开一道口。
“左上!”
狼主即刻向左上攻击而去,锋利的狼爪刺入那人脖颈,那人喷出一口血。而这样的代价是他没有抵挡任何攻击,雪白的兽毛被鲜红的血浸泡,他跌落在地。
遥幽接住他,失措地喊道:“老爷子!你怎么样?”
九杀阵之首的人冷笑一声,“负隅顽抗。他强行爆发,现在体内经脉全都碎裂,马上就要归西了。”
“什么!”遥幽眼神空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狼主为了说话,强撑着变回人形,慈祥地笑,“不如拼一把,起码你能活下去。如今,你的命,也算是我给了你一命吧。”
他拿出一块狼牙,递到遥幽眼前,“接过它,带着雪狼族出去。”
九杀阵既破,风雪袭来,吹得遥幽眼下凄凉,他没接过狼牙,狠狠道:“遥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块狼牙扔在雪中,永远埋葬在雪原。什么故乡什么走出去,你通通别想!”
“没大没小的,不要这么任性。”狼主把狼牙塞到他的手中,“遥幽,不能再当小孩了。”
不能再当小孩了......遥幽想说,我算什么小孩,我一个人从北州走到南州,无父无母,被欺凌被殴打,我都坚持下来,还听母亲的话离北边远远的。我过了一天当小孩的日子吗?我这么独立这么能干,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对不起,我和你娘都没能给你应有的亲情,这是我们的失职,没照顾好你。”
狼主伸手去摸他的脸,“你要知道,虽然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但你是我们的亲人。你娘如果还活着,也是一直在记挂你。爷爷也很遗憾,只能和你相处这几日,没能真正让你回心转意。”
“但就算爷爷死了,你还有很多的同族,雪狼族是一体的,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他在说什么?遥幽真想大声问,现在和我提家?我就没有家!我也不需要家,我有朋友就够了,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我以后要和他们浪迹天涯,我才不想管什么家不家的。我和你们认识才多久,我和你们熟吗?就想捆住我?
就靠着那点血脉?那算什么,这是道德绑架,这根本不讲道理!
“你不讲道理。”
“孩子,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狼主脸上血泥混合,明明肮脏不堪,可笑容却不被这些东西所阻挡,“你那些不服气的话,都憋在心里。我死后,你要走,没人能拦住你,但你问问你自己,你该不该走。”
“快些长大吧,长大到能接过这枚狼牙。”
遥幽心想,也许他真的是我爷爷,不然为何我会哭。
他给狼主合上眼睛。
死亡是多么沉重的事实,就这样压得遥幽直不起身,强行让他变成大人模样。
“九杀阵已破,重新列阵。”
破的只是九杀阵,死的是一人,身旁还有许多敌人。
“八杀阵起。”首领道,“你很有本事,能破九杀阵。可只剩你一人,如何破家主改良出来的八杀阵?”
遥幽想摇醒狼主,你拼死保下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废物,我根本也活不下去。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牺牲。难道破了九杀阵,我就能打败这些人吗?
剩下八人再次列好阵,遥幽一动不动,抱着狼主的尸体,冷眼看着。
不能活,那也得再杀一个,起码死得不亏。
在八人要进攻的一瞬间,远处飞来几根针。
陶梅等了很久,从狼主将死时就在一旁。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因为潜伏才是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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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狼因为和人族相处比较久,所以比较有人情味。
然后打架的设定是这样的,武器好的人特效比较多。功法的特效和剑是分开的,所以小瞿虽然剑是原皮,但因为是原皮,所以他功法的特效会更纯粹一点,就是会更夸张一点。武器太好呢会压住一点功法的特效,不然会卡(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94章
“气势!气势拿出来, 你练的是断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剑法!”
肖张拿剑敲他的腿。
“师父,没有气势怎么办?”
瞿无涯也很苦恼。
肖张头痛地看着这小徒弟,出身微寒嘛, 乖觉是乖觉, 可是少了一些自信张扬。
虽说这两年比当初好了不少, 但比起世家子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还是不一样,练这个霸气的断山似乎真是有些为难他。
“你愤怒过吗?”
瞿无涯点头。
“你是愤怒的时候更多还是悲伤?”
“悲伤。”
肖张沉吟片刻, “说不定白雨石还真比我更适合当你师父。”
能让肖张说出这种话,可见事情很严重了。瞿无涯大惊失色, 差点就要抱着肖张的大腿说我会努力的不要把我逐出师门啊!
“师父, 我会努力的。”
“这和努力没什么关系,是气场合不合适的问题。”肖张四十五度望天, “我得去问一下我师父。”
断山是最契合她的剑法, 也是师父当年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师祖?”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坟墓, “师父你要问他?”
肖张拿出一壶酒,往上倒,“师父, 这是徒儿新收的小徒弟, 资质不错吧。但他好像不太适合学断山,怎么办, 咱师门要没传人了。”
坟墓一言不发。
瞿无涯倒是想问,师兄不算传人吗?仔细一想师兄是王剑的传人,还真不能说是断山的传人。
两人一坟就这样对峙了一天一夜。
肖张开口:“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了?瞿无涯满脸疑问。
“师祖说什么了?”
“他说,断山是一门只论资质不论气势的剑法,你努力就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瞿无涯百思不得其解地去问白雨石。
白雨石说, 张晓觉是在问她的心,问她对断山的理解,问你能不能练好断山。我不能说太多,其中道理还是要你自己去悟。问师父不是真问师父,只是一种寄托。
断山,顾名思义就是能砍断高山的剑招。当年印良真人一剑劈开伏龙山,由此命名为断山剑法。印良真人之所以劈伏龙山,是因为死敌被仇家追杀死在伏龙山,他寻不到死敌尸体,怒而劈山发誓让人天地为坟,死不得安生。
陶梅对这个版本很是质疑,“他找死敌尸体干什么?他暗恋人家吧,找不到所以气得劈开伏龙山。”
遥幽的评价是,“你想问题太风月了。”
瞿无涯很忧伤,“这是怒剑,怒伤肝啊怒伤肝,气多了活不长。”
“你们不觉得伏龙山很无辜吗,好端端地被人劈开一道口。”陶梅锲而不舍地找来一本野史,“你看,这上面说那个死敌根本没死,两人之后在伏龙山结为道侣,避世安详地度过晚年。”
“死敌诈死就是为了让印良悟出断山剑法,多么美好的一对情人,怎么被后人传成死敌的?”
“少看点野史吧。”遥幽嗤之以鼻,“就是有你这种傻子,野史才会被传下来。等你老了就是那种养生丹的受众。”
无论真实的情况是什么,瞿无涯心想,印良真人劈出那剑时,不应当只是愤怒。人死之哀切,怒中带悲。
也许师父正是想通这点,才让他这样练下去。不同的理解可以带来不一样的剑法。
他写信问师兄。师兄说他当年用过“喜”去解断山,似乎也能用出来但是被反噬了,疑似惹怒印良真人使出此剑的初衷了。
瞿无涯想了一下,怎么用“喜”去解断山,稍微延展那副画面就有一些不寒而栗。此剑法乃是大开大合,再配上狂喜,一剑劈开伏龙山,嗤笑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有些太像入魔之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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