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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拔过。”凤休风轻云淡道,“拔个鳞片而已,难道你拔头发会痛吗?”
“你拔了逆鳞,会更容易受伤。”瞿无涯想起当年的话,“你以后要多锻炼身体才行。”
他心中想的是,作为回报,我是不是要好好保护凤休?
凤休觉得这话很耳熟,像是自己会说的话,一时想不到说什么话回击。
“安静。”
瞿无涯乖乖闭嘴,也是,凤休肯定需要集中精力,他憋了这么多天没说话,话有些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瞿无涯的头发变回墨色,却堆了白雪。远远看去,两人皆是白发苍苍。
凤休松了手,“好了。”
瞿无涯转身,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伸手去摸凤休的脸,一只手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怎么感觉,你老了一点。”
“是吗。我就算老了,也不会像你一样连人都不敢见。”凤休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我要取逆鳞了,你不敢看可以闭上眼。”
真是被小瞧了,瞿无涯瞪大双眼,“有什么不敢看。”
凤休开始解腰带。
瞿无涯:“喂!”
“逆鳞长在心口,我不脱衣服怎么取?”
凤休似笑非笑。
北州咋怎么热啊?瞿无涯不肯服输,目不转睛地盯着。很快,北州就变冷了。
裸露的心口,鲜红的血,漆黑的鳞片。
“它真好看。”
他皱眉,因那声鳞片从血肉中脱落的声音而感到疼痛。
我都没皱眉头,他皱个什么劲。凤休捏着血淋淋的鳞片,黑色吸收任何颜色,就算是血淋淋也是黑得发光,其上不见血色。
“轮到你了,脱衣服。”
瞿无涯装模作样道:“啊,好冷啊,一定要脱吗?”
“也行,反正这个显色。我把它放你额头,以后你印堂一块黑,也算是我给你的标记,走到哪别人都知道你是有主的。”
虽然这荒无人烟,但瞿无涯对于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还是有心理障碍。
“抓紧时间,我只是帮你回到二十几岁,你衰老的速度依然很快,若不快些用逆鳞稳固,过会你就要四十岁了。”
瞿无涯视死如归地解腰带。
第105章
“暂时没有太大问题, 但这段时间不能再动用太多灵力。”钟离肃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不过,这个治疗方式太粗糙, 效率很低, 建议改进。”
瞿无涯转头看一旁站着的凤休, 凤休装作没听见。
“雪莲花呢?你看它会不会药性受影响,毕竟是用过的。”
钟离肃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而是配着解蛊的药方研究了好一会。
一时安静下来,瞿无涯也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同凤休讲话。因为他们一说话就容易视旁人如无物——都怪凤休目中无人, 这样不太礼貌。
他偷偷瞥一眼凤休, 发现凤休正在看自己,方才还在心中说凤休坏话, 这让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给不了准确的答案, 七情蛊解药本就罕见, 得先炼制出来,才能知晓效果如何。”钟离肃抬头,放下雪莲花, “也许就是药效差一些, 没有太大影响。”
之后,瞿无涯又去同陶梅和遥幽报平安。雪狼族已经决定回妖界, 无论如何人界终究不是归乡,唯有妖界才能容纳他们。
陶梅一来不想跟着瞿无涯当多余的第三人,二来没去过妖界,三来担心遥幽,因而跟着雪狼族走了。
告别时,她道:“当初离开圣都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虽然不过三月的光阴,却感觉过了十分久。无涯,你知道吗?从前我未曾想过会和你分开,我都不敢去想象在外面没有你该怎么办。”
“如今要分开,我却一点也不担心前路,我相信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我特别庆幸当年拉着遥幽来圣都寻你,不然我现在八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提起妖界都要吓得半死。”
瞿无涯如往常一般和她拥抱,“阿梅,我也很高兴你们能来找我。虽然这几年我没什么精力关照你,我也很遗憾我们似乎没有少时那么亲密无间,但我们永远是亲人。”
“大忙人。”陶梅后倾上半身,笑着捶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啦!”
遥幽就很简略,道:“谢谢,保重。”
瞿无涯也同他挥手,“保重。”
一众黑影朝城外而去,越来越小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内。瞿无涯心中有些惆怅,却也有一些欢快。
他想起刚进瞭望城时,陶梅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喊着说要把这团雪供起来,带回家还要带进坟墓。
“这可是瞭望城的雪!”
那团雪最后的归宿是遥幽的衣领。
到这会,瞿无涯才觉得世间安静下来,如此安静。这次他没有见到师兄他们,明明隔得如此近,也是相聚的好时机,想想若是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可能还是差点缘分?他们来此只是来此,是来帮原大哥,并不是为了相聚而来。
事情了结,那就也散了,也许有一些遗憾,但谁规定相聚是必须的?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正如和陶梅、遥幽的分别,聚散终有时。
想通这些,他快步回去。
新的三人组已经集结,瞿无涯手撑着下巴,放下筷子,问道:“肃公子,你要回圣都吗?”
钟离肃反问他:“你的病好了吗?”
瞿无涯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走?”钟离肃非常没有医德地道,“王太子本就吩咐我看着你,这次你来北州,我嫌太麻烦便不想跟着。这就出了事,我要是再走,你又出什么事,我没办法向王太子交差。”
“啊?师兄让你看着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在圣都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说实话,瞿无涯非常震惊,因为钟离肃对他决说不上多上心,完全不是医师对患者的态度,并不符合他心中好医师的形象。
因此,他一直以为是钟离肃不能回南州,才待着圣都。至于给他开点药方什么的,都是顺便。这些年,钟离肃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深居简出研究医术,这竟然是师兄下了命令的结果吗?
这个认知有些颠覆他对钟离肃的了解,虽然钟离肃确有性情大变,但他不知竟阴冷到这个份上。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开始管我吗?”
“首先,应该轮不到我管。”钟离肃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凤休,“其次,我管不了要找死的人。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回不了圣都,没地方去。”
瞿无涯自然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南州。钟离肃如今万事不管的态度,无非就是当年亲手杀了魇箬打碎了他的原则,他没办法面对,索性开始放纵自己。
除了看见女妖会呕吐,钟离肃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毫无波澜。
钟离肃喝了口酒,继续道:“跟着你也不坏,至少我们不太熟识,和你相处没什么压力。”
很显然,他喝醉了,开始酒后吐真言。他平时话没这么多。
日子似乎还挺和谐,钟离肃是真不把凤休当回事,不会似其他人那般敬畏、惧怕,三人相处起来还称得上平等交流。
直到乐萱的到来。
瞿无涯许久没见她,打开院门,惊喜地道:“少城主?”
乐萱反应平淡:“乌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瞿无涯没在意她的冷淡,要知道乐萱最崇拜的就是凤休,不冷淡才怪。
“我来像王上汇报事务。”
瞿无涯:“哦哦,他在房中。”他领着乐萱进去。
说起来这个院子是哪来的?他漫无边际地想,是凤休定的还是钟离肃?
钟离肃呕了一个下午,瞿无涯担心地道:“肃公子,你怎么样?”
反应这么严重,看来这阴影也没有随着岁月消散。
“没事,似乎是形成条件发射了。”钟离肃刚吐完一轮,漱口,脸色青黑,“我并不厌恶她,只是养成了习惯。”
“那这丹药,今日就先别炼了,你好生休息。”
钟离肃点点头。
他躺在榻上,冷静地想,吐着吐着好像也没那么想吐了。
乐萱汇报完事情,与从钟离肃房中出来的瞿无涯打个照面,她看见奄奄一息的钟离肃,奇道:“他有病吗?”
瞿无涯尬笑一声,“算是吧。”
乐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道凤休指使她干什么去了。
解毒的时候,乐萱再次上门,给凤休护法,她和瞿无涯一左一右,两个门神。
瞿无涯问道:“少城主,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瞭望城吗?”
“没有。”
“诶,那你在忙什么?”
“打探情报,安插细作。”
瞿无涯不敢问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脱敏治疗,钟离肃终于不吐了,只是不想离乐萱太近,在院中的角落铺了棋盘,同自己下棋。
大于过了三个时辰,门终于被打开。
瞿无涯迎上去,双手合十,语调又急又重,“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
凤休右手捏成拳,又松开。
连凤休都说奇怪,那看来问题很严重了。
瞿无涯大惊失色,喊道:“肃公子,你快来看看。”
钟离肃一拂衣袖,站立,不徐不急地走过去。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钟离肃身上,他丝毫不为所动,轻飘飘地道:“确实,药性差了一点,稍微损伤了一下经脉,三年内不能动用妖力。非要用也行,后果我不做担保,经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养个三年也只是让它习惯如今的状况。”
“七情蛊毕竟是蛊虫,损伤是不可避免的,也不一定是次品雪莲花的缘故。”
瞿无涯却是看了乐萱一眼,乐萱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似乎是担忧?
钟离肃淡淡地下结论:“所以,这几年避着点仇家,哪儿仇家少就躲哪吧。”
“哪儿仇家都不少吧,那就去哪都一样了。”瞿无涯接话,“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他。”
凤休终于开口了,“那还是试试你说的后果吧。”
瞿无涯拧他的小拇指,“凤休!”
“王上,这得调冥骸或者刹罗过来护卫您的安全才行。”乐萱忧心忡忡。
“不必,你就够了。他们来人界会引起怀疑,到时才是真的昭告天下我功力受限。”凤休不太怕死,也不太在乎别人的敌意,因此还是很悠然,“行了,就这样定了。”
凤休一发话,乐萱自然没有异议。
瞿无涯同钟离肃对视一眼,悄悄遁到他身旁,小声道:“肃公子,你可以吗?乐萱她其实和那个谁不太像的,乐萱很好说话也很善良。”
“王上,之前瞭望城的动静有点大,吸引了一些探子过来,有一些发现了您的踪迹,不过我已经把他们都埋在雪原里了。”
乐萱面无表情地汇报。
钟离肃也面无表情地看着瞿无涯。
“没关系,让她离我远一点就行。”
瞿无涯改口:“她一般挺善良的,但对敌人就杀伐果断,是一个好战士。”
夜晚静悄悄,瞿无涯关好门,又施阵法将屋子锁住。
凤休觉得好笑,问道:“你干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瞿无涯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嘴唇笔直,“你不怕乐萱会背叛你吗?我不是说她坏话,就是好奇,妖族不是不太靠感情来维持关系吗?”
“你看,现在你也不是妖王了,和麾下妖君也断联多年,还实力大减,他们不会不信服你吗?”
说到这,他已经不是在指乐萱了,而是在询问上官和下属的关系。
凤休轻笑:“这你不该问我,该去问她吧。”
“我要是这样问她,她要把我当挑拨离间的小人给杀了。”瞿无涯倒茶,举到凤休面前,虚心请教,“喝茶。”
“那你去问轩辕琨,我又不是你师父师兄。”凤休接过茶杯,却没回答问题。
瞿无涯抢过他手中的杯子,把茶水往地上一倒,眼看凤休想治他,他便道:“咳咳,别用灵力哈。不能用,也别想禁言我。”
“胆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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